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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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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溯緊盯著那個黑袍人,右手下意識觸碰劍柄,一道銀光掃出,絳生劍驟然橫在身前。

黑袍人全身上下包裹得嚴嚴實實,可易溯總覺得對方視線好像是落在自己身上,就像是被隱匿在暗處的毒蛇纏住,總是心生不安。

不等易溯細看,燭玄已然出招。

他兩指控制霜滅劍,阻斷黑袍人掌心源源不斷的黑氣,隨即劍刃向下重重砸入池水中。極寒之氣四溢,瞬間將水面鋪上厚厚的冰層,甚至有白霜漸漸爬上黑袍人掌心湧出的黑氣。

趁著這個時機,易溯勾動手指,劍光從旁側飛出意圖挑斷黑袍人的右臂。然而黑袍人註意到動靜後只是不屑地冷哼出聲,手指緊握破開冰霜束縛,側身躲過絳生劍的攻擊。

即將觸碰到黑袍人指尖上的冰霜驟然崩裂,連同被霜滅劍控制的水面也劈出幾道縫隙。

劍身震顫不止,燭玄悶哼出聲,牙齒緊咬唇角強忍體內反噬之痛,手指抖動卻仍舊努力凝神重塑冰面,將魔器死死鎮壓在水中。

“渡劫期……”易溯低喃出聲,霜滅劍的寒冰對於同修而言近乎無法破開,然而面前這個渡劫期的存在,就這麽輕而易舉地震碎。

他和燭玄目前都是化神期,若是合力尚可抵擋,但燭玄此刻無法脫身,而一旁的林樾前不久更是剛突破元嬰期中期,根本無法抵抗。

估計是場硬仗。

易溯掌心冒汗思索著對策,又感覺到了那股熟悉的怪異感。

他仰頭望去。這次他可以肯定,黑袍人與他對上了視線。

可不等他再多想,便看到那人手中多出了一把長弓,隨後手指拉開弓弦。

嘣——

三支羽箭直直朝他們飛來,易溯呼吸一滯,絳生劍瞬間調轉方向,挑離近在咫尺的羽箭。然而懸著的心尚未放下,黑袍人突然低笑幾聲道:“成了。”

什麽成了?

易溯頓時警鈴大作,與此同時一柄劍直刺向黑袍人所在位置,劍尖穿透他的身體深深紮入石壁。

那是……蘭宿劍。

易溯猛然側頭看向林樾,瞳孔驟縮。只見林樾半跪在地上緊緊捂住自己的嘴,沒有漏出半點痛呼,指縫中滲出的黑血正順著皮膚緩緩下滑。

“這是送給你們的見面禮,慢慢享用。以後如果再次見面,魔器必然落在我手中。”黑袍人陰惻惻地笑出聲,一甩長袍便沒了蹤影。

渡劫期的威壓終於撤去,立於水中的霜滅劍這才收起所有的寒氣,重新歸鞘。

耗費太多靈力一時間有些站不穩,燭玄扶住一旁石臺,嘴唇微顫,還沒能從剛才的場景中回過神。

從哪來的渡劫期?他是魔界中人嗎?來搶魔器為什麽又走了嗎?太多疑問在腦海中盤旋,以至於他都沒察覺到易溯的呼喚。

“宗主師兄,你還好嗎?”

當燭玄後知後覺註意到易溯的視線後,他疲倦地擺擺手示意對方不用管自己,這才放下劍盤腿坐下閉目調息。

得到回應的易溯快步走到林樾身旁,掰開對方還護在臉上的手,這才發現他的唇色已經有些發紫,他心底揪成一團,心疼的要命。

可一想到林樾為了不讓自己察覺到受傷,死命捂住嘴不肯洩出半點聲音,又生出幾分氣憤,語氣一時沒收住:“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能忍?只要不出聲我就看不到你受傷了是吧?手拿開。”

“師父我沒事,我……咳。”又是一口黑血。

林樾身體晃了晃,虛弱地歪向一側被易溯緊緊摟住。

“閉嘴,之後再找你算賬。”易溯手指搭在他眉間輸送靈力,另一只手捉住林樾的手腕探查體內經脈。

這一摸,易溯臉色又冷了幾分。

林樾體內靈力橫沖直撞亂得不成樣子,就這樣還能一聲不吭,簡直是……易溯正在心裏罵著這小子,突然探查到一處不對勁。

他摸上林樾胸口,聽到他的心跳聲眉頭緊蹙。

心跳聲慢了許多。

這裏還有一縷怪異的氣息與本身的靈力交纏爭鬥,易溯嘗試引入一道自己的靈力去逼出那股氣息,可他每動一下,林樾的表情就會多一分痛苦。

易溯不敢再冒險,只能收回靈力,等回峰後再找找有沒有適配的藥物緩解。

但是這處傷是從哪來的?

他恍然想起剛剛的羽箭,這才意識到三支羽箭斬斷的聲音他卻只聽到兩聲,易溯趕忙低頭詢問:“是那支箭嗎?”

“那是道幻影,它穿過劍身,我擋不住。”林樾聲音越來越弱,易溯不再多問徑直將他抱起,路過入定的燭玄身邊,他腳步微頓揮手落下一道屏障,閃身回到東峰。

他一腳踹開大門,嚇得鴉青連忙丟下灑水壺迎上來,易溯速度極快沒有半點停留,匆匆道:“將樓中醫書全部送到煉丹室內,越快越好。”

回到臥房易溯輕柔地將林樾放在床上,擦去他嘴邊血跡,試探性地喊了幾遍都沒有應答。

再次探向脈搏,他立刻起身沖進自己平時研制各種丹藥的房間。

脈象太亂了。

過於心急導致屋內瓶罐碰撞的聲音接連不斷,易溯眼中的希冀也隨著藥瓶的標註逐漸黯淡,直到最後一瓶丹藥被重新放在桌子上,易溯再沒有動作,無盡的自責一時間湧上心頭。

如果自己那時察覺到了幻影……

房門恰時被打開,鴉青捧著一摞古書走進房間,饒是有心理準備也被屋內場景嚇了一跳——藥瓶擺滿了整個桌面,甚至還有幾瓶打碎在地,深褐色藥丸滾落得到處都是。

他捧著書呆在原地,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易溯如此失態的模樣。

他跟了易溯這麽多年,從未見他失手打碎過什麽,更不用提這些易溯視若珍寶的丹藥瓷瓶。

“放在這就好。”

易溯的聲音拉回鴉青的回想,他趕忙應下,將書本放在剛騰出的位置。

他小心觀察著易溯的表情,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開口詢問道:“門主,林樾他……”

“你幫我照顧他,如果有情況立刻同我說。”

易溯不多說鴉青就不會多問,不過看林樾的狀態,恐怕發生了不好的事情。

他俯首行禮道:“是,鴉青先行告退。”

房間內只剩下書本的翻動聲,為了找出相應病癥易溯已經幾夜沒合眼,一人高的古書已經被翻遍,仍舊一無所獲。

這幾日他一直從鴉青口中得知林樾的情況。

每每聽到林樾清醒時,他總會走出這間小屋,撐著疲倦的身體陪在林樾身邊。

“師父!”昏迷兩天,剛清醒沒多久連身體都沒力氣,卻偏偏在發現易溯前來的身影時,眼中迸出光芒,略微沙啞的聲音中滿是喜悅。

“嗯,醒了?想吃些什麽嗎?”易溯伸手將想要撐坐起身的林樾重新推回被褥中,還特意撚緊被角,生怕他此刻虛弱的身體受到外界影響變得更糟。

林樾搖搖頭,目不轉睛盯著易溯。

他這副模樣哪怕不開口,易溯也能猜到想說什麽。

易溯不禁笑出聲:“放心,我就在你旁邊陪你,不走。”

有了這個承諾,明顯看出林樾松了口氣,緊接著他又歪頭看向易溯,目光如炬:“那年在京城寺廟許願,我其實還有一個願望沒有同師父說。”

“本想一直藏在心裏,但思來想去還是想告訴師父比較好。”

“我曾向神佛祈福,想一直陪在師父身邊,直到身死。”

“我喜歡師父,很喜歡。之前那位小道長和我說心誠則靈,此前我不信,現在我信了。神佛定然能知曉我的心意,護我度過此番劫難。”

“之後能與師父攜手一生,雲游四方。”

易溯沒有出聲,在林樾看不到的地方他緊握著拳,指甲用力抵在掌心留下印痕。

雖然平日裏林樾也會同自己說過許多遍喜歡,可唯獨這次,他心中再無雀躍的歡喜。

林樾眸光閃動,還想說些什麽,胸口陣痛再次傳來,蝕骨的痛感令他一時間模糊了視線,只能隱約聽到耳邊的呼喚,意識再次陷入昏迷……

此後的時間裏,林樾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

最後一次見面,林樾難得想要喝些甜粥,待易溯端來鴉青做好的熱粥時,他又再一次睡去。

易溯靜默坐在旁側,許久才站起身,手中赫然多出一柄短刃紮入胸口,將流出的鮮血裝入瓶中。

他的臉上沒有多餘表情,直到裝滿整個容器他才攏起衣衫,任由傷口染紅青衣,等待靈力自行修補。

他記得一本古書上有記載,取人心頭血,註入充沛的靈力便可續命。

可他要的不止是續命。

這個瓷瓶最終落在了鴉青手中。

鴉青不知易溯做了什麽,只註意到他從房間走出時嘴唇有些發白,隨即便聽到對方的聲音:“你每日在林樾眉間點一滴血,若是一瓶用完了,來寒石洞尋我。”

“門主你要閉關?!”

易溯垂下眼瞼點點頭,臨走前又特意囑咐一遍:“如果林樾醒了,讓他別尋我,不可告知我的位置。”

他要閉關用最短的時間突破至渡劫期,只有更上一階的修為,他才能做到書中的所說的可能——可以靈力相輔,洗滌惡氣,重塑體內經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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