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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我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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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我等你回來。”

宋冉摸不透許青禾的心思,也不知道剛剛還勉強算和顏悅色的人,怎麽會忽然冷了臉,又變成那個高高在上的許總。

“謝謝。”

鑒於自己目前無家可歸的處境,宋冉思索片刻,接受了許青禾的提議。

這個回答讓許青禾松了口氣,但表情還是忍不住的有些繃緊,這是這麽多年裏她和宋冉每次劍拔弩張的相處模式帶出來的習慣——盡管現在的宋冉整個人看上去都很平和,她還是沒法在她面前完全不設防。

況且大部分時候,許青禾都是那一副生人勿近、高冷無情的樣子,所以相比總是笑面迎人的魏昭,公司裏很多員工都有點怕她。

倒也不是沒想過變得親和一些,但每當看到鏡子裏自己那一副柔弱可欺的樣子,許青禾便會沒來由地會有點惱火,所以最後還是選擇了冷面總裁的人設,不管是在公司還是日常生活,都更喜歡獨來獨往。

時間會慢慢地改變一個人最初的模樣。

看著眼前的許青禾,宋冉忽然想起那個真實得讓她幾乎有些迷失的夢境,想起了夢境裏那個乖乖的、愛抱著她的手臂撒嬌的女孩。

那其實就是十五歲的許青禾。

當記憶慢慢覆蘇,撥開舊時的塵埃,過往的經歷便全都回到了腦海。

記得初中的時候,每到放學,許青禾最喜歡的就是牽著宋冉的手走在夕陽的餘暉下,和她一起慢慢地走回家。

那時她們在路上什麽都聊,大部分時候都是宋冉說,許青禾靜靜地聽,望向她的眼神溫柔得像一塊融化的糖。

原本的許青禾是這樣的啊……

宋冉有些恍惚地出了會兒神,待回過神來,看著面前那張唇線抿得刀鋒一般淩厲的臉,便忍不住想露出一個苦笑。

都變了。

她竟還妄想能和許青禾回到從前。

心裏暗暗嘆了口氣,宋冉隨意又找了話題。

“明天可以出院嗎?”

像這樣的單人病房,每天也不知要花多少錢,宋冉可沒忘記自己的醫藥費現在還是許青禾在幫忙墊付,估摸著自己沒什麽大礙後,便急著想要離開。

許青禾不知道宋冉在擔心什麽,轉念想起別的事,忽然有意無意地冒出一句:“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討厭住院。”

小時候的宋冉很討厭住院,覺得病房就像一個大監獄,每次生病不得不住院時都要眼巴巴地盼著許青禾一起留下來,不過這件事主要取決於宋威。

如果宋威知道這事,就會批評宋冉,讓她不要耽誤許青禾學習,但如果宋威那段時間剛好出差,葉靜雅是不會管這些瑣事的,許青禾就會在病房住下,兩個小女孩晚上就一起擠在那張單人病床上。

那時宋冉還沒像以後那樣厭學,所以當許青禾拿著課本像講睡前故事般給她講今天上課的內容時,她都會聽得非常認真,左手還打著點滴,就用右手捏著筆在床上的小書桌上做筆記。

等課上完,許青禾就坐在桌子的對面,和宋冉一起寫作業。

她寫作業的速度總是要比宋冉快一點,所以每次寫完後都會借著等待的時間仔細觀察女孩的眉眼。

她看得很仔細,看著宋冉因為解不出的難題而皺起的眉頭,看著她忽然又因為找到解法而微微揚起的唇角,心情於是也跟著她的表情起起落落,一會兒想幫她揉揉眉心告訴她總是皺眉容易長皺紋,一會兒又想在她揚起的笑臉上不輕不重地親一小口……

誰也不知道許青禾為什麽會在這時突然提起小時候,但回憶的閘門一旦打開,更多的過往便都源源不斷地湧了出來。

從十三歲起,許青禾就知道自己非常喜歡宋冉,但那時的喜歡還只是孩子一樣的依戀,就像宋冉那時也同樣依戀著她一樣,而當她們逐漸長大,宋冉被宋威安排著越來越頻繁地去全國各地參加小提琴比賽後,那些分別後的寂寞時間讓許青禾對這份感情有了新的認識。

那時她多少已經隱約察覺到宋冉性格裏缺愛的一面,缺愛的孩子總是很好哄騙,所以她告訴宋冉,一個人一輩子只能有一個好朋友,如果宋冉決定和別的孩子玩,她就要離開她回到自己原本的家去,宋冉當時多害怕啊,眨著大大的眼睛委屈地拉著她的手說什麽都不肯放,而她滿意地看著宋冉越來越黏她,隱秘的心思也就這樣在那一個個日日夜夜中發芽長大。

終於有一天,許青禾惶恐地發現原來她對宋冉的喜歡已經超出了正常的界限。

可是宋冉對此一無所知。

她一直都一無所知。

即使現在的許青禾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弱小的孩子,但在她和宋冉的感情面前,她還是感到了束手無策。

甚至顧慮好像反而更多了。

在與宋冉漸行漸遠了這麽多年後,在互相傷害了那麽多年後,“喜歡”這兩個字還有分量嗎?

正有些惆悵,宋冉的聲音響起。

“不是因為這個,”宋冉猶豫了一下,“你也知道我現在是個什麽情況,那個醫藥費……我以後會還你的。”

“不用。”回應她的是一個冷淡的聲音。

以許青禾目前的身家來說,她根本不會在乎這點錢,宋冉也知道這點,卻還是堅持道:“我不想欠你什麽,我會把錢還你的。”

這樣認真承諾的樣子卻讓許青禾的神色愈冷,她並不喜歡宋冉這種一副不想欠她人情的樣子。

“我說了,不用。”她加重了語氣。

“……哦。”宋冉抿了抿嘴。

雖然許青禾大部分時候都是冷臉,情緒外露得很不明顯,但也不是完全看不出,比如現在,那樣子顯然就是生氣了,宋冉便識相地閉上了嘴。

病房裏又是一陣沈默。

靜謐中,某個後知後覺的意識就在這時敲響了許青禾的神經,她忽然渾身一震,眼睛慢慢睜大。

“你……你記得小時候的事?”

很多年前,那時宋冉剛從心理治療室出來不久,記憶已經被精神催眠和藥物破壞得面目全非,每次一看到許青禾接近都會表現出強烈的排斥。

許青禾不知所措,又不甘心,便總是找機會試探性地和她說起從前,可宋冉的回應讓她感到絕望。

宋冉說:“那種無聊的小事誰還記得,誰知道是不是你編出來想騙我的同情。”

“可是冉冉……”

“閉嘴!誰許你這麽喊我的!”

宋冉不喜歡“冉冉”這個稱呼,準確來說,是不喜歡許青禾這麽喊她,每次聽到都會像被針紮了般瞬間進入應激狀態。

那時的宋冉會變得非常恐怖,她暴力,殘忍,近乎失去理智,會瘋子一樣地大喊大叫,將手邊能找到的一切東西不管不顧地往許青禾身上砸,讓她滾出去。

但許青禾並不怕。

她知道只要自己承受過這一陣子的情緒發洩,當宋冉的精神開始衰弱以後,冉冉就會出來,會捂著臉跪在地上痛哭,哽咽著說:

“許青禾,對不起……”

人是一種極擅於總結經驗的動物。

這樣反覆幾次之後,許青禾就發現,如果她想重新見到冉冉,就必須讓宋冉傷害自己,因為冉冉會心疼、會愧疚,只有這樣,她所熟悉的那個冉冉才會回到她身邊。

那時她十六歲。

距離宋冉接受心理治療已經過去了半年。

頻繁的精神刺激讓宋冉的神經變得越來越衰弱,宋威費盡心機做的心理治療也越來越沒有效果,宋冉不再總是暴躁得仿佛有無窮無盡的怒火無從發洩,反而開始將自己關在透不進一絲光的房間裏,許青禾給她送飯,她就像個不能自理的嬰兒般仰頭接受她遞到嘴邊的勺子,然後重覆地做著機械的咀嚼動作。

吃得很慢、很慢。

好像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足以讓她耗費所有力氣。

在只留了一盞微弱床頭燈的空間裏,許青禾辨認不出那個將自己蜷縮在墻角的人到底是誰。

她喊她:“冉冉?”

面頰深陷的少女便擡起頭,並不說話,只用迷惘的眼神靜靜地看向她。

床頭燈柔和的光暈在她眼裏微弱地跳動,有很多個瞬間,許青禾都會驚懼地覺得宋冉已經不想再活下去了。

她頭一次質疑起自己的動機。

頭一次覺得自己其實是和宋威一樣,在為了一己私欲肆意地傷害宋冉。

所以後來當宋威找到她,說:“冉冉畢竟是我唯一的女兒,我也不想看到她像個廢人一樣總是躲在房間裏,連飯都要別人餵。青禾,之前那件事是我一時糊塗,我已經知錯了,你不要總是對我有這麽大敵意。”

男人盡量緩和著語氣,不動聲色地靠了過來。

“其實這件事明明有更好的解決方法不是嗎?你,我,還有冉冉,完全可以有更好的相處方式。我知道你喜歡冉冉,只要你願意,我可以給她植入新的記憶,讓她也喜歡你,我們三個可以……”

抵在胸前的剪刀制止了宋威的進一步動作,也將他後面更加不堪的言論堵了回去。

許青禾憎恨地看著他,一字一頓。

“如果冉冉真的出了什麽事,我就算殺不了你,做鬼也要拉著你下地獄!”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面對這樣一個已經被逼到絕境的困獸,宋威也只能神色難看地承諾道:“我會把宋冉重新送去做心理治療,但要是你再不知好歹地用從前的事刺激她,我可不保證她能不能受得了。”

記憶裏,那天是立冬,冬天剛剛到來,宋冉被帶出來的時候還穿著單薄的秋季睡衣,宋威在前面拽她的手,她毫無反抗地跟著父親焦躁的步伐,走得跌跌撞撞、步履蹣跚,許久沒見光的眼睛被晴朗的天光刺激得不停流下淚水。

葉靜雅站在二樓遠遠地看著自己女兒那狼狽的樣子,看了一會兒,便扭過頭不忍再看,就在她準備離開時,許青禾忽然從樓上一路跑下去,將自己身上已經穿熱的厚外套小心翼翼地給宋冉披上。

“冉冉,我等你回來。”她說。

隔了很久,宋冉才十分遲鈍地點了下頭,幹裂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還想說點什麽,但很快就被不耐煩的宋威用力拉扯著走了出去。

一個月後,澄海市下了一場很大很大的雪,黑色的轎車靜悄悄地在別墅大門前停下,司機拉開車門,從裏面走出一個裹著黑色大衣的少女。

大雪簌簌落下,不一會兒就鋪滿了少女的肩頭,許青禾忐忑地站在門口的陰影處,見狀便想幫她將雪掃走,少女卻厭煩地打落了她伸過來的手,說:“別以為這樣就能討好我!”

冉冉到底還是沒有回來。

說不清是失望還是松了一口氣。

許青禾已經記不清自己當時的心情了,人總會本能地選擇逃避自己最不願面對的經歷,總之在那以後,她和宋冉的曾經就成了一個絕對的禁忌。

除了十七歲那次,冉冉再也沒出現過。

十年了。

盯著宋冉的眼睛,許青禾心裏不自覺地生出了一絲期待。

她是不是記起從前的事了?

頂著許青禾審視一般的眼神,宋冉的回答卻很含糊。

“多多少少記得一點吧。”

許青禾皺了皺眉,對這個回答不是很滿意,正想繼續追問,一陣單調的手機鈴聲橫插了進來。

她低頭看了看手機界面。

來電人是魏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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