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喜歡 似乎有點,喜歡得過了頭。……

關燈
第32章 喜歡 似乎有點,喜歡得過了頭。……

陸洺執醒來的第七天後, 醫生終於同意他轉出 ICU。醫護團隊來了一整組,圍著他交代各種註意事項。

“可以試著活動了,但不要逞強,特別是腹部。別起身太猛, 不要一個人上廁所, 不要翻身太快, 你這傷口一裂,到時候恐怕還要再開刀。”

陸洺執躺在病床上,靠著半升起的床靠,懶懶地“哦”了一聲。

接下來的幾天,言初寸步不離的陪著他, 洗臉、餵水、他要什麽她都立馬去給他拿。

他一邊享受著,一邊直勾勾盯著言初看。哪怕是她給他倒水、削蘋果、扶他上廁所, 他都盯著, 不遮不掩, 明晃晃、正大光明地看,什麽話都不說, 只看她, 看得言初心裏發毛, 實在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就連霍驕拎著果籃來的時候,陸洺執躺在病床上,還在盯著言初看呢。

霍驕把果籃往桌子上一放,聲音挺大:“哎呦餵,陸大少爺,行啊你,恢覆得不錯嘛。”

陸洺執眉毛擰起來,邊咳嗽邊罵了句:“你拎這什麽玩意?我是老頭老太太啊?送我果籃?你怎麽不送我花籃啊?”

霍驕一挑眉:“您現在可不就跟老太太似的麽?話都說不利索了還挑禮物?那你說我該送你什麽?送你臺車?慶祝我陸少康覆?”

陸洺執想都沒想:“行啊, 我記得你有臺帕加尼Huayra,那輛我還真沒有。”

霍驕差點罵出來,咬牙笑著說:“等你能下床了再說。你想要什麽都行,去我車庫挑,隨便你挑,自己開出去,我可不會親自給你開到你家車庫裏。”

陸洺執點了點頭,算是記下了。

言初看他倆在那扯皮,沒插嘴,心想,前些天陸洺執打了止痛針都會被痛醒,現在好不容易能說話了,這會兒又來了個更能說話的,正好不用擔心陸洺執憋死,識趣地說了聲“你們聊”,便把門輕輕帶上了。

門一關,病房安靜了,陸洺執的臉立刻就沈了下來。

霍驕察覺出不對:“怎麽回事。”

陸洺執聽著言初腳步聲確實遠了,話也說得慢了點:“這兩天,其實我有點怕。”

“你,害怕?你怕什麽?你鬼門關都闖過了,還有什麽能讓你怕的?”

陸洺執轉頭看了霍驕一眼,嗓子還啞著:“我先問你個問題,你認真點回答我。”

霍驕站直了:“你說。”

陸洺執頓了幾秒,非常認真的問:“你說,我是不是喜歡3301啊。”

霍驕頭頂升起了好幾個問號。

“你、你你你……”霍驕張著嘴,嘴巴半張著,半天一句完整的話都擠不出來。

霍驕都無語了,他是真的從來沒見過這麽長的反射弧。

“不是,”霍驕擡手指著他,“你這都已經不只是喜歡了。你那是他媽的為愛赴死啊,你那是愛啊,陸少爺!”

陸洺執把臉別過去:“不可能。”

霍驕深呼吸:“我服了,我以前覺得你是感情白癡,我真錯了,我看你這簡直就是感情植物人,還是一根情緒神經都沒接通過的那種!”

陸洺執眼神瞬間冷下來了。

霍驕心想,陸洺執現在還是個病秧子,氣性又大,可別給他嘎嘣一下氣死了,便調整了語氣:“那行吧,你說說,你這回是怎麽意識到的?是不是這次你沖過去救她的時候,意識到的?”

陸洺執點了下頭:“嗯。”

“所以我害怕。”

霍驕盯著他看了兩秒,實在沒明白他怕什麽。人3301都打算好好和他過日子了,他怕什麽啊?

霍驕語無倫次道:“你怕什麽?你怕她走?你之前多能作啊,又紋身,又官宣,跟個狗皮膏藥一樣,3301想跑都沒處跑。我真不明白你怕什麽,你他媽是陸洺執,就算養成千上萬個3301你都養得起,還是說,你怕你真的愛上3301以後,你沒法抽身?但也不應該啊,你都那麽破釜沈舟了,我就沒見過誰拿命泡妞的——”

陸洺執打斷了他:“我害怕,是因為我覺得,我不該,也不能喜歡3301。”

霍驕像被人敲了後腦勺,“啊?”了一聲。

“除了謝依洺,我不該喜歡任何人,我也沒有資格去喜歡任何人。”

“當年那場火災,我到現在都沒查到謝依洺的死、和她全家的死,背後到底和陸正廷有多少牽扯。謝依洺全家,很有可能是被陸正廷害死的,我怎麽能一邊背負這些,一邊喜歡別人?我哪來的臉啊?

霍驕人都是懵的,對他自己而言,所謂感情就是快消品,是潤喉糖,想吃就吃,吃完還得罵句真是甜得膩,誰認真誰傻逼。

所以他真不懂陸洺執到底在擰巴個什麽勁。

霍驕頭疼到想抽煙,他盯著陸洺執,實在不想罵了,但憋著也難受:“少爺,你在這演什麽深情呢,你嘴上說得好聽,可你和3301做的事兒還少了?”

陸洺執沈著一張臉:“我以前真沒覺得我喜歡3301,我以為我們是在較勁。”

霍驕都樂了:“大情聖,你管每天和她上床叫較勁啊?”

陸洺執眼神射向霍驕,那眼神都快能殺人了。

霍驕心裏發毛:“那你現在到底想怎麽樣啊?人家3301,現在天天圍著你轉,你又說你不該喜歡人家,你現在想幹什麽,吊著人家啊?”

陸洺執沈默了一會,很久之後,來了一句:“我不知道。”

“我知道我不該喜歡她。”

“但我也不想她離開我。我一想到她要是會和別人在一起,我就想殺人。”

霍驕無奈到不行:“你你說的這是人話麽?”

二人沈默了一會,霍驕也認真起來了,不笑了,也沒了平時那個吊兒郎當的樣子:“兄弟,聽我一句勸。”

“感情這東西,不能半吊子。要麽你就一點心思都別投入,你就純當游戲玩,別上頭。但如果,你在半吊子的狀態裏,摻了那麽一丁點兒真心,那你遲早完蛋,知道了麽?”

他們又聊了幾句,霍驕一會還有點事情,便先走了。霍驕走了沒多久,言初就回來了。

言初一進來,就找了個沙發坐下,拿出水果刀,熟練地給陸洺執削梨吃。

陸洺執沒說話,一直看著言初,眼神直白到過分,又克制到近乎呆滯。

看了一會,他搖了搖頭,扯開視線看向窗外。

以前他哄3301,紋身,送鉆石,發微博官宣……

他確實覺得,他做這些是因為他在和言初較勁,和他自己較勁,也是在和鐘潯較勁。他就想讓她服,讓她心甘情願地低頭,讓她對他心悅誠服,這樣他才能覺得他終於贏了。另一個理由是,他和3301既然簽了合同,既然天天呆在一起,他不想她擺個死人臉給他看,她開心,他也開心,大家皆大歡喜。

所以陸洺執之前真沒把自己的這些行為,和喜歡二字聯想到一起。他真以為那不是喜歡,那就是純鬥氣,是征服欲,是控制欲,是不服輸,也多少再帶點占有欲。

但這件事發生之後,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確實喜歡3301。而且……

似乎有點,喜歡得過了頭。

這回,陸洺執真沒辦法再把那些近乎發瘋的行為,當成是賭氣了。

想留下她,卻覺得自己不還夠格。想靠近,又覺得自己是垃圾。想承認喜歡她,卻又恨自己有喜歡人的能力……

真他媽煩透了。

接下來的日子裏,言初總覺得,陸洺執哪裏不太對。

他們倆看起來還是跟以前一樣,說話正常,也偶爾會有點肢體接觸,他病著,她照顧他,餵水,扶他下地走一走,不見外,也沒必要見外。

但就是不對勁。

說不清。

她扶他的時候,他身體明明靠著她,可她一擡頭,他就將眼睛避開。

不遠不近,不冷不熱。

言初感覺陸洺執好像是在躲她。

她奇怪是奇怪。但她沒問,也沒拆穿。畢竟,只要陸洺執能平安,只要陸洺執能康覆,一切都好說。

真的,一切都好說。

陸洺執也能感受到,言初看他的眼神變了。

她看他的時候,眼底帶著光,像一團被捂了太久的火,終於一點點的,穿破重重束縛透了出來。

這讓陸洺執更害怕了。

他們就保持著這種詭異的關系,在醫院度過了一個月。

等陸洺執出院的時候,已經是盛夏了。

司機開著埃爾法載他們回家的時候,言初和陸洺執並排坐在後座。窗戶開著,熱風從頭發縫裏穿過去,她一轉頭,看見陸洺執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安靜地曬太陽。

不知道為什麽,那一瞬間言初突然覺得,很幸福。

她很想珍惜這種幸福。

陸洺執的家一切如舊。貴,空,冷,沒有人氣兒。

可這次回來,言初卻覺得,這個家裏多了點溫馨,就連大吊燈打下來的光都變暖了好多。可能是因為心態不一樣了,也可能是因為,她終於把陸洺執完整的帶回來了。

言初換好衣服,進了廚房,心裏念著醫生給她的食譜,翻來覆去地確認每一道菜的配料。怕油重,怕糖多,怕他不愛吃,也怕他吃得太清淡。

很快,滿桌子的菜被端上來,擺得滿滿當當,她看了一眼,居然覺得……這裏竟然真有點像個家了。

陸洺執坐下,夾了兩口菜,沒說話。

言初期待地問:“好吃嗎?”

陸洺執看著滿臉期待的言初,楞了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點點頭:“嗯,好吃。”

言初低頭笑了一下,拿湯勺舀湯:“我怎麽覺得你這次受傷了之後,整個人都遲鈍了不少,怎麽回事啊你?”

陸洺執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心裏就是又燥又煩:“3301,你知不知道在我們陸家,正常情況下,吃飯的時候是不讓說話的,這些事情沒人教你麽?”

這話一說完,陸洺執渾身一抖,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他甚至做好了言初把筷子插他鼻子裏的準備。

可令他意外的是,言初竟然沒懟回去,只是看了他一眼,語氣也很平靜:“是嗎?那我以後不說了。以後吃飯,我都安安靜靜的,不說話了。”

說完真就低頭,開始默默吃飯。

陸洺執一口飯都咽不下去了。

心裏那點久違的清凈感沒維持一會,就又開始莫名其妙的煩躁,就像身上癢了一塊,又撓不著。他低頭喝了口湯,腦子裏那點賤心思就又浮了上來。

她怎麽能不罵他了呢……

其實這個月他早感覺出來了,言初對他態度變了,360度的那種大轉變。為了確認這種轉變到了什麽程度,飯快吃完的時候,陸洺執把湯勺一擱,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又擡眼看了言初一眼。

“對了,”他語氣很隨意,“四樓西側儲物間那個架子上,我有一箱文件等著我簽字,前幾天管家送來的。”

“你吃完幫我去拿下來吧。”

言初正準備喝湯的手頓了下,擡起頭看他:“哪個架子?”

“在最靠裏的架子頂上,放在最上面,落地燈旁邊那組。貼著紅色標簽的,應該就那一個。”

陸洺執說得輕描淡寫,但他心裏清楚,他口中那儲物間,上了電梯之後,還得穿過三段廊,轉兩個彎,那個地方他和言初一直嫌遠,不愛去,連傭人都得歇口氣才能把東西搬出來。

更別說那頂層的紙箱,就3301那小矮人身高,站凳子上踮了腳才能勉強夠著。

陸洺執邊盯著言初,邊等著言初罵他,罵他沒事找事,這樣才能讓他找回一丁點習慣的感覺。

可言初竟然沒多說什麽,只是點點頭:“這箱文件應該挺重要的吧。你先吃著,我現在去拿,在這等我吧。”

陸洺執驚訝道:“現在?!”

言初已經站起身,轉身朝樓上走了。

陸洺執楞了幾秒,靠回椅子,盯著那碗沒喝完的湯,實在想不明白。

……她真改性了?

他本來想,行吧,她既然去了,那就讓她拿去吧,累不死她,反正他為了救她,差點都把命搭進去了,她欠他半條命呢,讓她做什麽都不過分。他邊想邊低頭吃飯,可等飯差不多吃完的時候,他腦子裏突然一閃——

就3301那小身高,那小力氣,真要去夠那個箱子,說不定得栽一跟頭。

陸洺執筷子一扔,直接起身往樓上走。

一路好不容易走到四樓西側的儲物間,他剛轉進去,就聽見屋裏咚咚的響聲。

果然,言初不知道從哪裏搬了把愛馬仕的椅子,正踩著邊緣,努力伸長胳膊,還差了點才能夠著那個紙箱的邊。

陸洺執心裏竄上來一股邪火:“3301!你是不是傻?我讓你去拿你就真拿啊?”

言初嚇了一跳,手一抖,差點踩空。

陸洺執罵了一句,長腿一跨,直接把人從椅子上給抱了下來。

“你來幹嘛啊?”言初有點慌,“你身體才剛恢覆一點,你多躺會兒不行啊?跑上來幹嘛?”

陸洺執不知道是被她撞到了哪,喘得有點急,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可他還是擰著嗓子回她:“你這麽關心我做什麽?不是你說的嗎,我們就是炮友,誰會伺候一個炮友啊?你忘了你以前跟我怎麽說話的?你忘了你以前是怎麽要跟我劃清界限的?你他媽當我是狗啊,說好說壞都隨你?這麽聽話幹什麽啊?”

陸洺執罵完這一通,眼睛盯著她,心卻止不住地往下墜。

她怎麽不罵他?她怎麽還不罵他?她不罵他,這讓他怎麽安心?他真的巴不得趕緊回到之前的狀態裏,現在3301這幅“我什麽都依你”的樣子,讓他太害怕,太陌生,太恐懼了。

而言初一直在沈默。

最要命的,是她這沈默裏,連一點生氣的信號都看不出來。

然後,言初眼睛直接紅了。

她慢慢擡起頭,看著他,眼睛明明紅著,卻沒有帶半點怨氣:“

“你心裏對我有氣,你就撒出來。沒關系,這一次,我不會再跑了。”

陸洺執心裏咯噔一下。

言初邊說邊有眼淚掉出來:“我以前一直覺得,是我配不上你。所以我真的不敢離你太近。”

“我只能裝清醒,裝冷靜。我用合約當借口,說我們沒關系,我們各取所需,說我不在乎你。其實我自己都知道,我就是在撒謊,我怕我一不小心喜歡上你,會輸得很難看。”

“你躺在醫院,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的那段時間裏,我連眼睛都不敢閉,我一閉上眼,就能看見你為了救我,倒在我身上,渾身是血的樣子。”

“我真不知道我是怎麽熬過來的。我滿心都是……你如果真有三長兩短,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我真的,我真的恨死我自己了。”

“所以啊,陸洺執,你要是心裏對我有氣,沒關系,你想怎麽對我撒都可以。從今以後,我不躲了,我照單全收。

“我現在也想清楚了,不管咱們還有沒有以後,不管我們這段關系到明年合約結束是個什麽結果,只要你在,我都不會再對你說一句重話。你要做什麽,我都依你。”

“陸洺執、你說了算、以後都你說了算。”

“你還活著、你還能鮮活的站在我面前、這比什麽……都重要。”

那一瞬間,陸洺執腦子“嗡”的一下炸了,整個人像是從高空墜進冰水裏,混著心悸和溺水感,四周的一切猛地沒了聲音,只剩下言初這番話,久久不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