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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那動作看上去就像在她的裙下俯首稱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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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那動作看上去就像在她的裙下俯首稱臣。”

家,對許青禾來說,是一個陌生的字眼。

自從父母死後,她就一直找不到歸屬感,就算當初被寄養在宋家時,也始終覺得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外人。

這種想法到底是因為寄人籬下的自尊心作祟,還是因為她對宋冉變質的感情讓她沒法真的將養父母看成真正的家人,現在已經無從得知。

對宋家的感情裏,感激占了大部分,在宋威做出那件事之前,許青禾確實想過以後要好好報答宋家,但拋開這點,宋家給她的印象幾乎全是灰暗的冷色調。

記憶裏,宋家的別墅很大也很冷,如果碰到宋威出差、葉靜雅又正在出國療養時,本就空曠的房子會變得格外寂靜,每到那時,宋冉就會抱著一個枕頭站在她的房間門口,眼睛眨巴眨巴,等著主人收留的小狗一樣,看著那麽乖又那麽惹人憐愛。

早在很多年前,許青禾就計劃著以後要和宋冉一起去外地的大學,這樣她們就可以在外面租一個小房子,脫離大人們的視線,她可以隨心所欲地放縱自己的感情。這些計劃她從十三歲起就一直工工整整地記錄在筆記本中,最開始還只是一些孩子氣的想法,無非就是一起去哪玩、去吃什麽。

到了後來,隨著青春期越來越鮮明的悸動,那些簡單的計劃變成了詳細的記錄,她開始越來越頻繁地在本子上寫下宋冉親近她的每一個瞬間,一邊回想宋冉手心的溫度,一邊設計如何讓宋冉對她更加親近。最大膽的時候,她會在深夜悄悄鉆進宋冉的被窩,與她相擁而眠,然後在她安靜的呼吸聲中,一邊在心裏譴責自己的可恥,一邊小心地親吻她的額頭。

其實就算宋冉發現了也不會有什麽事,和許青禾的早熟不同,宋冉在感情上簡直遲鈍得像一張白紙,當時班裏有個男生喜歡她,每天都往她跟前湊,她卻以為對方的示好是為了抄作業,就算已經把情書遞到她面前,看著男生通紅的面皮,她也只是很驚訝地讚嘆這個人為了抄作業還真夠拼的。

以至於就算許青禾再怎樣黏她,就算她發現許青禾在深更半夜過來偷親她,她也只會覺得許青禾一定是做噩夢了或者心情不好,她們從小就那麽親密,在這一點上,許青禾既幸福又無奈,好在那時她們還很小,還有足夠多的時間細水長流。

當時,她便是這樣打算著的。

所以哪怕是最大膽的時候,她都不敢做得太過分,少年時的愛意純潔而熾熱,只需要一點點露水就能開得茁壯燦爛,她自以為瞞得很好,滿心期待著長大後能光明正大追求宋冉,可惜誰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個會先來臨。

初中的最後一個暑假才剛剛開始,宋冉就被安排了滿滿當當的課程。宋威白手起家靠自己打拼下了現在的產業後,一心想融入澄海市的上流圈子,那些老 牌的家族卻嫌他資歷太淺,不願與宋家來往,他不甘心,便按照圈內貴女的標準要求自己的女兒,指望有朝一日能靠聯姻讓自己和那些人搭上線。所以每到假期,除了小提琴,宋冉還要學圍棋、珠算、書法、國畫、馬術、高爾夫等等。

上學時幾乎形影不離的兩人因為繁忙的補習班課程不得不暫時分開,宋冉去上課的時候,許青禾便去附近的圖書館預習高中的課程,準備等宋冉下課後再和她一起回家。但那天不知怎麽,也許是第六感在作祟,坐在人影稀疏的閱覽室,她格外的有些心神不寧,在座位上呆呆坐了半個多小時,課本卻還停留在原來的界面。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宋威打來了電話。

電話裏,宋威的聲音很嚴肅,他讓許青禾立刻回家,但並沒有說什麽事,許青禾只好慌忙攔了一輛出租車趕回去,路上,她在腦子裏設想了很多種情況,思緒亂得像團糨糊,直到她回到宋家,看著大開的房間門,看著那個坐在她書桌前的養父,腦海裏嘈雜的念頭轟地一聲變成了強烈的耳鳴。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宋威坐在椅子上,表情沈郁地面向許青禾,手裏用力地攥著一本筆記本。

啪!

皮質的本子被重重摔在地上,清脆的聲音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許青禾心上,她臉色慘白,密密麻麻的冷汗頓時從額頭上滲出。

“什麽時候開始的?你都對我的女兒做了什麽?!”

平日裏和顏悅色的養父此時暴怒得簡直像只要吃人的野獸,許青禾脆弱的辯白才剛剛起了個頭就淹沒在氣勢洶洶的咆哮中。

“我什麽都沒有做……”

“你最好把你這些臟心思收起來!宋冉以後是要和別人結婚生子的,要是讓我知道你把她帶壞了,你以後就別想見到她了!”

“可、可是……冉冉應該有她自己的選擇……”

“選擇?我供她吃供她穿,一個月給她兩萬的零用錢,可不是為了讓她去當同性戀的,青禾啊,你怎麽就變成這樣了?難不成你爸爸是同性戀,所以遺傳到你身上了?”

宋威的臉色緩和了一些,沒再對著許青禾發脾氣,反倒是一臉痛心疾首的樣子。許青禾緊緊抿著唇,盡管她已經查過很多資料,知道喜歡同性並不是一件需要羞恥的事,可在面對喜歡的女孩的父親時,她有些慚愧,所以最後什麽也沒說,只在內心裏暗暗期盼宋威發洩完後就趕緊離開吧。

她知道他很忙,有時候一個月都不會回家一次,只要他不把自己趕出去,那她就還能和冉冉在一起。

只要她以後做得更加小心一點,等她們長大後——等她們長大後就好了。

許青禾在內心企盼著,然而,男人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她瞬間僵在原地。

“青禾,你不可能喜歡女人的,現在會有這種想法只是因為你還沒嘗過男人的滋味,等你嘗過,你就知道和一個男人在一起有多好。”

風吹過,一片雲遮住了太陽,忽然降下的陰翳蓋住了男人的面容,唯有那雙狼一樣陰冷的眼睛在幽幽閃著綠光。

許青禾聰慧、早熟,從男人似笑非笑的神情中,她幾乎立刻讀出他的意思,也是直到這時,她才後知後覺地想到一個問題——宋威為什麽會出現在她的房間?

他原本是想來做什麽?

難以言喻的惡寒湧上心頭,恐懼讓許青禾強忍著沒有進一步想下去,好在此時別墅裏除了他們兩個,還有一些傭人,她恢覆了一些鎮定,故意假裝沒聽懂男人的暗示,勉強笑道:“叔叔,我以後會和冉冉保持距離的。”

隔著幾米的距離,宋威打量了她一下,雖然是坐姿,包含侵略性的眼神卻仍然讓許青禾有一種被俯視的無力感,最後,他滿意地笑了笑,起身離開。

“這樣最好,”路過許青禾時,宋威不輕不重地在她的肩頭按了一下,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叔叔也是為了你們兩個好,以後你就懂了。”

驚懼讓許青禾的脊背繃得像張弓弦,她一言不發,等宋威下樓後才迅速關門反鎖,直到此時,才敢大口呼吸,仿佛剛剛看了一部限制級的恐怖電影,可是大腦卻無法冷靜,仍在反覆地回想剛剛發生的一切。

或許是她理解錯了?

許青禾這樣希望著。

然而命運從不因某人的企盼而改變,該發生的還是發生了。

此後的很多年裏,許青禾都在想,如果那時她不接那個電話,或者,她可以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不讓宋冉聽出一點異樣——如果,宋冉當時不回來,那之後的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如果她索性就承受了,那之後……

難道宋冉就不會痛苦嗎?

錯的不是她們,是那個禽獸!

她費盡心機地終於把宋威送進監獄,終於等到冉冉回來的這一天,這十二年的忍耐和辛苦足以換回來一點甜嗎?

車子在路口停下,這個紅燈格外的漫長,但是許青禾有足夠的耐心。

“魏昭有沒有對你做什麽?”

本想等宋冉自己把後面的事說完,沒想到她上車後不是發呆就是扯些別的事,許青禾可不相信魏昭和宋冉的見面會有多友好,先前這個人在氣頭上時甚至都打算耍手段把宋冉送進監獄,擔心宋冉會受到什麽傷害,她只好主動詢問。

“也沒什麽,罵了些難聽的話而已。”宋冉回答得很含糊。

許青禾卻不想就這樣輕輕揭過。

“罵了什麽?”

“……”

回答她的是一陣沈默,許青禾擡頭看了眼信號燈上的讀數,還有一分多鐘,不著急,她可以慢慢等。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封閉空間中過分的安靜有時會讓人在心理上感到一種頗具分量的壓力,宋冉像是很不舒服般調整了一下坐姿,猶豫片刻後,伸手抓住了許青禾的手。

“一些侮辱人的臟話,沒什麽好聽的,別管他了,好嗎?”

語氣裏帶了點請求的意味,宋冉似乎很不想回憶先前發生的事,為此,還討好地俯下身,在許青禾的微涼的手背上親了親。

許青禾的手就放在膝蓋上,宋冉彎腰時,整個人幾乎趴在她腿上,盡管明知道只是親吻手背,但落在許青禾的視覺裏,看上去簡直就像是在她的裙下俯首稱臣,那些好不容易壓抑下去的欲望死灰覆燃,她的喉頭微弱地動了動。

“冉冉……”

她想吻她。

想在她起身茫然看過來的瞬間,不管不顧地扣住她的後腦,讓她再也不能像前幾次一樣輕易躲開。

就算她掙紮,就算她厭惡,就算她求饒,也要……

但宋冉似乎格外喜歡那個將自己蜷縮在她小腹處的姿勢,並沒有如許青禾預料中擡頭,反而用額頭抵著她的手背蹭了蹭,就這樣眷戀地親昵了好一會兒,想著馬上就要綠燈了,才戀戀不舍地重新回座位坐好,起身看去時還朝許青禾溫柔地笑了笑。

剎那間,所有極端的念頭都煙消雲散,紅燈還剩最後兩秒,許青禾收回沈沈看向宋冉的視線,轉頭直視前方。

單手撐在車窗邊,宋冉側身望向窗外,樣子看上去有些無聊,但只有她自己感覺得到,那只剛剛抓過許青禾的手正在發抖,很輕微的抖動,許青禾根本註意不到,僅看宋冉的側臉,也完全想不到她正死死咬住牙一臉猙獰,就好像在極力忍耐著什麽。

命運總是喜歡看到人們飽受折磨,卻還要拼命掙紮活下去的樣子。

這一點宋冉已經深有感觸。

她不該說謊的。

沒有焦點地看著虛空,宋冉想,說謊是個壞習慣,當她說了第一次,將來就還會有無數次,遲早有一天,謊言積沙成塔,會讓她陷入無底深淵。

但有些事,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魏昭確實說了一些話,但不是臟話,而是比那更加惡毒的詛咒。

當宋冉盡可能簡潔地向魏昭解釋她原先做的那一切都是因為生病,她和許青禾原本其實是很好的朋友時,回答她的是男人充滿鄙夷的冷笑。

“生病?這就是你為從前的所作所為找的借口嗎?你還真是和以前一樣虛偽!”

她知道他不會信,也並不打算繼續解釋,如果說她對許青禾的強烈愧疚是出於深愛,那麽對於魏昭,她的愧疚僅僅是出於道德感,因為知道曾經給他造成過多少麻煩,所以此刻無論他如何侮辱自己,她也由他去說。

可是沈默並不足以讓魏昭滿意,他仍在繼續。

“我不知道你給青禾灌了什麽迷魂湯,我只知道你就是一個騙子,你喜歡許青禾?別逗了,當年那個找人強.奸許青禾的不就是你嗎?現在宋家破產,你的靠山沒了,你開始說你喜歡許青禾了?宋冉,你在打什麽主意,還不夠清楚嗎?”

魏昭打心底不信宋冉,也不想費那個精力去查證,宋冉在他眼裏的形象已經定死了,那就是一個任性刁蠻、邪惡殘忍的大小姐。

為了自己高興,完全不顧別人死活。

這樣的人怎麽配和青禾在一起!

這些年宋冉都做過什麽,魏昭比任何人都清楚,當他說出十年前發生的那件事時,原本只是默默聽著的宋冉猛地哆嗦了一下,她不可置信地望向魏昭,眼裏是濃濃的不安。

不要說了。

不要再說下去了!

她近乎絕望地在心裏懇求著,可是男人還是繼續說下去。

“原來生病就可以找人強.奸自己喜歡的人,宋冉,你這癖好還真特別,不知道你這個病多久犯一次?被你喜歡還真慘。”

“我不是……”

譏諷的聲音落進耳朵裏,像無數根針,宋冉的呼吸亂了節奏,強烈的屈辱讓她忍不住想為自己辯駁,但魏昭並不打算給她這個機會,最後一句話,他是笑著說的。

“宋冉,青禾遲早會發現你的真面目,你就是一個無可救藥的爛人,從根上就爛透了,哪怕你現在裝得再喜歡她,也遲早有露餡的時候,我等著你再墮落的那一天。”

魏昭不信自己會輸給一個女人,還是宋冉這樣一無是處的惡女,許青禾一定是被她蒙騙了,天真地以為宋冉改變後就可以變回她喜歡的樣子,卻不知人心善變。

不管宋冉說的是真是假,一個能找人做出那種事的人,有什麽資格再喜歡她?!

看著魏昭離開的背影,宋冉獨自在門口沈默了許久,過了許久許久,心臟仍在狂跳不止,簡直像是想用這樣激烈的方式將她的生命燃燒,她忽然感到一陣眩暈,空無一人的房間從四面八方響起了回音。

“他說得對。”那個聲音說。

“你憑什麽保證你不會再傷害她呢?”

那個聲音一遍又一遍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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