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救人如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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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場的監生都是少年郎。武士服一上身,個個英姿勃發,散發著小白楊般的清新氣息,煞是整齊好看。不知是誰喊了聲許玉郎和譚公子擊鞠對戰。吸引了游湖的小娘子們。

像是在地上撒了一把米,成群結隊的麻雀突地落在了賽場四周。

那些新換上的艷麗春裳給賽場四周鑲了道繽紛色彩。小娘子們脆脆的,活潑的議論聲嘰喳響個不停。

“那位騎白馬的小公子好生俊俏!”

“那匹馬好漂亮啊!白馬藍衣,太美了!”

“天吶,我心跳好快,小公子沖我笑了!”

上場紅藍兩隊,唯有穆瀾的馬雪白不帶一絲雜毛,著實醒目。許玉堂和譚弈因著裝與眾人無異,反而不如穆瀾出彩。

禁軍臨時牽了馬過來,別人都分完了。輪到穆瀾,沒馬了。這匹馬是後來牽過來的,個頭矮小了一點。但長得太漂亮了,穆瀾歡喜地騎上了。

聽到議論聲,穆瀾很是得意地揚起了下巴:“誰想和我換馬?騎上這匹馬,全場矚目啊,只要一百兩,有人想和我換馬不?”

許玉堂靳小侯爺都以為她開玩笑,不置可否。林一川卻知穆瀾又想趁機賺錢,忍俊不禁:“小穆,你就不是做生意的料。這麽大聲嚷嚷,誰好意思和你換?”

哪曉得林一鳴來了句:“我啊,我和你換馬!”

穆瀾上下打量他一下,嘆了口氣道:“算了,這銀子我不掙了!”

林一鳴急了:“為什麽啊?”

穆瀾睨著他道:“一朵鮮花插牛糞上。慘不忍睹啊。”

眾人哈哈大笑。林一鳴氣結,盯著穆瀾想,你給我等著!

“別鬧了,記住我們的隊形。”許玉堂低聲說道,“小穆,你負責後防。我纏住譚弈,他們就輸定了!”

白色的木球被放在了球場正中。鑼響聲起,兩隊人馬朝著木球飛馳而去。

幾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奔出。負責後防的穆瀾遲了半拍才催馬前奔,漂亮的小白馬嗖地就沖了出去,她才眨了下眼已將藍隊甩出了一個馬身的距離。

我去!這匹馬爆發力竟然這麽強?應該給負責進球的林一川騎才對呀。穆瀾禁不住暗暗叫苦。

藍隊的人目瞪口呆。林一川已叫了起來:“小穆,搶球!”

她第一個奔到了場中木球前。對方的馬已近在眼前。箭在弦上,穆瀾盯著地上的木球,握緊了鞠杖用力。鞠杖險險勾中了木球的邊沿,球沒什麽力道往身後緩慢地滾了過去。她松了口氣,好歹沒有打空不是?她似乎摸到了怎麽用鞠杖的感覺。

球門有兩處。以進對方球門為勝。一般球隊都會自然地把球往對方的地界上打,然後想辦法進球。照理說,穆瀾搶到球後,就該帶著它往前沖,尋著機會擊向對方球門。她反而往後撥。

球恰巧滾到了許玉堂的面前。他疑惑地想,難道穆瀾是想引得譚弈上勾纏住自己?他朝林一川使了個眼神,接住球往前沖刺。

剎那間兩隊人馬絞和在了一起。

甲一班的主攻手緊盯著許玉堂,身邊的人去沖開許玉堂身邊人等的阻攔。

對方的主攻手居然不是譚弈!甲三班的人楞了楞神,迅速擋住了對方。

林一川覺得奇怪。譚弈在舉監生中武力值是最強的。他不是處處和許玉堂作對嗎?他為什麽不當主攻手?他不想搶頭籌的風光?

一騎從他眼中飛馳而去。林一川想看清楚是誰,眼前的人擋住了他的視線。

木球在草地上被鞠桿撥來撥去。

許玉堂也發現了譚弈沒有擔任主攻手。他被圍堵在中間,對方粘得太死,林一川也被擠在當中脫不開身。情急之下,他看到了外圍的穆瀾,將球擊向了她:“小穆!接球!”

“許三,好樣的!”譚弈微瞇了瞇眼睛,看著木球滾向穆瀾的方向。他狠狠用馬刺敲打著馬,馬如閃電般沖向穆瀾。

不知何時,林一鳴靠近了穆瀾。

林一鳴是玩擊鞠的高手,像沒註意到穆瀾似的,拍馬去搶木球。他的半個馬身堵在了穆瀾左側。

這時,譚弈的馬已經沖了過來。

兩匹馬將穆瀾夾在了中間。

馬近了,譚弈側蹬俯下身體,伸出了鞠桿。看似去搶球,鞠桿朝著穆瀾那匹馬的腿狠狠揮下。在他的身體遮擋下,看臺上的人絕對看不到他的舉動。只要重擊馬腿,馬受驚讓她摔下來,他就能縱馬踩上去。穆瀾不死也會重傷。

“噅噅——”白馬如有靈性般察覺到了危險,發出一聲長嘶。它突然擡起了前腿,幾乎直立起來。

場面頓時發生了轉折。譚弈一手抓著轡頭,半邊身體都探了下去。馬蹄落下,就會踩踏在他身上。

林一川嚇得大叫了聲:“譚兄小心!”

四周看臺響起陣陣驚呼。有人已經捂住了眼睛,不敢看即將發生的慘劇。有人認出了譚弈,臉色頓時變了。看臺四周數道人影離群而出。禁軍中的高手徑直躍起沖向了賽場。

馬蹄踏下只是眨眨眼皮的時間,顯然來不及了。

如果譚弈重傷或被馬踩死。會發生什麽事?重點是權傾朝野的司禮監掌印大太監,東廠督主譚誠會怎麽看這件事。會認為是皇帝有心挑釁?會認為是朝中某些官員刻意針對?所有人都想象得到,那會是一場異常血腥的報覆。

無涯霍然站起,雙眸深幽如潭。

在他看來,這場意外的重點只有一個。那就是譚弈如果被馬踩傷或踩死,譚誠要報覆的人裏,穆瀾首當其沖。

這麽快,就要和東廠撕破臉了。

那又如何?不過是早晚的事。

無涯感慨著,在人們的目光註視下,坐了回去。鎮定如山。

頭頂籠罩著一片陰影,譚弈擡起頭時,看到馬揚蹄賁張的肌肉。堅實的鐵蹄像一張網罩住了他。他瞳孔微縮,松手,落地。

然而連打滾避開都來不及了。他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聽到馬蹄夾雜著雷霆之勢朝自己落下。他擡起胳膊護住了頭臉,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剎那間,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腰帶,生生將他從馬蹄下拖了出來。

馬蹄擦著他的臉重重踏在地上。沈悶的聲響中,塵土飛濺而起。那聲響像踏在譚弈心上,令他恍惚起來。

穆瀾在馬直立而起時,已從馬背上躍起。她提起譚弈扔到了他的馬上,漂亮地攀住轡頭,翻身重新上了馬。那匹馬踏下之後,意外地沒有受驚狂奔,安靜地站住了。

這幾個動作兔起鶻落般利落,仿佛她一直坐在馬上,仿佛譚弈才騎著馬奔到她身邊,仿佛剛才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哇,好帥!”換過衣裳的錦煙公主看到了這一幕,崇拜得跳了起來,雙掌攏在嘴邊大喊道,“穆公子!奪頭籌!快搶球呀!”

譚弈還恍惚著。林一鳴還沒回過神。白色的木球靜靜地停在穆瀾眼前。對面紅藍兩只隊伍正拼命地奔馳而來。聽到錦煙公主的聲音,穆瀾幾乎是下意識地揮了一桿。

那只木球飛了起來。嗖地從人們的視線中飛向了空中,消失不見。

滿場寂靜。

“搞什麽嘛!”錦煙公主失望地嘟起了嘴。

旁邊傳來噗嗤一聲輕笑。她惱怒地轉過頭。看到無涯以拳堵著嘴,笑得渾身直顫。錦煙很自覺地替穆瀾辯解:“皇兄!穆公子是為了照顧那名險些被馬踩了的監生,故意不奪頭籌的。”

“哦。同窗受驚,沒有趁人之危進球。該賞!”無涯笑得更大聲了。他看出來了,穆瀾壓根兒就不會擊鞠。

球場上,兩隊人馬分別回隊,等著下一撥開鑼。兩馬交錯時,譚弈突然問穆瀾:“為什麽要救我?”

“你以為這是你死我活的戰場啊?擊鞠而己。”

望著穆瀾平靜的臉,譚弈心裏發堵。明明是想殺她,卻反而被她救了。譚弈心裏百般不是滋味。他驕傲地說道:“不要以為你故意擊飛了球,後面我就會讓著你。”

穆瀾笑了笑,騎馬歸了隊。

“救他做什麽?”林一川不滿地說道。

“你說呢?”

不救譚弈,譚誠能放過她?她還有事要辦,不是和東廠正面沖突的時侯。

林一川也明白這個道理,只是遺憾。他卟地又笑了:“你還是別碰球了。不然我們班非輸不可。”

“我去!沒準兒我就是天才!”穆瀾故意氣呼呼地別開臉,趁機悄悄看了眼看臺正中的大帳。

無涯一定也很緊張吧?萬一出了事,他想護著她,就會和譚誠正面相鬥了。

接下來的比賽,穆瀾小心地控著馬擔起了後衛的職責。

譚弈再神勇,也是孤軍奮戰。舉監生們組的馬隊自然不是這群公子哥的對手,輸得淒慘無比。

圍觀的小娘子們興奮得解了荷包買了花往藍隊扔。賽場上花花綠綠一片。

甲三班得了十兩銀的賞。穆瀾救人有功得了雙份。人人高呼萬歲。連林一鳴都和靳小侯爺都攬了肩膀變得親熱無比。蔡博士激動之下,拈斷了數根胡須。譚弈臉色一直很平靜,看了穆瀾一眼,轉身走了。

紀監丞許了監生們在點卯時分回國子監。林一川高興地請甲三班所有人去會熙樓吃席面。眾人說笑著離開什剎海時,林一川突然發現身邊的小個子不是穆瀾。

錦煙公主不知從哪兒弄了件監生服換上,東張西望尋找著穆瀾。

看著她臉上未洗去的胭脂,林一川鄙夷地想。一眼就能瞧出你是個丫頭,還學穆瀾扮男人?東施效顰!他涼涼地說道:“公主殿下跟著我們做什麽?在下沒打算請你吃飯。”

錦煙公主理都沒理他:“本宮還用得著你請客吃飯?看在穆公子面上,不和你計較。穆公子人呢?”

穆瀾去哪兒?林一川也沒有看到她。他下意識地回頭望向什剎海,壓下了心裏的猜測與酸澀。

戎時,蓮池畔。她一定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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