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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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淩燃才一亮相, 明明只是賽前六分鐘練習而已,在場的觀眾們就高呼出了冠軍已經塵埃落定的氣勢。

什麽叫萬眾矚目?

這就叫萬眾矚目!

如果不是有圍欄隔著, 甚至都叫人懷疑這些觀眾們下一秒就要跟下餃子一樣, 一個接一個地跳到冰面上,把淩燃舉起來開始慶祝。

冰上的其他運動員都忍不住‘幽怨’地看了淩燃一眼。

倒也沒有別的意思。

畢竟群眾比賽項目會單獨設置賽程,這會上場的都是一個隊的, 天天在一個場館練習,也一場不落地追過淩燃的比賽,大家關系都好得很。

所以, 誰不知道淩燃除了世青賽和世錦賽, 賽前六分鐘從來都只穿訓練服上場啊!

哼,這小子現在就穿考斯騰上場,也太心機了!

絕對是在故意撩觀眾!

連明清元都忍不住在心裏腹誹, 然後又忍不住想笑。

如果不是在冰面上,他就要上去狠揉一把淩燃的腦袋, 過過手癮。

這一身可太好看了!

明清元之前就見過這件考斯騰成品,但親眼看見淩燃在雪白冰面上穿出來的效果,還是忍不住驚艷感嘆, 再瞅了瞅自己身上這件中規中矩的,眼裏就露出點嫌棄。

可嫌棄歸嫌棄, 就算淩燃把考斯騰給他穿, 他也不見得能穿出來少年身上的那種效果。

這樣絢爛, 靈氣逼人的濃郁色彩, 也只有淩燃這種無可挑剔, 濃淡皆宜的臉才能駕馭得住吧?

長相優越到一定程度, 不是衣服挑人, 是人挑衣服, 不服氣都不行。

明清元也就瞥了幾眼,就收回視線。

其他隊員也差不多。

雖說是表演性質的比賽,但大家專業素養都有,不至於因為這一點分心耽誤練習,就算不為拿名次,也不能分神,在冰上摔一下可不是好玩的。

只有淩燃從頭到尾都沒有分過心。

哪怕他滑到哪,觀眾們的視線和歡呼聲就跟到哪。

新拿出來的節目到底是大腦記憶不是肌肉記憶,他也需要集中全部心神才能保證自己盡量不出錯誤。

精神高度緊繃狀態下,少年只在剛剛上場時目光掃過觀眾席一瞬,露出點笑,流暢的下頜線條就繃得緊緊的,開始一心一意地感受刀刃劃過冰面的觸感、聲響與鉆入毛孔的絲絲涼氣。

他滑得很專心,只能用心無旁騖來形容。

所以,一直到一股大力突如其來襲來,把少年整個撞翻在地,觀眾們紛紛嘩然地站起身,淩燃自己都還有點沒回過來神。

怎麽回事?

腦海中音樂還沒有消失。

少年緩慢地眨了下眼,手掌撐著冰坐起來,整個人都有點懵。

通過高清攝像頭看見全程的觀眾們卻看得分明。

國外知名冰雪論壇裏,帖子飛速蓋起。

“哦,天吶,那個陌生面孔的隊員摔倒滑了出去,剛剛好把淩撞倒了!”

“淩沒事吧?”

“撞倒的可是腿!淩的腿!他都站不起來了!”

網上的觀眾們幹著急。

在場的觀眾們直接就要急瘋了。

冰面上的其他隊員也都要急瘋了。

他們趕緊滑過來,把兩個摔倒的同伴團團圍住,怕傷上加傷,沒敢伸手去扶他們,一臉擔憂急切地伸手試圖虛托著兩人的背,“沒事吧沒事吧?”

滑倒的那個小隊員其實沒事,意識到自己剛才撞上了什麽,就一個激靈從冰面上坐了起來,連身上的冰屑也顧不得抖就抻著脖子往淩燃的方向看。

“燃哥呢,燃哥沒事吧?”

小隊友慌得不行,他自己從小到大都皮實,怎麽摔都沒事,要是淩燃傷著了可怎麽辦啊!

一群人慌慌張張地圍住淩燃,觀眾們急切地擁到護欄邊,就連攝像頭也快速滑移到淩燃摔倒位置的頭頂上。

場邊的薛林遠拉著隊醫就往場上跑。

所有人都向著摔倒的少年奔赴而來。

怎麽說呢,淩燃感覺自己剛剛就像是一只被保齡球撞倒的球瓶,哐當一下就倒在了冰面上。

一百來斤的保齡球沖擊力很驚人,而且直接就是沖著雙腿。好在自己沒有防備,摔倒的動作太快,反而有效緩解了這股撞擊力。

腿應該是沒事,就是腳踝有點疼,可能是扭著了。

面對隊員們的關切,少年搖搖頭,撐著冰試圖站起身。

明清元趕緊用力把他按回去,“等隊醫來了再說!”他自個兒的受傷經歷很豐富,最是知道有些傷可能一時不顯,但挪動就會加重。

隊醫他們來得很快。

顧及到畫面有實時轉播,大夥用擔架把淩燃擡了下去,沒一會兒就消失在鏡頭裏。

其他運動員還繼續留在冰面上練習,但所有觀眾都已經沒心思看了,反而焦急地交頭接耳。

“淩燃沒事吧?”

“擔架都上了,怎麽可能沒事!”

“千萬不要有事,我已經開始慌了!”

看見這一幕的網友們也在飛快地發送彈幕,密密麻麻的字眼飄得飛快,但問的最多的一句還是——“淩燃還好嗎?”

冰迷們急得不行,“我的眼淚都要下來了,一定要沒事啊!”

這可是他們華國男單的頂梁柱,要是在這種小比賽上出了事,那可不是要哭死。

就連遠程觀看比賽的甘景州都坐不住了,立刻就撥通了下屬的電話,語氣急促,“馬上聯系賽方工作人員,確認一下淩燃的情況,盡快!我在這等你的回覆!”

甘景州掛了電話,一貫沈穩鎮定的甘主任現在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淩燃一旦出事,就絕對不是小事,不說責任不責任,鋪天蓋地的愧疚都能把他給埋沒了!

這可是男單未來幾年的獨苗苗,就指著他撐起男子單人滑的一片天,要是因為自己為了比賽效果要求他參加比賽就斷送在這,就算是責任追究不到自己的頭上,自己也過不了心裏那道坎。

甘景州的臉色難看至極。

坐在觀眾席上的耿弘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住地往後臺望。

千萬不要有事啊!

所有人的心都被剛剛的一撞牽動著,焦急萬分,心裏都七上八下的。

後臺裏,淩燃的臉色卻很平靜。

他的傷病經驗比明清元還豐富,久病成醫,自己受了什麽樣的傷,傷勢重不重,第一時間就能判斷個七七八八。

隊醫仔細檢查過,也松了半口氣,“可能是被撞倒的時候緩沖了下,右腳肌肉有輕微扭傷,養幾天就好了。”

薛林遠扶著冰袋,抹了把嚇出來的冷汗,“真沒事?”

隊醫肯定道,“真沒事。”

薛林遠的嘴唇這才恢覆點血色,“那就好那就好!”

天知道剛剛看見淩燃被撞到的時候,他整個人魂都快嚇飛了,拽著隊醫就往冰上跑。

淩燃輕輕拍著自家教練的背,“我沒事,薛教,別擔心。”

怎麽可能不擔心!

薛林遠恨不得把這句話嚷出來,但看看淩燃明明有點發白,還在故作鎮定的臉,就硬生生憋了回去。

隊醫皺著眉,“這比賽能退嗎?繼續運動可能會加重肌肉的撕裂,我建議淩燃立即停下來休息,並且用冰袋冷敷以免局部內出血狀況的加重。”

淩燃轉頭看他,“蘇醫生,我只是很輕微的扭傷。”

隊醫臉色也很認真,“但這也並不是什麽重要的比賽。”

就像是附和著他的話,接到甘景州指令的工作人員匆匆趕來後臺,“甘主任說淩燃如果傷得厲害就盡管退賽,有什麽責任他都擔著。”

薛林遠沒吭聲,很心動,拿眼不住地掃著少年,心裏卻非常清楚地知道,淩燃不太可能答應退賽。

他這樣想,卻沒想到第一個開口支持淩燃退賽的居然是秦安山。

“退賽吧,”臉色蒼白如紙的秦教就三個字。

一貫跟淩燃腦回路別無二致,秉持著不摔斷腿就一定要上的老秦居然比自己還先開口勸淩燃退賽,薛林遠都楞住了。

但看看秦安山的腿,再看看淩燃的腳,目光再落回秦安山格外難看的臉色,薛林遠就明了地嘆了口氣。

但他還是問了一句,“淩燃,你怎麽想的?”

薛林遠也想讓淩燃退賽,但他更想尊重淩燃的意見。

淩燃剛要開口,結束六分鐘練習的其他隊員就已經一窩蜂地擁進了後臺,個個心急如焚。

“沒事吧沒事吧?”

“傷得怎麽樣?”

等到了解情況,才一個二個露出後怕慶幸的神情。

他們也覺得不如退賽,七嘴八舌地勸道。

“不是什麽大比賽,退賽也不會有人怪你。”

“扭傷不是病,疼起來要人命,這點小傷又不能打封閉,吃止痛藥也要一會時間才起效,實在沒必要忍著。”

就連明清元也忍不住開口,“大不了我回頭給你拍節目視頻發網上,觀眾們也都能看見。”

一片勸阻聲裏,少年連眉梢都沒擡一下,顯然是下定了決心。

薄航不能理解,忍不住咬牙,“這種比賽根本影響不了什麽,淩燃,你到底在堅持什麽?”

堅持什麽?

淩燃看著他,眼裏的光一點點升了起來。

“剛才熱身的時候觀眾們的反應很熱烈。”

的確很熱烈,目光幾乎都追著淩燃跑,很多人手裏都抱著柿子,一看就是奔著淩燃來的。

網上都說這回的票難買,可以說能買到票來現場的觀眾,個頂個都是鐵桿冰迷。更別說其中還有受h省邀請,特意來觀賽的其他省隊的隊員們,一個個眼裏閃著的都是崇拜仰慕的光,剛剛喊淩燃名字最賣力的就是他們。

少年眼裏帶著笑,烏黑眼瞳裏折射著白熾燈的光,亮晶晶的,“他們是來看我比賽的。”

所以我也不想讓他們失望。

這話淩燃沒說出口,但大家都能意會。

剛才那麽多人在勸,可淩燃只用這兩句話,就堵得他們難以反駁。

怎麽反駁,說觀眾們不只是來看他的?怎麽可能,不說全部,在場的,幾乎有九成九都是來看淩燃的。如果淩燃真的退賽,雖說大家都能理解,但還是難免失望。

省運會的票說貴不貴,但結合來回的路費,遠距離觀眾可能還有食宿費的支出,著實是一筆不少的開銷。千辛萬苦地搶到票來了,花了不少金錢精力,結果最想看的選手臨時退賽了?

這可太難受了。

就算是心裏支持對方退賽,也會覺得失望和難過吧。

但也不能不顧惜自己的身體啊!

突然意識到自己被淩燃的話帶溝裏了,大夥回過來神,“可你這傷?”

淩燃心裏卻很有數。

少年從醫藥箱裏撿出一卷彈力繃帶,一圈又一圈地用力,加壓包紮住拉傷的腳踝,“用繃帶纏緊,就可以消除腫脹出血,也能防止更嚴重的損傷。”

“蘇醫生,是這樣嗎?”

隊醫也不是第一天跟淩燃的比賽了,見狀就點頭實話實說,“是這樣沒錯,但你的右腳是落冰足,扭傷情況下還要承受體重十二倍的沖擊,肯定會很疼。”

嘶——

在場的也不知道是誰先嘶了一聲。

都是運動員,誰不知道這疼啊,鉆心得要命。

淩燃卻很平靜地點了下頭,眼裏一絲波瀾也無。

相處得久了,就算是淩燃性子冷淡,業餘時間還在勤奮學習,很少跟他們泡在一起打游戲什麽的,但對淩燃的性子,大夥還是有點了解的。

見他這樣,就知道是徹底勸不動了,再加上比賽在即,也就陸陸續續從後臺出去。

明清元跟薛林遠一人坐在淩燃的一邊,眉頭都皺成了川字。

“真的沒事,”淩燃有點無語。

這點小傷,他平時訓練裏也不是沒有過,稍微緩緩就繼續上冰了,頂多兩三天就能好的差不多。

薛林遠也沒再勸,只是沈默地遞水遞冰袋。

明清元頭有點大,“人是沒事,疼死什麽的在你看來那都不叫事。”

淩燃默了一下,“我忍得住。”

這點小傷,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不說跟上輩子比,就是跟青年組f國站的那回比賽比,都要輕得多。

而且這次沒有奪冠的壓力,他其實就是抱著享受節目的信念過來的,甚至把自己前世的節目都拿了出來。

如果臨時退賽,失望的不止是觀眾,還有他自己。

這樣可以心無掛礙地展示節目的舞臺,其實並沒有很多,每一場都值得珍惜。

少年的自我感覺非常良好。

明清元額角青筋都跳了跳,但淩燃剛才的話不無道理,換做是他自己,也會忍著疼上,所以他哪有什麽勸的理由和立場。

可發生在自己身上是一回事,發生在他最最疼愛的小師弟身上又是另一回事,明清元不忍心再看,繼續待著心裏也梗得慌,索性扭頭沈默地走了。

臉色之難看,一出現在冰場邊就引得觀眾們議論紛紛。

“該不會是淩燃的傷很嚴重吧?”

“救命,我好害怕,淩燃可一定要好好的!”

“明神跟淩燃的關系最好,看他這臉色,淩燃的傷怕是不會輕。”

看上去就有理有據的揣測傳得飛快。

耿弘繃著臉,煩躁焦急一股腦湧上心頭。

大家都開始擔心淩燃的傷勢,至於淩燃等下會不會上場,他們已經完全不關心了。

大不了就是跑了個空,少看了場比賽,還是平安和健康最重要。

無數人的心裏祈禱著。

後臺裏,淩燃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阿洛伊斯他們紛紛發來問候,語氣不一,但顯然都在實時關註這場比賽,才能第一時間發消息過來關心。

少年沒忍住,把手機在薛林遠面前晃了下,“薛教,這場比賽或許沒有我們想的那樣無足輕重。”除了場上坐得滿滿的觀眾,其實一直有很多人在關註。

薛林遠扒拉著冰袋,語氣悶悶的,“反正你都決定要上了,還問我做什麽?”

這話說得跟置氣一樣。

淩燃想了想,站起來走了兩步,“真的沒事。”

薛林遠臉都要綠了,一把將少年扯回來摁在長椅上,又氣又笑,“我的小祖宗,你能不能老實點?離你上場還要好一會兒,咱們好好歇歇冷敷冷敷,說不定上場就沒事了。這節骨眼上,你走什麽走?走什麽走?”

話都說到這份兒,薛林遠的臉就繃不住了。

他也笑了起來,“得了得了,你想去就去,疼也是自找的,就是苦得我晚上回去還要睡不踏實,惦記著給你換冰袋。”

能說出這話,就是沒事了。

淩燃成功哄好一個教練,掉頭想找另一個,才發現秦安山的神色已經恢覆如常。

“秦教?”

秦安山到底是經了不少事的,剛剛一瞬的失態對他來說就已經很破格,這會緩過來,就淡淡應了聲。

淩燃看他的神態,就知道自己沒必要再說什麽,猶豫了下,索性什麽都沒說,閉著眼靠在椅背上,後腦勺抵著墻,開始回想一會的節目。

耐著性子等了半天的秦安山:……?

日常感覺自己被區別對待的秦教抿了抿幹巴巴的唇,心裏像是打翻了山西老陳醋。

薛林遠心細,還以為秦安山是渴了。從賽方那邊拿了兩瓶礦泉水過來,一瓶自己擰開,一瓶遞給秦安山。

“刀尖上的小美人魚。”

薛林遠突然就想到f國站時淩燃收到的那張明信片,嘆著氣,“又是一場刀尖上的舞蹈。”

秦安山沒反應過來,薛林遠就耐心解釋給他聽。

本來被礦泉水稀釋了的醋味又翻湧起來,可到底那些過去是他沒有參與過的,大概也是因為這些一起患難的經歷,淩燃才會對薛林遠那麽特別。

秦安山咽了一大口水,心裏的別扭感就消了下去。

淩燃閉著眼在後臺養神,腦中回憶得夠了,就打開手機刷貓和老鼠。

期間撞倒他的小隊員期期艾艾地哭喪著臉來道歉,也被少年很好地打發走。

這的確只是個意外。

淩燃沒有遷怒任何人的意思,要怪也只能怪自己的運氣確實不太好。

哄人技巧逐漸升級的少年三言兩語,就輕而易舉地把原本眼淚都要掉下來的小隊員哄好送走。

後臺裏的攝像機如實地記錄一切。

甘景州得到下屬的回應,問清淩燃的反應,就忍不住笑了起來,想了想,又仔細交待下去,“淩燃全程的反應都要如實錄下來。”

他有預感,只這一場比賽的素材,就足以將淩燃送上自己想要推及到的輿論高度。

運動員到底還是要以訓練和比賽為主,就算是想要推出運動員明星,甘景州也沒打算經常拉淩燃出來露面,只要能樹立住一個正面積極的形象,就已經足夠成功。

受了傷還能大度地原諒對方,還能咬著牙堅持繼續一場不算重要的比賽,這不是體育精神,還有什麽能叫做體育精神。

再加上前一天的熱搜事件,甘景州已經開始考慮,要找哪些合作方把這一場比賽的經歷剪輯成采訪視頻亦或者說宣傳短片的形式。

不過,還是等淩燃比賽完再說吧,這樣的大事,還是要跟運動員本人及其教練和監護人商量清楚的。

甘景州按捺住自己的心緒,繼續坐在電視機旁等待淩燃的出場。

他知道淩燃沒有大礙,所以心情平和,但觀眾們可不這麽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雖然冰上其他的運動員的節目也算精彩,但他們心裏掛念著淩燃的情況,根本就看不進去。

怎麽樣啊怎麽樣啊,到底有沒有事啊?

他們心裏像是長了草,久久難以平息。

一直到報幕聲響起,少年推開冰場門,摘掉冰刀套滑上了場,才轟然炸開。

“淩燃!”

“淩燃!淩燃!”

壓抑已久的擔憂和焦灼仿佛一下找到了出口,都化作激動的高喊和歡呼聲,有節奏地響徹在整座場館的上空,就像是決了堤的洪水。

但此時此刻,也只有高喊著少年的名字,才能讓他們有一絲落地的安穩感。

“他沒事!”

袁思思激動地跟季馨月抱在一起,熱淚盈眶。

耿弘也情不自禁地跟著一起高喊淩燃的名字,打心眼裏恨自己此時身在看臺,不能一蹦三尺高。

實在是擔憂太久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見到淩燃安然無恙地從後臺出來,猛然放松的心情都釀成滔天的喜悅。

太好了!實在是太好了!

他們華國的紫微星,他們華國的小冠軍沒事!

現場的氣氛太熱烈,以至於淩燃不得不面帶歉意地揚起手,示意大家先停下。

沒有辦法,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大家的歡呼聲已經壓制住音樂,再不停下來,他就要因為準備超時被扣分了。

淩燃骨子裏還是個運動員,就算是普普通通的省運會,他也不想因為自身以外的原因被扣分。

見淩燃與他們互動,觀眾們默了一下,歡呼聲猛然又再度拔高,緊接著就鴉雀無聲。

這樣強大的號召力,看得裁判席上的裁判們都目瞪口呆,繼而忍不住微笑起來,其實他們自己剛剛也一直懸著心呢。

一直到音樂聲響起,少年蹬冰滑了出去,大家都還有點沒緩過來神。

等等,剛才報幕的廣播腔說這個節目叫什麽來著?他們滿心滿眼都是淩燃沒事,壓根就沒有聽清,好像是兩個字的,叫什麽gui什麽xia的音。

算了算了,不想了,先看節目。

大家沈下了心,專心享受淩燃為他們帶來的視覺盛宴。

的確是一場盛宴。

冰上滑行的少年穿著量身定制的考斯騰,腰線收緊,明麗色調層層碰撞,就像是畫家不小心打翻了一塊屬於夏天的調色盤。

是的,夏天。

絢爛,璀璨,又張揚動人的夏天。

而這支曲子的名字就叫瑰夏。

瑰麗的夏天。

這是前世淩燃第二個賽季使用的短節目。

也是他自己選定自以為符合心境的曲子。

成功度過升組第一年的少年憑借充滿希望與活力的春曉拿到了世錦賽的銀牌,一躍成為花滑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雖然不是金牌,但也足夠引人註目。

更不用說在那一世同樣男單弱勢的華國,沒有明清元這樣的存在,這樣的成績已經足以贏得所有華國冰迷的心。

撲面而來的都是榮譽與誇讚。

所有人都期盼著他能為華國男單帶來嶄新的未來,也都相信他會為華國男單帶來嶄新的未來。

帶著沈甸甸希望的目光就如同灼熱的陽光,帶著熱度投註到少年身上,澆灌出樂觀與自信的婆娑大樹。

也因此,一整個春天的生發,進入到第二個成年組賽季的淩燃不僅沒有因為只拿到銀牌而卻步失望,反而越發鬥志昂揚。

就連淩燃自己現在回想起來,都會被自己那時的強大自信所打動。

來自少年人無堅不摧的自信,就像是夏日裏最炙白的日光,逼得人不敢直視,帶來滾燙到極致、幾乎要融化一切的熱情與強勢。

所以才會選擇這樣熱烈的曲目。

熱辣富有穿透力的小提琴曲高昂又充滿激情,描繪出熱浪滾滾的夏日畫卷。

少年亦是踩著刀刃唰地滑過冰面,雙手平舉著巡場的動作都充滿力度,眼神漫不經心又格外強勢地掃過全場。

就像是在說,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看他,他也希望所有人都在看他。

所有人只能看他。

這樣的淩燃是在場所有追過比賽的觀眾們都從未見過的。

“這個節目有點厲害……”

袁思思整個人楞住,眼裏就亮起了光。

“我還沒有見過淩燃滑這麽熱烈的節目,即使是他之前扮演花花公子的表演滑節目無人像我,也沒有這種外放到極致的強大又自信的既視感。”

季馨月不住地點頭,“如果不是在冰場裏,我甚至都能感覺到曲子和動作裏的熱度!”

曲子的節奏很快,就像是夏日的滾滾熱風轉眼間就吹到了所有人的臉頰。

觀眾們都睜大了眼。

直到少年第一個3a跳躍穩穩落定在冰面上,才激動地鼓起了掌。

“的確很不一樣啊,這個節目。”他們忍不住嘀咕。

“但這個3a跳躍還是一如既往的完美。”技術粉已經開始狂喜。

旁邊的人就接話,“能不完美嗎,我就沒見過比淩燃更完美的3a。都說四周跳難,依我看,能把3a跳得規範就很少。只要慢放下來,只要去m國的俱樂部找,跳法有問題的一抓一大把。”

懂行的冰迷就搖搖頭,“我聽說m國那邊有的教練甚至會教他們的學員,怎麽用更投機取巧的方式完成更高難度跳躍。拿到更高的分數又怎樣,起跳落冰時候都得鏟起來大半碗冰沙了吧?這種刨冰機,能跟咱們華國幹幹凈凈的選手比嗎?”

他指指冰上幹脆利落的冰痕,不無得意了,“這才叫教科書式的起跳冰痕!”

不高不低的話語回蕩在耳邊。

耿弘整個人都楞住了。

倒不是因為隔壁觀眾格外有道理的技術分析,而是眼前的這個節目,讓他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看淩燃比賽的場景。

也就是前年的全國俱樂部聯賽。

淩燃那時候的自由滑曲目還是鳴蟬。

鳴蟬講述的也是一個有關夏天的故事,而淩燃現在滑的瑰夏,也是以夏日為底調的樂曲,甚至兩者的考斯騰都是以綠色為主。

但鳴蟬的考斯騰是青綠,帶著雨水涼意的青綠,瑰夏的考斯騰卻是明艷到讓人難以挪開眼的葳蕤綠色,仿佛充溢著無窮無盡的生機與活力。

少年單足以變刃步在冰上搖擺的時候,甚至能讓人感覺到,那樣濃郁張揚的綠幾乎要從他的身上潑灑出來。

甚至有一種,樹影婆娑,枝葉搖曳的蔥蘢感。

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耿弘的瞳孔裏倒映出少年再度點冰高高跳起的身影。

他忍不住地想,或許還有那場雨。

夏天多雨,鳴蟬裏的那場雨是蛻變的關鍵,是破開枷鎖的救贖,更是危機到來的訊號。但瑰夏裏的這場雨,更像是少年盼望已久的一場酣暢淋漓。

火球般的日頭還掛在半空,突如其來的豆大雨滴就已經打在蜷縮的柳梢枝頭。

其他季節的雨水是寒涼的,但瑰夏裏的這場雨卻是溫熱的。

突如其來的大雨將所有前行的人澆得透濕,卻又慰貼地不肯讓他們徹底受涼,短袖被淋透貼在背上,同行者大笑著嘲笑彼此的狼狽,然後將頭發往後一抹,繼續談笑著踏入道路的泥濘,向著光明的未來前進。

一切都是滾燙的。

空氣裏的風,突如其來的雨,所有人的心。

激動人心的快節奏樂拍仿佛也在催著所有人向未來繼續前進下去,永遠不要停歇。

很陽光很夏天的曲目。

冰上翻身小跳躍如旋轉的少年也如夏花般綻放。

腰腿一低,就成功抓住刀刃,順利進入甜甜圈的姿態。總是如花枝搖曳翻轉的手腕紋絲不動地指向天際,連指尖都繃得筆直。

帶著無與倫比的自信與樂觀,滾燙得如同最耀眼奪目的夏天。

耿弘看得目不轉睛,試圖分辨出心裏的那些已經被卷起的細微情感。

技術粉和被節目打動的觀眾們試圖從各個角度分析這個從未見過的節目,並隨著少年的層層演繹已經在心裏生出了不同的感動與想法。

但冰場邊一直全神貫註地盯著淩燃的薛林遠心裏卻什麽想法也沒有。

他根本就騰不出心思去想別的。

好家夥,淩燃一口氣又上了兩個四周跳加一個3a,等一會兒下了場,腳不定腫成什麽樣,要是腫的不像饅頭,他薛林遠都可以跟自家徒弟姓了。

疼不疼啊?傻小子!

心裏擔憂著,眼神就越發挪不開。

淩燃還真沒什麽特別的疼痛感。

他全身心投入到前世今生交織的情感心境裏,快節奏又不夠熟練的動作就已經分走他的全部心神了。

一直到大汗淋漓地停在冰面上,才意識到自己身上的汗水可能不止是因為劇烈的運動,還有已經被他忘記的扭傷。

無數綠柿子如雨落下。

冰童們來來回回地撿了好多趟才撿完,好在賽方專門把淩燃排在了最後一個出場,倒也沒有下一個選手焦心地等著冰場門口。

少年從容地滑下了冰,臉上半分端倪也沒有露,若無其事地走上等分位置等待自己的分數。

不出意外的最高分。

直播轉播的畫面最終停頓在少年露出微笑的一瞬間。

高興的觀眾們已經忘記了賽前六分鐘的意外。

淩燃還能滑,還滑得這麽好,是不是說明他壓根就沒事?

不少人心裏就有了這樣的想法。

原本已經上了熱搜尾巴的受傷話題悄然下落,國外甚至有其他運動員的粉絲酸溜溜地在論壇裏吐槽:不過是不小心被撞了下,居然還要上擔架,未免有點小題大做了。難道別的運動員沒有受傷上過場,至於嗎至於嗎。

可眨眼就被觀眾們用扒出來的細節照片甩到了臉面前。

不得不說,有些網友都是自帶顯微鏡的,他們從媒體們一閃而過的畫面裏截取到了後臺的一幕。

裁剪放大,就能很清晰地看見少年下場之後,左右腳踝根本就不對稱,右腳踝就算是在褲管的包裹下,都能看出很明顯的腫脹。

再想到淩燃今天非常完美的短節目,冰迷們都有點沈默。

這叫沒受傷?

這還能繼續上場?

這也不是什麽重要比賽啊,不參加也沒什麽損失吧。

甘景州覷著風向,順勢放出了淩燃在後臺裏說服其他人的那兩句話。

“觀眾們很熱烈。”

“他們是來看我比賽的。”

沒想到淩燃堅持帶傷上場居然只是為了讓觀眾們不至於失望而歸。

一時之間,無數粉絲淪陷,還沒有涼透的話題再度掛上熱搜

心疼和感動的話語充斥著話題廣場。

而在酒店溫暖的燈光裏,淩燃已經洗漱完坐到了秦安山的對面。

“秦教,下個賽季的自由滑,我已經有想法了。”

一個在今天的短節目時,突然生出來的想法。

也算是意外的收獲?

秦安山有點意外,一個多月都沒有決定好的事情,怎麽突然就有了想法?

少年眸光熠熠,顯然是胸有成竹。

他想,這或許會是一個足以打動人心的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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