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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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周逸陽望著眼前陷入熟睡的男人,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調笑。

愚不可及!

他這樣想著,但目光還是肆無忌憚地在對方身上,臉上,肆意游走。

男人睡得並不安分,眼罩松松垮垮地斜在臉上,露出他一只眼睛。

他的睫毛還在微微顫抖著,帶著幾分脆弱。

周逸陽看得不由有些楞了,連自己什麽時候放下的畫筆也沒察覺。

一開始他只覺得這次來的是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蠢貨。

可越看,越覺得眼前睡著的男人帶著股讓人欲罷不能的矛盾感。

對!就是矛盾感。

雖然對方戴著眼罩,但周逸陽還是能從他的眸子裏看見幹凈的靈魂。

他好久都沒見過這麽幹凈,又這麽蠢鈍的靈魂了。

讓他忍不住想,若是能將這樣的靈魂玷汙,折磨,最後撕碎,那該是怎麽樣破敗的美。

想著想著,周逸陽不知不覺走出黑暗,向著睡得毫無防備的人走去。

指尖落在那松松垮垮的眼罩上,然後又慢慢滑下,停頓在對方的下顎線處。

周逸陽勾了勾嘴角,輕聲罵了句:“真是個漂亮的....蠢貨。”

......

魏哲一腦子轟一下,急促掙紮著坐起來打量自己。

好在褲子還在,身上也沒有什麽奇奇怪怪的痕跡,只是原本系在眼睛上眼罩不見了,轉而成了現在捆著他雙手手腕的束縛。

魏哲一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擡頭看向黑暗中人影,罵道:“草!這是幹什麽?”

Y先生不冷不熱地說:“我突然改了想法,換一個姿勢。不過....好像還缺點什麽。”

說著,男人招呼傭人進來,在對方耳邊低語了幾句。

傭人連連點頭,又迅速瞥了眼魏哲一,隨後便快步離開。

魏哲一不明白對方要做什麽,但強烈的不適感讓他只想盡快逃離。

他急促地扭動著手腕,想擺脫綁著自己的東西。

可他越是掙紮,綁帶就勒得越緊,生生勒出幾道紅印。

不久,傭人回來了,手裏拿著個圓溜溜的黃色東西向著沙發的方向走來。

魏哲一立刻就認出了對方手裏的東西。

那竟是一顆.....一顆.....

傭人面無表情地走到沙發旁,也不等魏哲一說什麽便幹脆利落地將東西塞進他的嘴裏,隨後又兩手拿起兩端的皮扣繞過魏哲一的後腦勺。

巨大的羞辱感讓魏哲一頓時失去了理智。

他用力推開傭人的,將口中圓滾滾的東西吐了出來,朝著黑暗裏的影子罵道:“草你媽的死變態!”

不過Y先生好像並不在乎對方的惡語相向,反而說:“我可以再給你加一萬。”

魏哲一瞪大了眼看著他,胃裏那翻江倒海的惡心的感愈發濃烈,“你當我是什麽?出來賣的嗎?”

Y先生冷冷嗤笑:“難道不是嗎?”

魏哲一噎了下,隨即紅意從脖頸一路向上蔓延直至耳尖,“不錯,我是缺錢,但不代表我就願意做你這種變態的玩物!”

說著,魏哲一朝黑影的方向走去,氣勢洶洶的樣子像是要去揍人,嘴裏還不忘繼續罵道:“還搞藝術的呢,真他媽叫人惡心!”

“魏先生!”

傭人的驚呼聲將魏哲一的理智拉回,不再繼續往前走。

他低罵一聲,“有錢就了不起嗎?就能把人不當人嗎?”

“你是特技演員吧?”Y先生不冷不熱地開口,聲音裏聽不出喜怒。

“怎麽?你想用我的工作威脅我就範?”魏哲一瞇起眼。

“放心,我不是要威脅你。我只覺得既然你缺錢,那我就給你個賺錢的機會。畢竟....自尊心這種東西,能值幾個錢呢?你說是吧,魏先生。”

魏哲一被氣笑了,大步向前兩步,卻又在即將觸摸到黑暗的瞬間停下了腳步。

他原本想看看這打著藝術做幌子的變態到底長什麽樣,可現在他又改了主意。

這樣的人,不看也罷。

臟了他的眼!

魏哲一低頭用牙齒咬開了手腕上的蕾絲眼罩,隨即又捏在掌心揉成一團,向著黑暗中的人影扔去。

“錢難掙,屎難吃。”

被魏哲一扯爛了的布料從他掌間飛出,蹭過Y先生挺括的西褲褲管,最後青飄飄地落在他腳邊。

Y先生垂眸看了眼,深幽的眸子裏沒有太多表情。

隨後,他聽見那個粗鄙的男人指著他,一字一句說道。

“可你這坨狗屎,老子他媽吃不下。”

說完,魏哲一以自認為最帥氣瀟灑的樣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工作室,將傭人的驚訝,方助理的困惑,和那變態的目光統統甩在身後。

離開大廈後魏哲一直接開車回了家。

他已經想好了,大不了就拉下臉去跟朋有借,能借多少是多少。

魏哲一正要掏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是孟山打來的。

魏哲一罵了聲。

死變態,告狀還挺快。

他煩躁地撓了撓頭,最終還是接了起來,“餵,孟哥啊。”

孟山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小魏啊,你這事兒做的.....”

“是,我知道都是我的問題。”魏哲一聲音蔫蔫的,哪裏還有半點兒剛才的盛氣淩人。

“我不該這麽沖動,但我真的....”

魏哲一話說道一半被對方打斷。

“太好了!”孟山的聲音裏難掩興奮。

魏哲一楞住,“啊?什麽?”

“本來我還擔心你不適應,會做什麽讓Y先生不高興的事。”孟山道,“沒想到你竟然能把事情辦這麽漂亮。”

魏哲一CPU燒幹了。

不是死變態告狀嗎?不是孟山打電話來興師問罪嗎?

這劇情他怎麽看不懂了呀?

“孟....孟哥。”魏哲一哆哆嗦嗦試探問,“你是說,今天那死....Y先生說我.....做得好?”

“是啊!剛才方助理給我打電話了,說Y先生對你非常滿意,還想跟你簽長期合同呢!”

魏哲一:“.......”

.......

後頭的幾天,魏哲一想盡了各種門路賺錢。

但這兩年影視行業寒冬,很多劇組在特技演員這塊預算收緊,能用特效就用特效,一時半會兒魏哲一還真找不到能立刻進組的項目。

最後實在沒辦法,魏哲一只好跟人借錢。

但他向來好面子,不想讓太多人知道他的困難,圈子裏跟他關系最好的就數劉子峻了。

魏哲一握著手機,卻遲遲沒能按下撥打鍵,跟自己岌岌可危的自尊心博弈著。

誰知這時電話響了起來,打來的剛好就是劉子峻。

魏哲一接起電話,“餵,老劉啊,我正好想找你幫個忙呢。”

可電話另一頭卻傳來了女人的聲音,“哲一,我是你劉嫂。”

魏哲一驚得直接從沙發上彈起來,“嫂子,怎…怎麽是你打給我?”

“老劉他….”對方欲言又止,許久才哽咽道了句,“在醫院。”

.......

魏哲一覺得最近半年自己和醫院的緣分簡直比他前三十年加起來都多。

當他趕到醫院的時候,只見老劉腿上綁著厚厚的石膏。

“怎麽弄成這樣的?”魏哲一問。

“拍戲沒算準高度,從二樓摔下來的。”劉子峻拍了拍胸口,好像受傷了還十分驕傲的樣子。

魏哲一臉色不太好看。

劉子峻和他一樣都是特技演員,只不過他擅長爆破,飛車等一類的技術,劉子峻更擅長跑酷和墜落戲。

當年他倆算是同一批進入這個圈子的,都是從籍籍無名的小跟班混到現在,最艱難的時候兩個人甚至還睡過橋洞。

但好在現在二人漸漸在圈子裏打開了名氣,收入也提高了不少。

三年前劉子峻結了婚,如今孩子也快兩歲了。成家後的劉子峻特別拼,大概是想趁著年輕多賺點兒孩子的奶粉錢。

劉子峻見魏哲一低著腦袋,一副十分沮喪的樣子,明白他是擔心自己。

他朝著妻子‘嘖’了聲,“哎呀,我不是讓你別打給他嘛!”

魏哲一忙道:“你別怪嫂子,這麽大的事不告訴,你還當不當我是兄弟?”

“小傷。咱們幹這行的,什麽傷沒挨過。”劉子峻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外側,想證明自己的傷無大礙,可下手一下猛了,疼得他頓時齜牙咧嘴。

“這次不一樣!”劉嫂說,“醫生說要動手術,在骨頭裏打好幾個鋼釘呢。”

“手術費多少?”魏哲一皺眉問。

“劇組買了保險,能賠一些。剩下的,我們自己還有些存款,勉勉強強剛好能湊出來吧。”

魏哲一點點頭,但原本打算開口借錢的話是半句也說不出來了。

“對了,我聽你嫂子說你今天本來找我有事。什麽事呀?”劉子峻問。

魏哲一笑笑,隨便找了個理由,“沒什麽。最近沒活兒,閑得慌,本來想找你喝酒來著。”

劉子峻也沒多想。

魏哲一又問:“對了,你現在受了傷,原來的活兒肯定是沒法幹了,不如我替你吧?”

“那可是古裝戲,要吊威亞的,你不是專門做這個的,行不行啊?”

“一回生兩回熟嘛,能有多難。再說了,哥們也想多賺點錢,肥水不流外人田。”

劉子峻側目看著他,“你最近很缺錢嗎?”

魏哲一楞了下,隨後又嬉皮笑臉道:“這不是想趁著年前多賺點,提早退休麽。”

劉子峻也跟著爽朗一笑,全然沒懷疑魏哲一話裏的真實性,“行,明天我就給副導演打個電話,你等我信兒吧。”

第二日,魏哲一整天心緒不寧,總是捧著個手機,跟網癮少年似的。

外頭的天忽然陰沈起來,陽臺的玻璃被大風吹得吱吱作響。

明明一個小時前還艷陽高照,轉眼間天就陰了。

魏哲一正要起身去把晾曬的衣服給拿進來,劉子峻的電話來了。

“對不住啊哲一,剛副導演跟我說我那個位子他們已經找到人了。真的對不起啊。”

魏哲一肩膀一沈,忽然巨大的無力感將他緊緊包圍。

但他面上還是故作輕松地說:“沒事兒,我也就是隨口一說。還是謝謝你,好好養病,過兩天我再去看你。”

掛了電話後,魏哲一還保持著攥緊手機的姿勢一動不動,直到窗外下起傾盆大雨,雨水被狂風沖到玻璃上發出嘩啦啦的響聲,魏哲一這才慢慢回過神來。

他望著窗外陰沈得仿佛黃昏的天空,腦子裏的某根弦瞬間斷了。

他解鎖手機,撥通了那個他本以為再也不會打的號碼。

“餵,方助理。我是魏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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