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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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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明清元那頭是樂了。

他以為淩燃是看到了自己給他站隊, 高高興興地在f國等著淩燃來找自己。

但回這條信息的,其實是薛林遠。

華國戰分戰賽告一段落,薛林遠可算有空掰扯之前網上的事兒。

薛林遠其實以前就看到過網上的傳言, 但他看到的時候, 淩燃已經在他手底下好一陣子了。

淩燃性子簡單就跟水晶一樣, 一眼就能望到底,早就被他摸得透透的,當然不可能相信網上瞎編的汙蔑。

更何況他還順著網線看到了後臺工作人員為淩燃發聲的視頻。

當時就氣了個仰倒。

可那時候,俱樂部聯賽,省隊選拔賽, 華國大獎賽,一個接一個的比賽壓在淩燃肩頭。日以繼夜的訓練就是沈甸甸的負擔。

網上的輿論又是眨眼就過, 他也就跟霍老爺子一樣沒把這事當回事。

但這回度假村志願者的事, 確實引起了他的警惕。

甭管有空沒空,淩燃將來可是要站到更高更引人註目的賽場上,更是要代表國家出去比賽的, 這點雞零狗碎的事兒還是趁早處理了好。

他原本準備了一些說辭, 想要勸勸淩燃和霍聞澤,別不把事兒當回事兒。

可誰能想到淩燃眨眼就想明白了呢。

積極主動的一場記者會下來,可算是把這事兒掰扯清楚了。

眼見鐘鳴的粉絲都不吭聲了。

不少人在霍家律師函的警告下,麻溜地刪掉辱罵文章,滑跪道歉。

霍家律師團宛如秋風掃落葉一樣將輿論一網打盡。

薛林遠可算是出了口惡氣, 他理了理網上的來龍去脈,一眼就看到了明清元的大力支持。

他跟淩燃商量了一回,就把這事答應下來。

早在華國站結束的時候, 淩燃心裏就已經計劃好了。

國際青年組裏, 算得上重量級人物的, 其實就那麽幾個。

丹尼爾已經參加過兩場比賽,不可能再遇到。

竹下川和張恩浩都已經公開表示過要參加第四站e國的分站賽,e國的伊戈爾也沒有參加第三站的打算。

會參加f國分站賽的競爭對手裏,值得註意的,只有占據主場優勢的f國選手阿德裏安。

f國站的競爭對手少,時間銜接緊湊,這樣在結束f國分戰賽之後,他還可以有充足的時間對節目再進行一次調整打磨,好積極備戰大獎賽總決賽。

第二版的初生和鳴蟬,雖然都拿到了不錯的分數,但在淩燃心裏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一般一個選手會用一整個賽季將一套節目打磨到極致。

淩燃就是想將節目打磨到他能力所及的最完美。

等明年年初的世青賽,讓這套節目在冰場上綻放光彩。

最好能盡快拿到世青賽的金牌。

這樣等參加完世青賽,他就可以去參加成年組的考級。

青年組的優秀選手還是太少,他想早點走出去見見世面。

哪怕在成年組會是墊底,他也可以一步步咬著牙爬上去,而不是在青年組故步自封,坐井觀天。

淩燃打定了主意,薛林遠也不反對。

這事兒就這麽定下了。

聽說淩燃要出國比賽,霍老爺子可樂壞了。

他現在見到那些老夥計就要誇誇他家的寶貝大孫子。

年輕人,意氣風發,就是該多拿些冠軍。

出名趁年少嘛!

對於運動員可能有的傷病,霍老爺子當然也是心疼的,怕淩燃太累,更怕他受傷,但見到淩燃現在整個人精神狀態煥然一新,這點子擔心,也就收了起來。

他是真正在手上沾過血有見識的人物。

再心疼淩燃,也更想要讓淩燃能夠自由自在地去做他想做的事。

霍老爺子這片疼愛之心,即使隔著手機屏幕,淩燃也感受到了。

華國站之後,他主動回霍家住了幾天,好好陪了陪霍老爺子。

期間就遇到了主角夫夫裏的顧時。

顧時是特意來找他的。

淩燃一大早還在慢跑,管家就來說顧家的小少爺來了,還是專門來找他的。

對方都找到霍家來了,淩燃也不好不見。

管家讓人將花園裏的亭子收拾了出來,還擺好了茶水點心。

顧時來是來了,心事重重的,時不時瞟他一眼,期期艾艾說不出話。

淩燃還在腦海裏琢磨自己的節目,微微出神。

少年一身幹凈利索的訓練服,眸清眼亮,臉頰微紅,額邊還掛著層薄薄的汗水,顯然是剛才從晨練回來。

渾身的生機與活力。

顧時不由自主地拿眼前的少年跟從前他認識的淩燃相比較。

仔細說起來,顧時跟淩燃也算是打小就認識。

在他印象裏,淩燃自打從父母離世後,整個人就變了個性子,張揚又叛逆,被霍老爺子寵的無法無天,誰都不放在眼裏。平日裏還總喜歡穿些辣眼的奇裝異服,在他們這個圈子裏簡直就是個笑話。

跟性格善良陽光的鐘鳴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

這也是在節目裏他第一時間就相信是淩燃劃了鐘鳴表演服的重要原因。

可他看走了眼,也冤枉了人。

顧時想著網上廣為流傳的那段視頻,窘迫得不行,“淩燃,你當時為什麽不跟我說清楚呢?”

他想不明白,如果淩燃說清楚他沒有劃鐘鳴的表演服,哪裏會鬧成這樣。

自己肯定就不會誤會他了。

淩燃冷不丁被打斷思維,還有點懵。

烏黑的眼落落大方地看向顧時。

“我當時就說過了。”

顧時臉一白。

是了,並不是淩燃沒有說過,而是自己。自己先入為主,錯把謊話精當成好兄弟,反倒是沒有相信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淩燃小時候多懂事乖巧呀,會跟在自己身後甜甜地喊他顧時哥哥。

這些年雖然叛逆了些,但也從來沒有做過什麽壞事。

自己當時怎麽就被豬油蒙了心,居然那樣想他,還當著直播間那麽多觀眾,幫著鐘鳴往他頭上潑汙水。

顧時越想越羞愧,悔得腸子都青了,恨不得鉆進地縫裏。

他年齡也不大,性子天真,在網上的事發酵鬧出真相之後,楞是好幾天沒睡好覺,眼下大塊大塊的青黑。

這幾天更是刷了好幾遍淩燃的節目。

對淩燃轉行去滑花樣滑冰,沒多久就能取得這麽好的成績,佩服得五體投地。

而那出午夜安魂曲,更讓他心裏羞愧了好久,心知肚明自己才是那個害淩燃覺得自己身處在絕望裏的元兇。

這才在聽說淩燃回霍家之後馬不停蹄地趕來道歉。

走到哪都傲氣十足的顧小少爺朝著淩燃深深鞠了一躬。

“是我在沒有了解真相之前就誤會了你,淩燃,我向你道歉,對不起。”

淩燃還真沒想到,主角夫夫中的顧時居然會來向自己道歉。

他翻了翻原身的回憶,發現原身跟顧時小時候還真有過來往,是一塊玩過的。再看看眼前這個羞到臉頰耳尖都在發紅的小夥子,就忍不住在心裏搖了搖頭。

顧時真正想要道歉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他不知道原主的心意,自然不能替他大度原諒害慘原主的幫兇。

淩燃連眉梢都沒挑一下,“霍家的律師團會處理好這件事的。”

有些事,不是道歉過,就可以輕易繞過去的。

他既然決定要管,當然要替原身管到底。

顧時的態度已經低到塵埃裏,卻沒想到淩燃還是不肯松口。

惱羞成怒當然是有的,但一想到的確是自己做錯了事,心裏就火燒火燎的難受。

他來之前就跟鐘鳴大吵了一架,算是徹底掰了這段關系,但那又怎麽樣,淩燃不會原諒他了。

顧時臨走還不住地回頭。

可亭裏的少年垂著眼,在認認真真地吃點心,好像吃東西就是天大的事,完全沒有要送他的意思。

顧時恨恨地扭過頭,對鐘鳴的不滿就更深了。都怪鐘鳴,如果不是他故意誤導自己,自己怎麽會跟淩燃鬧到這份上。

顧時這回是真怨上了鐘鳴。

他走路上,就打電話給節目組,強烈要求一定要淘汰鐘鳴,又打電話給顧家旗下的經紀公司,要求他們立刻封殺和雪藏鐘鳴。

至於鐘鳴在娛樂圈混不下去會怎麽樣,根本就不在驕縱任性的顧小少爺的考慮範圍之內。

主角夫夫在感情線還沒有開始的時候就走向be。

淩燃還不知道自己居然改變了劇情的走向。

但不妨礙他難得輕松地坐在亭子裏休息一會。

早晨一大早天還沒亮,他就從霍家老宅出門,沿著山路慢慢地跑,才剛一回來又被顧時攔住,這會兒實在是有點餓了

霍家的點心做的清淡又可口,他忍不住多吃了兩口。

勉勉強強讓肚子不那麽餓後才往回走。

這副新身體才15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柔韌度好的同時體能差,雖然這些時日經過大量的訓練,骨架上已經貼上了一層薄薄的肌肉,但爆發力還是很弱。

或許他需要再增一增肌?

呃,倒也不是說要增成丹尼爾那樣壯碩。

就前世的那個程度就剛剛好。

薄薄的一層肌肉貼合在骨架上,體脂率低,看起來纖瘦,但爆發力驚人,可以隨隨便便在原地幹拔一個3a。

淩燃:……

可他現在連一個2a都挺費勁兒。

這落差也太大了。

就是不知道這具新身體會長多高,發育關好不好過。

淩燃心裏犯嘀咕,轉身又長到了訓練室裏。

沒兩天,薛林遠就來接他去f國。

霍家提前申請了航線,淩燃原本以為就他跟薛林遠兩個。

可一上飛機,就看見霍聞澤正戴著副平光金絲眼鏡坐在第一排的位置,見他進來,連眼都沒擡,手指正飛快地敲著鍵盤。

沒聽說過霍聞澤要來啊。

淩燃跟薛林遠對視一眼,客氣地上前打了招呼,“聞澤哥,你也去f國嗎?”

霍聞澤揉了揉太陽穴,摘掉眼鏡。

“剛好那邊有個會,要商討一下霍家新的投資點,就蹭一下你的航班,阿燃不介意吧?”

他還是頭一次跟著霍老爺子一起喊阿燃。

淩燃有點別扭,又說不出來哪裏不對。

他點了點頭,跟著薛林遠想往後走,卻被霍聞澤叫住。

“我有話要跟你說。”

薛林遠麻溜做了個自求多福的表情,沒義氣地拋下淩燃往後跑。

雖然知道自家教練有點害怕霍聞澤,但沒想到會怕成這樣的。

淩燃整個人都楞了下。

他將背著的冰刀仔細地放到行李架上,坐到了霍聞澤旁邊。

“聞澤哥,你有事找我?”

霍聞澤敲了幾下鍵盤,將屏幕扭轉到淩燃面前。

淩燃這才發現屏幕上赫然顯示的是午夜安魂曲的視頻界面。

這是做什麽?

淩燃有點摸不著頭腦。

他的神色很好懂。

霍聞澤擦了擦眼鏡。

“都說表演是需要演員沈浸式地表達自己的感情才能打動人心,阿燃,你從小生活環境簡單,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悟?”

淩燃心裏咯噔一下。

該不會自己穿來的事兒要被霍聞澤發現了吧。

他為了避免自己穿進原主身體裏的事被發現,老早就以訓練的名義離開了霍家,也幸好原主的朋友不多,親近的人更少。霍老爺子滿心以為他是長大了懂事了,也沒有懷疑。

但霍聞澤的目光太銳利,淩燃總有一種無處遁形的感覺。

淩燃抿了下唇。

他不善於說謊。

在應對霍聞澤這樣的人精是難免有些左右支拙。

沈默也是一種應對方式。

反正穿書的事那麽離奇,任霍聞澤想破了腦袋,也不會想到,原主這具身體殼子裏,已經換了靈魂。

淩燃心一橫,選擇安然躺平。

他心態平和地盯著屏幕上的自己發呆,甚至發現了自己某一處步法銜接的僵硬。

敏銳察覺到淩燃在走神的霍聞澤挑了挑眉。

他當然不會去往這麽離奇的方向想,可淩燃從小到大的經歷,在霍家人眼裏都是明明白白的,只除去他去參加綜藝節目那一遭。

網上的流言蜚語居然對淩燃造成了那麽大的打擊?

霍聞澤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是很訝異的。

在他眼裏,網絡都是虛擬的,網友都是無聊的,凡是有機會站在公眾面前的人物,就沒有一個不會被挑剔編排的。很多流言蜚語都是聽聽就過,不必太當回事,鬧得很了,大可將霍家的律師□□出去。

他是真沒想到淩燃會因為這件事,陷入這麽絕望的境地。

到底還是他忽略了。

淩燃是在溫室裏嬌生慣養長大的。不像他早早就被送去部隊,在國外的戰場上打過滾,見識過死亡與木倉火包,自然而然地沒把這些當回事,也就忽略了言語如刀可傷人的事實。

是他這個做哥哥的不稱職。

霍聞澤生出一種名之為愧疚的心緒。

他看著沈默盯著屏幕的少年難得放溫了聲。

“我已經讓律師團的許律師隨時待命,那些辱罵誹謗過你的,都會收到來自霍家的律師函。”

淩燃楞了楞,真心實意地露出了個笑,“謝謝聞澤哥。”

這份好意他心領了。

見少年眉開眼笑,臉龐被晨曦鍍上一層柔潤的光,霍聞澤的心情也一下就好了起來。

他忍了又忍,故作平靜地揉了下淩燃的翹起來的發旋。

然後在少年的一臉呆滯中握拳笑了笑。

“我和老爺子都心粗,有些事顧及不到,有什麽事你可以直接來找我。”

被人當小孩子一樣對待,淩燃臉都木了。

可他還是誠懇笑笑,“好。”

霍聞澤這會兒是真心實意對他好,他能分辨得出來。

一股暖流從心間淌過,揮之不去的別扭生疏感都少了很多。

淩燃見霍聞澤又開始忙起自己的事,就靠著椅背閉目養神。

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年輕人瞌睡都多。

淩燃也不例外,沒一會,居然真的睡著了。

霍聞澤處理完一份文件,才發現淩燃的呼吸都變得勻長,長長的烏睫乖巧搭在薄薄眼瞼上,安然又恬靜。

衣領口露出的翡翠小柿子圓滾滾的,卡在白皙鎖骨窩裏,看上去又添了幾分稚氣。

在冰場裏訓練大半年,淩燃的膚色是常年不見陽光的透白,臉頰上還有很細很細的半透明絨毛,偏偏他體能訓練強度更大,氣血都跟得上,看起來就是個唇紅齒白的英氣少年。

嗯,是他理想中懂事弟弟的形象了。

霍聞澤不知怎的心裏一松。

他動作很輕地替淩燃蓋上薄被,又調高了溫度。

薛林遠老遠看見,忍不住捂嘴笑。

他雖然知道霍家對淩燃不錯,但畢竟沒有血緣,隔著一層,偶爾也會擔心淩燃在霍家的處境會不會很尷尬。

現在看來,有霍聞澤護著,怎麽著應該也不會很差。

操著男媽媽的心的薛林遠心裏舒坦了,仰躺回自己位置上,拉下窗簾也睡了過去。

飛機上只有氣流和發動機的聲音。

f國與華國同在北半球,但因為地中海氣候的緣故,這個季節正是涼爽多雨,飛機落地的時候,地面都還是濕漉漉的。

這樣陰沈沈的天氣,大多數f國的人都不願意出門。

可淩燃一下飛機,就被明清元堵住了。

他知道明清元迫不及待地想見見他,卻沒想到對方那麽著急,加了他的聯系方式就迫不及待問他什麽時候到f國。

現役的男單一哥都把姿態擺到這份兒上了,淩燃只得告知了自己的落地時間和具體坐標,而明清元也第一時間就蹲到了他。

一連幾天被明清元花樣百出的表情包轟炸過無數輪,淩燃算是看清楚了。

跟網友總喊的男神男神不同,明清元本質上就是個逗比。

好在他長得夠帥,個子也是男單裏罕見的高個,足足有179,喊上那麽句男神,還真不違心。

但在淩燃心裏可就不那麽美好了。

尤其是明清元上來就比劃了一下他的身高,然後憂心忡忡地問他,“你的個頭還會長嗎,以後會超過175嗎?”

現年15,身高才170,比同齡人矮了一大截的少年簡直不想說話。

身高就是他永遠的痛。

前世的他度過發育關也只有178!

雖說個子越矮重心越低,發育關也越好過,但哪個男生不希望自己能有個大高個兒啊。

如果再多兩厘米,能有個180,他做夢都能笑出來好不好。

淩燃被明清元的直爽噎得說不出來話,但也知道對方是好意。

在發育關折戟的花滑運動員還少嗎?

哪一個不是不得不告別賽場的剜心之痛。

女單更是重災區,為什麽e國的小姑娘們比地裏的韭菜都換得勤快,還不是發育關難過。

說實在的,在男單裏祝福對方長得慢,還真是個美好的祝願呢。

淩燃扯了扯嘴角,笑得很敷衍。

“明哥好,謝謝您來接我了。”

喲,這小孩還挺有禮貌,明清元笑瞇瞇的,一雙靈動貴氣的鳳眼瞇成一條線。

“走走走,帶上冰刀,我現在就帶你去度假村的訓練場轉轉!”

淩燃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卻被薛林遠眼疾手快地奪下了人。

華國的花滑圈子就這麽小,他跟明清元從前也有過幾面之緣,搶人搶得絲毫沒有負罪感。

“淩燃才下飛機,還要倒倒時差!”

“就六個小時,還要倒時差?”

明清元一臉不屑。

他打看見淩燃,就覺得合眼緣。

他故意說起訓練場,果然就看見淩燃眼裏亮了一下。

嘿,這小孩眼裏有那麽一股子對花滑熱愛的勁兒!

明清元對淩燃的好感蹭蹭蹭往上漲。

這可真是太好了!

明清元都要喜極而泣,泣不成聲了。

才懶得管薛林遠說了什麽。

他火速把自己租來的跑車開了過來。拍著副駕嚷嚷,“快點快點,我現在帶你到度假村的訓練場溜一圈!”

淩燃卻看著那輛綠油油的跑車陷入了沈默。

這就是明清元的審美嗎?

跑車還是敞篷的,是很炫酷,就是這顏色……

綠也就算了,還不是賞心悅目的森林綠,草原綠,反而是綠得紮眼,綠得發亮的熒光綠。

開在馬路上一定是一道‘亮眼’的風景。

講道理,淩燃真不想上車。

實在是太紮眼了。

偏偏明清元還挺自我感覺良好。

他撩了撩頭發,大大咧咧地搭著車窗,“我看你短節目和自由滑的考斯騰都是綠色的,怎麽,這顏色你不喜歡?”

這話說的,全程圍觀的霍聞澤都冷著臉,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祖母綠的袖扣。

淩燃則是滿腦袋的黑線。

但明清元盛情難卻,他想了想,跟霍聞澤道了個別就上了車。

一路上果然被無數人行了註目禮。

好在沒很久,就來到了明清元所說的訓練場。

現代化的場館,玻璃幕墻,鋼鐵的架構,撲面就是一股涼意。

場裏有不少人,專業的是有,瞧著業餘玩家也不少。

淩燃被明清元老大哥似地招呼著去換訓練服。

薛林遠就坐在外面扣手機。

給向一康發了條短信。

先是問了羅泓養傷的情況,然後就提起了今天明清元居然跑來接他和淩燃的事兒。

向一康的消息很靈通,在手機那頭沈默了好一會,才發了一條信息過來。

【我聽說明清元骨折過的那側肩關節開始習慣性脫臼,左腿裏的鋼釘也有松動的跡象,他可能是著急,想在走之前替國家隊找一個繼承人】

饒是薛林遠一直知道明清元受過不少傷,也有點震驚了。

畢竟剛才明清元一直笑嘻嘻的,滿臉陽光,看不出被傷痛折磨的跡象。

可再轉念一想,哪個運動員不是滿身傷病。

考斯騰下遍體鱗傷的,又何止明清元一個。

薛林遠摸了摸自己的右腿,那裏膝蓋的骨頭曾經粉碎性骨折過,即使長好了,也不能再受大力,這也是他會退役的最重要原因。

所以他一定更得看好淩燃,薛林遠握著手機下定決心。

更衣室裏,淩燃也留意到明清元的異樣。

只是換一個外套,明清元一側的胳膊就明顯地遲緩。

他眼神動了動,卻什麽也沒說。

傷痛和苦難是運動員的功勳章。

沒有才不正常。

他自己都早就有了覺悟。

不過他可算明白想明白明清元為什麽會對他這麽熱切,公然在網上為他這個只拿過青年組一個小獎牌的運動員站臺。

淩燃垂了垂眼,跟在明清元的身後走了出去,假裝自己什麽也沒看見。

他打心底裏覺得明清元不需要他的同情。

如果流露出類似於憐憫遺憾的神情,明清元說不定反而會翻臉。

這是屬於一個運動員的驕傲。

容不得半點褻瀆。

他自己前世不也是這樣,傷病加身,還咬著牙打了封閉上場,為的不就是努力給華國的弱勢項目撐起一片天。

很苦,很疼,但都值得。

在門口與薛林遠匯合,淩燃跟著明清元往冰場裏走。

成年組和青年組的比賽相差時間不久,大賽在即,冰場裏人來人往,練習的人很多。

走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了一片相對人比較少的冰面。

明清元是個有心人,一路上遇到的,凡是在國際上有點聲名的運動員,都會停下來替他介紹了一下。

有比較熟絡的,還會帶他上去打個招呼,混個臉熟。

可以說不能再更盡心了。

雖然淩燃對明清元觀感一直很好。

但見他這樣盡心,心裏反而不太好受。

明清元的身體狀況恐怕不容樂觀。

他在心裏嘆口氣,對明年升組的想法更堅定幾分。

事實上,明清元今年23,早就在準備退役。

但他一直咬牙堅持著。

華國男單的成年組裏就他一根獨苗苗,沒多久又是奧運年,他就是咬著牙也要堅持到世錦賽,一定得為華國掙到第二個名額。

大不了掙到名額後他就退役。

體育大學給他預留的有學位,到時候去上個學,讀個書,再考個研,研究生畢業就去隊裏任教,這不就能走上人生巔峰嗎。

明清元自己想得很開,遺憾痛苦是有,但也還好。

他最擔心的其實是就算自己拼命掙下了第二個名額,成年組男單後繼無人,又有誰能替國家掙得這份榮譽呢。

淩燃的橫空出世卻是彌補了明清元的遺憾。

明清元也不知怎麽回事,就是莫名其妙地堅信淩燃一定能滑出頭。

所以他現在迫切想知道淩燃的實力。

不只是視頻上,他要親眼見一見。

把淩燃領到地面上之後,明清元自己先熱了熱身,隨即助滑幾下,上手就是一個3a!

三圈半轉體,穩穩落冰!

雖然以淩燃的挑剔眼光來看,跳得不夠高,落地不夠遠,但畢竟是自己現在的身體條件怎麽都跳不出來的3a了。

a跳,也就是阿克塞爾跳,是所有跳躍中最難的一種,起跳後需要多轉體半周,一直被稱為跳躍中的王者。

其他五種跳躍的四周跳,已經陸陸續續有人跳成過。

唯獨阿克塞爾的四周跳,簡稱4a,四周半的轉體簡直是試探人類身體的底線,目前在世界上還沒有人能在國際賽場上跳得完美成功過。

3a就是阿克塞爾跳的頂級難度了。

光基礎分就比他掌握的2a高了足足4.7分。

可明清元要的不僅如此,他在冰上不停地助滑躍起,將自己掌握的所有跳躍都來了一遍,才氣喘籲籲地滑到淩燃面前。

“我想再看一遍鳴蟬。”

他的眼睛亮閃閃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想現場看看淩燃的實力。

如果換個心眼小的可能會覺得明清元是在故意炫耀,抑或是打壓晚輩。

但淩燃卻不這麽覺得。

明清元的眼裏有光,他是真的熱愛花滑。

他只是覺得可能遇到了知己,想要把會的都展示給自己看,就像小孩子要把所有的珍寶展示給來家裏做客的客人一樣。

明清元的確很厲害。

但淩燃也不會怯場。

他熱了熱身,也不用薛林遠播放音樂,就蹬冰滑了出去。

少年的身影在冰上游走,滑行,簡直像是身處在屬於自己的國度,身形輕靈又流暢。

雖然因為幾日的荒廢,起跳落冰時會稍稍有些遲緩,但一連串伴隨無形韻律的流暢動作下來還是引得周圍看熱鬧的人連聲叫好。

明清元目不轉睛地盯著場裏那道纖細的身影,越看眼睛越亮。

他跟場邊那些看熱鬧的觀眾可不一樣,是在用專業的眼光和水準去衡量淩燃。

從跳躍、旋轉、步法到姿態,一點點細細地看,細細地評估。

越看越是驚喜。

他忍不住問薛林遠,“薛教練,淩燃到底訓練多久了?他以前的教練是誰?”

薛林遠撓了撓頭,“今年四五月份開始的吧,以前沒跟過教練,是我在俱樂部執教時候他自己找上我的。”

明清元:???

明清元:!!!

“還不到一年?!”

他只聽周譽說過第一版和第二版節目之間間距不到幾個月,可誰能想到連第一版節目都是淩燃才練了幾個月的結果呢。

“不得了不得了!”

明清元一臉被雷劈的表情,“這也太……”

他想不出形容詞,可震驚著震驚著就笑了出來。

淩燃的進步速度越快越好。

最好馬上就能趕得上他。

最好明年就升上成年組!

這樣……他也可以放心了。

明清元忍不住動了動因為剛才的練習隱隱發疼的膝蓋和腳踝。

笑容就帶了點苦澀,可這苦澀轉瞬即逝。

淩燃滿頭大汗地滑向出口,這回迎接他的不是薛林遠的熊抱,而是明清元的熊抱。

不習慣被人觸碰的少年莫名其妙被霍聞澤和明清元在一日之內輪著來揉腦袋和熊抱。

他實在不能忍,冷著臉推開了明清元。

明清元卻一點都不在意。

高興了一會兒,突然盯著淩燃的口罩,面色怪異,“你上冰還戴口罩幹什麽?不憋得慌嗎?”

淩燃緩了好一會兒,才摘掉被汗水浸透的口罩。

“我的體力太差,肺活量也不夠好,戴口罩可以提高呼吸的難度。”

上一次的自由滑,他就是因為肺活量,險些沒堅持下來。發現戴口罩能在一定程度上有效抑制呼吸,也算是他天天掃碼的一點回報了。

少年微微氣喘地解釋,聽得明清元一楞一楞的。

他看向薛林遠,“你教的?”

薛林遠撥浪鼓似地搖頭。

他怎麽會舍得這樣虐待自己的學生呢?也只有淩燃自己會這樣虐待自己了。

宛如自虐一樣的訓練。

就好像只要能提升自己,做什麽都願意。

這種痛苦也只有淩燃能受得住了,甚至還樂在其中。

明清元一臉牙酸的表情。

身後冷不丁傳來啪啪啪幾下掌聲。

“你是淩,打敗丹尼爾的那個?”

帶著f國口音的通用語從幾人身後傳來。

淩燃回過頭。

一個跟他差不多高,金發碧眼的少年正滿眼亮晶晶地盯著他,眼裏帶著毫不掩飾的熱切,簡直像是喬實的翻版。

他身邊還跟著個跟竹下川面容酷似的青年人,穿了件白襯衫,帶著r國人特有的拘謹和禮貌疏離。

兩個人的目光都很和善,還帶著好奇。

明清元兩眼一亮,將他們介紹給淩燃。

事實上,就算明清元不介紹,淩燃也一眼就認出來這兩個人是誰。

竹下俊和阿德裏安。

準確來說是,曾經拿過男單大滿貫,竹下川的哥哥,如今已經退役執教的竹下俊,以及被譽為f國青年組的希望之星阿德裏安。

淩燃研究過竹下俊的視頻,也看過未來對手阿德裏安的節目。

卻沒想到他們好像跟明清元關系很不錯的樣子。

尤其是竹下俊,看上去很靦腆疏離,結果明清元上去就勾肩搭背,他也沒有推開,反而是露出了個故友重逢的笑。

倒是阿德裏安上上下下地打量淩燃,眼裏開始變亮,像是有兩簇小火苗在燒。

“淩,這次比賽,我會贏你的!”

阿德裏安戰意十足,上來就下了戰書。

他從去年拜在竹下俊的門下,進步飛快,甚至已經在練習中上了四周跳,原本打算在這次大獎賽上拿出來技驚四座,沒想到卻被淩燃搶占了先機。

阿德裏安苦惱得很,看見網上媒體的報道後,更是在心裏把淩燃當成畢生大敵。

尤其是,淩燃的節目視頻被傳輸回來,竹下俊就拿著視頻反反覆覆給他分析過淩燃的優缺點,對淩燃讚不絕口。

阿德裏安心裏憋著一口氣,發誓一定要在分站賽上打敗淩燃,證明給竹下教練看。

淩燃從來就不畏懼別人的挑戰。

阿德裏安過往參加比賽的視頻在他腦海中飛快閃過。

淩燃笑了笑,“我在賽場上等你。”

兩個年紀不大的少年對視一眼,彼此都露出了得遇對手的燦然笑容。

阿德裏安比淩燃還小一歲,興致勃勃地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的,“我們到冰上去!”

淩燃立馬點了點頭。

兩個少年肩並著肩滑走,各自站到一角,繼續自己的練習。

明清元看得眼熱,“竹下君,你說他們誰能贏?”

竹下俊看著內斂,但能憋著一口氣拿到那麽多冠軍的,哪個不是驕傲自信透頂的人物。

更別提,阿德裏安是他門下最優秀的弟子,比他的親弟弟竹下川都更有天賦和沖勁。

“淩燃君很好,但太年輕。”

想了想,顧及明清元的面子,竹下俊文質彬彬地笑道。

不看好的意思卻非常明顯。

明清元不屑地嘁了一聲,笑容燦爛。

“那我們就打個賭?我賭淩燃會贏!”

這不是明清元第一次拿華國青年組的小選手跟竹下俊打賭了,雖然明清元每次都輸,但還是樂此不疲。

竹下俊揚了下眉,“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

明清元其實關節已經在疼了,背後甚至出了冷汗,是借著竹下俊的肩膀才能穩穩站好,不露一絲痕跡。

那雙總是戲謔含笑的鳳眼看向場中如精靈般靈動自如的少年,眸色漸深。

我賭了那麽多次,輸了那麽多次,才終於等到了你。

這一次,可千萬,千萬不要再讓我輸啊,淩燃。

一定要贏!

場中的淩燃若有所感,回頭看了眼場外勾肩搭背的那兩人。

他不知道明清元拿他跟竹下俊打了個賭。

但並不妨礙他全力以赴。

淩燃的目的從來都沒有變過。

他只想要冠軍。

每一場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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