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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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樓明敘陷入一種持續興奮的狀態裏,一整晚都沒睡著。

他牽著周言的手,一會兒和周言十指緊扣,一會兒換成交握的方式,不停變換是因為他手心一直在冒汗,牽半小時就變得潮濕。

松開能緩解一下這種狀況,但他舍不得,就像舍不得結束和周言的那個吻。

他們關燈吻了很久,久到樓明敘覺得嘴唇幹澀,呼吸間全是對方的味道,久到周言的手臂軟弱無力地垂下去,舌頭也懶得動。

周言睡著之後,樓明敘的膽子又大了很多,他的臉埋在周言頸間,吻遍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

周言的眼皮是最薄的地方,親上去能感覺到眼球的弧度,眼窩的凹陷,周言的眉毛很濃,尾端有修過的痕跡,蹭上去有一點點紮人,他的皮膚狀態維持得很好,胡須刮得特別幹凈,摸著真就跟雞蛋一樣。

至於其他地方都比臉頰敏感,像一株含羞草,輕輕一碰,身體都要瑟縮一下。

熬到淩晨五點多,天色從濃稠的水墨色褪成深海般的靛藍,酒店外面響起了車流穿梭的聲音。

樓明敘迷迷糊糊快要睡過去的時候,周言翻過身醒了,樓明敘忙把手指松開,問他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嗯?”周言環顧四周,“我們睡酒店了啊?”

“對啊。”樓明敘估摸藥效是真過去了,頓時從床上坐起來,“你昨天一出KTV就不行了,一頭栽倒在我身上,說要睡覺,我只好把你帶到酒店了,你還記得這事兒不?”

周言從床上坐起來的那一瞬,腦袋一陣暈眩,同時還有點反胃,他趴在床沿處幹嘔了幾下,沒吐出什麽東西來。

樓明敘快被他嚇死了,忙爬過去遞了垃圾桶,歪頭觀察周言的狀況。

“還好嗎?需不需要找醫生看下?”

周言擺擺手說沒事,擰開桌上的礦泉水,喝掉小半瓶,胃裏的不適感逐漸被壓下去了,緊接著陷入長久的沈思。

樓明敘緊張地攥緊了身下枕芯,懷疑周言此刻會不會已經全部想起來,正醞釀措辭準備向他攤牌。

如果是這樣的話,昨晚周言那番主動豈不真是情難自抑?

“我們什麽時候過來的,我一點印象都沒有。”周言說。

“完全沒有嗎?”雖然這才是預料中的大概率狀況,但真實出現的時候,樓明敘還是挺驚訝也很好奇,“那你還記得你自己怎麽進酒店的嗎?”

周言搖搖頭。

早上醒來的感覺和宿醉很像,但又不是一回事兒,宿醉的記憶是片段式的,而昨晚的記憶像被一團火燒得連灰燼都不剩。

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怎麽睡著的,為什麽會來到酒店,一路上都遇到了什麽人,說過什麽話,他全都想不起來。

甚至有那麽一瞬間,懷疑自己可能有第二個人格跑出來了。

但下一秒就知道自己肯定喝到不該喝的東西了。

以前辦案的時候,也聽罪犯提到過這類致幻藥物。

樓明敘的目光一直鎖定在周言臉上:“那你還記得點什麽?”

“我就記得走出KTV之後,感覺腦袋暈乎乎的,很想睡一覺,然後你來了。”

“就這些?”

“就這些。”

樓明敘聽完略有些失望,好像倆人共同拍了場浪漫的電影,戲一殺青,周言轉身就走,而他已經完全入了戲。

同為演員,樓明敘又沒有資格去責怪周言為什麽拍戲的時候那麽認真,翻臉又這麽爽快。

這都是理所應當的。

“你跟我說說後來的事情……”周言推推樓明敘的膝蓋,“我應該沒有對你做什麽很無理的事兒吧?”

樓明敘腦中又閃過昨晚睡前的一幕幕。

“有是有……但不算無理。”

周言的表情變得很緊張:“啊?我幹什麽了?”

“也沒什麽,就拉了拉我的手,硬要抱著我胳膊睡覺……”樓明敘酸溜溜地說,“不知道是不是把我當成某位故人了。”

“是嗎?”周言尷尬道,“應該不是吧。”

樓明敘斜睨著他:“誰知道你心裏想著誰。”

倆人都懷疑是KTV裏面喝的那罐啤酒有問題。

但都猜不到張玲這麽做的原因,把客人迷暈,對她也沒什麽好處。

“要不然就是看咱不順眼,臨走的時候故意把藥扔了進去。”樓明敘說。

周言覺得這個猜想的可能性還挺高的。

退房後,倆人又去了趟KTV,想找張玲問問清楚究竟怎麽回事。但張玲今天沒有上班,周言想要調監控,經理又說包廂裏面沒有監控,這事兒只得先這麽算了。

畢竟沒對周言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周言懶得追究下去。

回到南城,周言又去了趟看守所,說服錢旭初認罪認罰,這小子了解清楚狀況後,悔不當初,怨自己沒什麽文化,聽信讒言,失去了一次減刑的機會。

周言不跟他多啰嗦,想了個辦法:“如果我能找到幫你的人,你願不願意簽個欠條,等出去之後好好上學,努力掙錢把欠的錢還了?”

錢旭初連連點頭,但很快又愁眉苦臉的:“可我已經被學校勸退了。”

周言:“勸退?什麽時候的事情?”

錢旭初有氣無力地說:“就上個月,我在學校抽煙被值班老師抓住了。”

樓明敘:“抽煙也不至於勸退吧?”

他以前上學的時候,經常有同學躲在廁所抽煙,被老師發現頂多被瞪一眼,再寫份檢討。

錢旭初滿眼心虛:“我不想再被記過,看到老師就跑,還推了他一下,不小心把他推進我們學校的池塘裏了。”

且不說錢旭初的這個「不小心」是不是真的不小心。

就算是真的,學校遇到他這樣的累犯估計也挺頭大,說不定借機找了這個理由把他勸退了。

“咋辦啊這案子,也太棘手了吧?”還沒走出看守所大門,樓明敘就忍不住吐槽,“幹脆讓他坐幾年牢長長記性得了,本來就不是什麽好東西。至於那女孩兒,不考公就不考了,有啥可考的,要我就幹點別的了,公務員的生活太死板了。”

周言本來想說,你以為大家都是你嗎,有那麽多選擇的機會,轉念一想,樓家公司破產後,樓明敘的日子過得也不輕松,只是這小子天性樂觀。

所以覺得別人也應該活在自由和公理之下。

周言:“那人家的夢想可能就是當法官呢,因為別人犯了錯而被剝奪掉機會和因為工作枯燥主動放棄,這是兩回事兒,前者的話,這輩子都很難釋懷吧。”

“你說的也對,畢竟人總是會過度美化自己沒有走的那條路。”樓明敘問,“不過你打算找誰借給他錢啊?”

周言目前能想到的也就詹石宇了,這人財大氣粗,經常做慈善,前幾天周言還看到他工作室為地震災區捐了五十萬,應該不差這幾萬塊的流動資金。

他發消息和詹石宇說了說自己的想法,詹石宇倒是一口答應。

周言說:【我會再和受害人家屬好好商量,爭取把賠償金再往下壓一壓。】

詹石宇回覆說:【賠償金多少倒不是重點,其實不瞞你說,我做過最壞的打算就是自己把這筆錢墊上。既然他願意打欠條,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我只希望他真的能改過自新吧。】

周言幾天後才和家屬確認好賠償事宜,錢旭初的案子已經被移交給檢察院審查了。

周言抽空又跑了趟檢察院,找負責這案子的檢察官商量,申請作不起訴處理,理由是孩子還在上學,社會危害性較小,且願意配合還錢。

“這是當事人那邊給的諒解協議書。”周言把新證據一起遞交過去。

檢察官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面相圓潤,看起來是比較聰明,但同時也挺好說話的那種類型。

她翻了翻桌上的案卷說:“但我看警方那邊提供的材料說這孩子已經沒在讀書了。”

“哦事情是這樣的,我去學校問過了,之前錢旭初在學校抽煙被逮到,和老師吵了一架,校方那邊是口頭勸退了他,還沒有正式辦手續,嚴格意義上來說,錢旭初還是一名學生。”

雖然錢旭初已經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但法律對待學生群體和成年群體還是有些許區別的,多數時候,對待犯罪行為不嚴重且沒有社會危害性的學生,會給予適當的寬容。

所以周言才讓樓明敘提前跑一趟錢旭初的學校確認這件事。

檢察官思考了數秒,說:“既然這樣,那麻煩你再去學校,開份在讀證明好吧。”

“行,我明白了。”周言跟檢察官道了聲謝便和樓明敘一起走出辦公室。

“她這不是故意為難我們嗎?學校都說要開除他了,還讓我們去開證明?這跟銀行要死者親自領錢有什麽區別?”樓明敘情緒不佳地下樓。

“這你就不懂了吧……”周言喝了口從檢察官那裏蹭來的一杯速溶咖啡,告訴他,“如果她真不願意給錢旭初機會,就不會讓我們跑這一趟了。”

樓明敘楞了楞,頓覺醍醐灌頂:“所以你的意思是,她願意作不起訴處理,只要學校願意開這個證明是嗎?但她為啥不把話挑明呢,要不然多容易讓人誤會。”

“他們體制內是這樣的,講話就愛說一半藏一半,總不能直接對你說「你去想辦法開個證明,這事兒就這麽算了」,這不成給你個人開小竈了嗎?”

樓明敘豎起大拇指:“你真是閱讀理解大師,以前語文是不是考特好?”

周言笑了下:“這跟語文成績沒多大關系,多接觸接觸你就都懂了。”

樓明敘勾著周言肩膀,撒嬌示好:“哎喲,你說要是沒你在旁邊我可怎麽辦啊。”

拍馬屁這套招數雖老,但在周言這兒還是很受用的,他嘴角的笑意浮得更開。

“哎你這爪子別撓我脖子,熱死了。”

“碰一下都不行了?我們昨晚……”樓明敘的嘴巴立馬剎車,緊抿雙唇。

“昨晚咋了?”

“昨晚都睡一張床了。”

“虧你還好意思說……”周言本來都不想提這茬了,“倆大老爺們開大床房,被人看見了肯定以為我們是一對。”

“蒼天有眼啊……”樓明敘豎起三根大拇指發誓,“我去前臺登記的時候就光顧著你了,前臺隨便給開了間便宜的,而且我這個人向來比較含蓄內斂,一般不主動的,昨天是你先往我懷裏鉆的,被人誤解是你的宿命。”

周言被那句「內斂」戳中笑點,噗了一聲,後面都沒怎麽聽進去。

隔天就是周末了,學校會放假,倆人趁著最後一個工作日,又去了趟錢旭初的學校,找到了副校長以及當時那名被推下水的老師。

周言代錢旭初鄭重向老師道歉。

興許是因為事情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那位中年男老師在提及錢旭初時沒多少憤怒,臉上只有對無法管教的壞孩子的無奈和惋惜。

“我說句實話,這樣的孩子就算把他關在學校他也根本學不進什麽東西,他已經無法無天了,你不給他點教訓他是不會改的。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被抓現行了。”

周言幾句話交代了一下錢旭初的家庭背景。

“這孩子上小學時候的成績還是挺好的,說明他腦子不笨,變成今天這樣,受父親還有校外一些不良青年的影響比較大,我最近去了好幾趟看守所,非常確信錢旭初同學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他也向我們表達了強烈的悔意,說今後願意好好讀書的,還是懇請老師們能夠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樓明敘很罕見地在外人面前開了口,還拿自己的過去舉例。

“我以前在學校裏面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每門課老師都罵過我,主要那會兒年紀太小不懂事,體會不到學習的重要性,我也打過架,差點坐牢了。

其實我很理解錢旭初為什麽喜歡和外面那幫人混一起,他在這個階段特別渴望認同感。

但在學校裏面肯定是體會不到的,甚至因為家庭原因,可能還會遭受排擠,他必須依靠點什麽來讓自己顯得強大。”

“清醒和成長是一瞬間的事兒,需要契機,也需要善意的引導,我就比較幸運,剛好遇到了那個很好的人。

我想只要他反應過來他所謂的那幫兄弟實際上根本幫不了他什麽,他自己就會醒悟過來的。”

在提到「比較幸運,遇到很好的人」的時候,周言看了眼樓明敘,猜想樓明敘指的人會是誰。

如果是指二十四歲剛執業的周言,那該說幸運的人應該是他自己,第一個案子就遇到了改過自新的小朋友,這是很有成就感的事兒。

但周言又擔心自己自作多情,樓明敘身邊來來去去的人那麽多,搞不好是兼職遇到的朋友或者同事也說不定,所以他沒想太多。

校方還算仁慈,願意網開一面,再給錢旭初一次機會,也是最後一次。

“今後他要是再犯錯的話,肯定就立刻開除了。”

周言忙不疊道謝:“沒問題沒問題,謝謝兩位老師了,功德無量!”

詹石宇在收到這則消息後,說要請周言吃頓大的以表感謝。

【害你跑來跑去這麽多趟,真的太麻煩你了。】

周言笑笑回:【不用謝,畢竟我收錢的。】

詹石宇發語音,語氣真誠,帶著很明顯的笑意:“飯還是要吃一下的,今晚有空嗎?我過去接你。”

樓明敘在一旁聽見了,捅捅周言胳膊,提醒道:“你別忘了今晚咱要拍視頻的,我衣服都到貨了。”

周言險些忘記這茬,相比起來還是拍視頻比較重要。

“啥衣服到了啊?”

“粉絲送的啊,寄辦公室了,回去一起拆開看看。”樓明敘仗著有追更的粉絲撐腰,也仗著周言服務意識強,不好意思拖更,故意說,“我昨晚在評論區答應大家今晚一定會更新的,必須得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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