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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她喜歡有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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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她喜歡有用的人。”

杜引歲睡了穿越以來最好的一覺。

人參到底和野草不一樣。

兩根參下肚, 由內而外的溫暖有效地緩解了那定時出現在午夜的毒發之痛。

可以說,昨夜之痛甚至不及初穿來三橋驛那晚的兩成。杜引歲不過稍感不適,但翻個身的功夫就又睡著了。

早晨醒來, 杜引歲第一時間活動了一下之前傷著的左手和左腿, 前一日還有骨折之痛的手腳,這會兒已經只剩下淡淡的酸。

待她再撩開衣袖褲腿, 就見那結起的紅棕色的痂已經成了淺褐色, 看起來幹硬幹硬的,邊緣還翹起了些,脫落不過就是這兩日的事兒了。

不只是之前受的傷恢覆了大半, 就連那總是時有時無, 時強時弱的嗅覺異能,這會兒似乎也穩定了許多。雖然不是時時存在, 但是存在的時間變長了。即便不是末世巔峰的狀態, 但也能恢覆了個四五成。

很好, 不枉費昨日一番功夫。

那麽問題來了, 杜引歲從左邊的炕上爬起來, 越過睡在中間的楚秀蘭和秦浩陽, 直走到最右角落的秦崇禮身邊,彎腰扒拉。

在看清老人自鼻間而出, 連胡須都粘上的幹涸血跡後, 杜引歲無語地松了口氣。

這一天天的……

一大早的就聞著新來的血氣, 嚇她一跳。

秦崇禮才是真被嚇了一跳!

昨晚本就很晚才睡著,總覺得還沒睡多會兒呢,就有人扒拉他, 一睜眼就是一張從上頭俯視他的臉……秦崇禮都沒來得及看清是誰,就被嚇得噌一下從炕上翻身躍起。

“看來那參須還是有點兒用, 老師今日身手不錯啊……就是可能有點補過頭了,你夜裏好像流鼻血了。”杜引歲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鼻間以作提示,只又好奇道,“怎麽補了之後反倒是目下青黑了,老師你今日的黑眼圈拳頭那麽大。”

秦崇禮以袖掩面,背了身飛快擦幹鼻血,聽得小杜姑娘後面半句話,卻是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能不黑麽,他昨晚壓根就睡不著啊!

準確地說,是他本來就快要睡著了,結果聽著了他那小孫女的胡說八道。

現在想想,他應該在剛聽到個開頭時就出聲的。

偏生,他猶豫了一會兒,這一猶豫,就沒了機會。

因為那兩個家夥,不過三言兩語,就從“叫不叫娘”聊到了“是誰想叫娘”,而後話鋒一轉又說起了“能不能叫娘”……

小家夥還不滿四歲,想法天馬行空,也……尚可理解。江蕪一開始倒是挺正,還知道立時解釋她並沒有想叫小杜姑娘娘。只是當她似乎揣測到小家夥的想法之後,開始引著小家夥說想法之後,那聊天就漸漸地偏了。

而當秦崇禮聽到,他的大兒媳楚秀蘭曾經與小家夥說可以把她當娘,結果被拒時,他就已經不可以出聲了。

居然發生過這樣的事,他竟從來不知。他更是不明白,楚秀蘭不論從前在府中還是在這流放路上,可以說都待小瑤兒極好,與待親兒浩陽無異,怎麽就被拒了。

秦崇禮的疑惑,可能也是當時江蕪的困惑,兩人的區別只在於一個不能出聲,一個可以慢慢哄著問。

“哥哥也要一個娘,伯娘抱我不能抱哥哥,哥哥饞饞,哥哥不說,哥哥可憐。伯娘是哥哥的娘,我不分。”

那是漫長的沈默之後,再次出現的奶呼呼聲,平淡地陳述了事實一般,並無委屈。

秦崇禮都能腦補,那是楚秀蘭抱著哄小瑤兒時,浩陽遠遠看著時,被小瑤兒看著了的情景。

只是,誰家不是幾個孩子,一個娘總會有幾個兒分,但是愛是不會少的啊。

是……麽……

無法開口的秦崇禮,在深夜沈思,多思幾遍後竟無法確定自己那一閃而過的道理是否真實。

而當時,也容不得他就那句話繼續深想下去。

因為,從小瑤兒說出那句話之後,那兩個家夥的談話就徹底走偏了。

也不知小東西是從哪兒聽說的“兩個女子做了夫妻”“也不知誰該叫誰娘子”“孩子都折騰不出一個還夫妻”……

秦崇禮懷疑是在獄中時,楚秀蘭說的那幾個劉家女眷日日謾罵時被小東西記住的。

只小家夥在昨晚提及,卻不是覆述漫罵的意思,反是……

“你可不可以叫她子,不要叫她娘?”

秦崇禮現在想到那軟揪揪的一問,腦門還覺得疼。

也虧得江蕪好耐心,哄了又哄,解釋了又解釋。

結果小東西搞清楚“娘子”不是“娘”和“子”,弄明白了“夫妻”就是類似她的“爹”與“娘”的組成之後,新的麻煩就來了。

他的孫女!他的姓秦的孫女!居然問如果她叫杜引歲娘,是不是得叫江蕪爹,是不是要改名叫江若瑤!

秦崇禮差點沒被氣死。

而那好好解釋的江蕪最終還是被牽著鼻子跑遠了……

兩個人說到最後,已經從一個異想天開的念頭,說到了這件事需要多少人的同意,才會變成真實。

還能有多少人!

不就是屋裏這麽多人!

倒是來問他啊!

收了個學生是笨蛋,養了個孫女胳膊肘往外拐……就這,秦崇禮怎麽能睡得著!

再看看這一大清早就被小杜姑娘發現的鼻血……秦崇禮看著手心幹涸的血痂,也不知這是被參補的,還是昨晚被那兩個氣的。

只是……

也並非完全不能理解。

今日的朝食,是衙役們發的黑面餅子,配上昨日送來的食物做的菜幹鹹肉白面疙瘩湯。湯水熱乎,餅子也在火上烤過,吃得人從胃到心都暖呼呼的。

朝食用罷,那一大一小各飲了一碗藥,在江蕪喝掉紅糖姜茶之前,小杜姑娘從那碗裏勺了一小勺塞小瑤兒嘴裏讓她“甜甜”嘴。小東西嘴裏的苦藥味兒被甜沒了,也被辣得呼啦啦扇舌頭,氣得臉都鼓胖了一圈。而後被小杜姑娘一把撈懷裏,暖寶寶棒寶寶地誇了一遍後,就紅著臉哼哼了兩聲算了。

被衙役們催著出發,人剛被趕到院裏,就見著了院門口停著的驢車。一頭大黑驢,毛又光又滑,看著不輸孔家那兩頭。那後頭的木板車舊了點,但看著當初應該是不錯的木料,雖舊但結實,比他們原本這門板湊合的小車牢固寬敞太多了,足夠他們四大兩小都坐上。

流放十日,腳下的水泡起了破,破了起,痛苦就像跗骨之蛆,還在層層累加。

本以為會是一場長達數月的痛苦,沒想到在流放的第十一日,在顛簸但輕松的驢車上,便被戛然而止了。

那狗貪孔方裘,之前真是好日子啊。

坐在驢車邊的秦崇禮甩了甩腿。

吃的喝的用的,治病的要代步的驢車,說白了都是小杜姑娘弄回來的。

人麽,難免會有慕強的心,尤其是在困境時。

小杜姑娘的確強到讓他都生出了安心之感,更何況一個還不滿四歲……失了雙親的小娃娃。

再加上,小瑤兒好像非常吃被小杜姑娘氣鼓了,又被她哄好的那套。

這麽想想,他這祖父,無甚用處,也不知哄娃,娃心裏千千萬萬的心思瞧不著一點兒,還連累了一家人流放至此……

這秦……似乎也不是非姓不可。

後頭犯人這邊兒,昨晚還氣得睡不著的人,因著驢車,岔了心思。

領頭的馬車上,許律正氣到扶車廂。

“你怎麽想的?怎麽會弄一架驢車給他們!驢車都坐上了,腳都不需要沾地了,這還叫流放嗎?這是來踏青來了嗎?”許律出門才發現那幾個已經坐在驢車上,他不敢當面趕人下去,結果這譚望也不知去幹什麽了,臨出發才出現,都上路了!

昨日廢太子那兒請了大夫,許律問了才知道是廢太子癸水之痛了。大夫當然是要看的,藥也是要喝的,但這不正是磋磨廢太子的機會嗎?那幾個人除了廢太子,沒人能把那坐著人的木板車推一日之久,忍著癸水之痛推車,多好的無傷磋磨,是他完成任務的重要一筆!

結果,被譚望不聲不響地搞砸了!

許律氣得很,問話的態度不好,只不等他再發揮發揮,便被譚望一句話頂到了臉上。

“你們不是讓我按從前的方式處理事情?她們找到了一株人參,分給了我們半株,還有半株用來換了這驢車和一些小東西。”譚望擡頭,透過馬車車窗看向裏頭面色不善的許律,“許大人莫急,待到了凜州,也會分您一份。見者有份,也是我從前的做法。”

許律:“……”

他們看中的,是譚望以前的見錢眼開,是他以前的無錢不做事!

怎麽回事!明明什麽都沒讓她們帶上,讓她們一點錢都沒有了,怎麽居然還能找到人參!

許律之氣惱,驢車上的幾人一無所知。

免了步行之苦,今日被派來趕車的衙役也是個老熟人,大家都能松口氣。

“譚頭讓我來趕車,我轉頭就走遍李家村找到的最大最結實的車。”坐在車頭趕驢的馬大頭拍了拍身下的木板車,“怎麽樣,是不是好!”

“十分好!”杜引歲不吝誇獎,而後拽了一下秦崇禮的衣服,“老師也來學學趕車,不能總讓馬大人一人辛苦,等需要咱們的時候,也能換換手。”

“譚頭可不敢讓你們自己趕車。”馬大頭擺手。

“孔家不是自己趕的?”秦崇禮翻身上板,朝馬大頭挪。

馬大頭有些尷尬地笑了一下:“孔家他們那兩車才能坐下幾個人,你們這一窩都在車上……”

“馬大人放心,您不發話,咱們不上手。就多學點東西,以後到了凜州,說不定多會點兒東西,能多掙口飯吃。”杜引歲說得客氣,順便朝秦崇禮做了個快去學的眼神。

“瞧你說的,還您。就你這抓竹鼠打兔子,反手又是幾只野雞一根參的本事,還能看上這點兒沒啥難度的趕驢車營生啊?”馬大頭笑著吐槽,不過倒是沒之前尷尬了,也沒攔著秦崇禮坐他旁邊兒去。

看著前頭晃動的驢尾巴,秦崇禮莫名地,想著了昨晚那兩個不著調的人睡著之前說的最後幾句話。

那還是瑤兒先問的江蕪,問她小杜姑娘喜歡什麽樣的人,她該怎麽做小杜姑娘才會喜歡她。

江蕪那還挺會哄娃的嘴,張嘴就是“我們瑤瑤這麽惹人喜歡,杜姑娘不是很喜歡你這樣麽。你就這樣很好,杜姑娘很喜歡你的。”

很明顯,瑤兒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

因為秦崇禮在黑暗中聽到了一聲奶呼呼的冷哼。

和瑤兒靠得更近的江蕪,自然也聽到了。

於是秦崇禮就聽著江蕪也問了:“怎麽?那你覺得她喜歡什麽樣的。”

這是一個很難的問題,秦崇禮如此覺得。

但是下一瞬,他就聽到了小瑤兒的答案。

“她喜歡有用的人。”

怎麽說呢,醍醐灌頂!

想來,瑤兒摸鳥蛋,浩陽做些簡單餐食,他辦些雜事……每每這些時候,便是小杜姑娘不吝言語,大誇特誇之時!

如今被催著坐在馬大頭身邊學趕車,秦崇禮再次覺出了小瑤兒那回答之妙。

好的,小杜姑娘已經做了很多。

他們都得做一個有用的人。

從學會趕驢車開始。

此去北地,他們的確該學一些接地氣的技能。

只是,秦崇禮想得挺好,但是很快他就發現,他對“有用”和“技能”的理解,好像有些偏差。

尤其是,後來某日,他看著那小杜姑娘立於江蕪身後,握住她的手,手把手地教她如何用力才能讓一塊並不十分鋒利的石片劃開一個活物的脖頸時……這種偏差感達到了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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