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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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隱瞞
奉先殿內，燭火在青銅燈盞中搖曳。
賀玹與賀琮的身影在青磚上逶迤如墨，他們緩緩彎腰，“是。”
“傳徐太醫給瓊華診脈，”賀琢指尖摩挲著先帝留下的翡翠扳指，聲線裏浸著帝王特有的威嚴，“在外受了不少罪，若是剛回來又受驚累及性命，朕實在愧對父皇。”
賀玹望著窗欞外，喉頭滾動。溫朗單薄如紙的身影在眼前揮之不去，他的強忍、不適，賀玹比誰都清楚。
那日在亂石坡下少年染血的身影更是令他擔驚受怕。
溫朗的身體實在經不起折騰，而溫秀瑩的死訊是賀承旭的催命符，也可能會成為溫朗的催命符。
所以他們要先帶溫朗進宮，便於溫府統一口徑。
賀玹帶徐太醫給溫朗把脈，賀玠落寞嘆氣。
兄弟倆沈默片刻，轉而對賀琢說，“父皇喪儀過後便要舉行登基大典，現在也該著手操辦起來。”
賀玠等著賀琢開口，像以往行事一樣，他需要賀琢定調子。
賀琢指尖輕輕叩在輪椅扶手上，“一切從簡最好。”
賀玠不讚同，“眼下四海平定，愚兄想新皇登基一定要震懾內外。”
賀琢微微搖頭，“如今內患明面上解決，卻落下不少沈屙。頭一件便是國庫空虛，一場仗打下來沒個三五年功夫翻不過來。
父皇在世時，南境那一場勝仗，擴展疆土，兵部的帳勉強平了。而叛亂一事將國庫耗得一幹二凈，這個節骨眼上，大肆舉辦登基大典，叫朕如何安心領受？再有父皇臨終有言，喪儀一切從儉，他老人家節儉了一輩子，而朕卻要鋪張浪費不成？”
賀玠還想再勸，賀琢心意已定，“不必再說，能否得到百姓愛戴，能否坐穩皇位從來不是靠一場風光的典禮。”
“千金丸不可再用。”
徐太醫枯枝般的手從溫朗腕間移開時，渾濁的雙眼微微含淚，“溫三公子，在外受苦了！唉，小公子回到京都，需得好好保養，其餘的便交給天意吧。”
聽完此話，賀玹心裏咯噔一下，“徐太醫，您這話是什麽意思？你是太醫，什麽叫交給天意！”
溫朗扯住他衣袖，蒼白指尖陷進雲紋裏，“七玹，別為難徐太醫，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徐太醫連藥也未開，匆匆告退。
賀玹蹲在溫朗面前，“別信他的，我一向覺得他醫術不佳，等出宮回府，讓荀大夫給你好好號脈。”
溫朗淺笑搖頭。
上天註定，人人都是要死的，無論是原身還是現世，他都是死得比一般人要早一些。
上輩子？什麽上輩子？
溫朗皺眉，見賀玹擔憂地望著他，便沒來得及多想，“我想回府，我好想娘，好想家。”
賀玹垂眸克制情緒，繼而擡頭露出微笑，“好，我帶你回家。”
出宮路上賀玹臉色難看，溫朗以為他是為自己身體擔憂，於是握緊他的手安撫。
溫府就在眼前，溫朗歸心似箭，迫不及待松開賀玹的手下馬車。
“瓊華！我的兒！”
還未靠攏，溫皓霖扶著林冉之先沖到面前。林冉之抱著溫朗，上下檢查他好幾遍，“瓊華，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溫皓霖眼中含淚，“瓊華，可受苦了，現在好了，回家了！”
一聽林冉之聲音，溫朗旋即落淚，在外經歷數不盡的委屈，在生死間掙紮的恐慌，此刻全數湧現。
“舅媽，表哥，我一切都好。”
溫朗想大街上這麽多人哭哭啼啼不大好，忙用袖子胡亂擦淚，“舅媽別哭了，我不是好端端回來了嘛。”
林冉之頷首，“好好，快回家，你外公見了你必定會康覆的。”
兩人互相攙扶著邊說邊進府，聞言溫朗臉色一變，“外公怎麽了？”
林冉之以袖抹淚，“太醫說郁結於心，積勞成疾，不過你放寬心，沒什麽大礙。”
說是沒什麽大礙，但見到溫肅時，溫朗差點淚崩。
溫肅身體瘦削，眼睛凹陷，活像老了十幾歲。
“外公！”溫朗跪倒在地，“孫兒離家多日平安歸來，連累家中長輩牽掛實在不孝。”
溫肅顫顫巍巍攙扶起他，含淚道，“瓊華，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他伸手撫摸溫朗臉龐，幹瘦的皮剮蹭著溫朗的皮膚，引起微微刺痛。
溫朗攙扶溫肅回屋休息，又伺候他用了安神湯，這才到正堂見溫鴻和林冉之。
溫鴻和林冉之陪著賀玹閑聊，溫朗一出來忙詢問他溫肅的狀況。
“外公用了安神湯睡下了。”
溫肅和林冉之松了一口氣，溫朗環顧四周，問出自己的疑惑，“舅媽，怎麽不見我娘？她還在揚州照顧大姐嗎？對了，我回來得急，舅舅舅媽可收到我的信了？”
溫肅和林冉之短暫對視一眼，林冉之捧著茶笑著說，“收到了，你外公見到你的親筆信，當天便能下地了。”
她起身踱步到溫朗身邊，拉著他的手道，“難為你牽掛，家裏一切都好。”
溫朗放下心，又問了一遍，“那我娘呢？大姐給我添了個侄兒還是侄女？”
林冉之笑著說，“是個侄女，侄兒肖舅，跟你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是嗎？我以為會更像二哥一些。”
“哈哈哈，還說呢，你大姐夫可是吃味，說生個女兒一點都不像他。”
林冉之帶他坐下，溫朗呷了口茶，滿臉帶笑，“大姐夫那般黑，小侄女像他可怎麽得了。”
一句話逗得太夥發笑。
林冉之吃了口茶，緩緩道，“孩子出生恰逢京都大亂，你娘自然是擔心家裏，更加擔心你姐姐和剛出生不久的孫女。何況局勢紛亂，她上京途中也不安全，家裏一切都好，便叫她安心留在揚州。”
是該如此，溫朗連連點頭。
瞧見家裏都好，溫朗松了氣，但還沒見到娘他不敢倒下，於是溫朗這口氣松了卻沒完全松。
他平安歸來，各方都是歡喜的，此刻倒下難免讓大家再度擔心。何況先皇喪儀尚未舉行，登基大典也還沒落實，溫朗不能倒下。
賀玹見溫朗沈思，怕他還要再問溫秀瑩的細節，忙道，“我們行進路上奔波勞累，不如讓三郎先歇息。”
溫鴻與林冉之自然是求之不得，忙讓他回房。
“公子，您可算回來了！”
月見早就把房間收拾妥當，只等溫朗回來。她跪在青磚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磚縫，淚珠子砸在青石板上洇開點點深痕，在梧桐院伺候的丫鬟婆子們跪了一地，紛紛帶著哭腔。
溫朗虛扶一把，連連讓她們起身，“好了，我還沒死怎麽都先哭起來了？”
打發了丫鬟們，月見捧著燉了許久的雞湯，“公子，喝完雞湯暖暖身子，大夏天的，我瞧您的手冰涼。”
溫朗自然是百般不適，順理成章躺下，雞湯暖胃緩過方才在正廳的不適。
“怎麽不見合喜？”
月見絞著帕子的手背青筋凸起，扯了扯僵硬的嘴皮，“他……京都出事以後，你又下落不明，合喜牽掛遠在揚州的青葉，所以林夫人讓他去揚州。”
“他們剛成親不久，青葉跟大姐去了揚州，此後接連出事難怪他擔心。”溫朗喝完雞湯將空碗還給月見，“那晚我們在驛站遇襲，你同合喜嚇壞了吧。”
月見低著頭，“公子還問，我跟合喜瞧見蓋著白布的屍體，嚇得三魂七魄都沒了。”
溫朗很沒良心一笑，“我還怕呢，醒來渾身都動不了，以為自己摔下亂石坡癱瘓了。”他一邊往被子裏蛄蛹，一邊對站在一旁當擺件的賀玹調皮地眨眼笑，“好在只是斷了肋骨和腳。”
“骨頭斷了？”月見皺起眉頭，旋即尖叫起來，“公子，那你現在恢覆得如何？”
說話間想要掀開他的被子查看一二，賀玹上前制止，“他一路沒怎麽歇息，今兒累了，先叫他休息。”
月見自然聽他的，很有眼力見地退到一邊，賀玹順勢上前替溫朗掖被子。
溫朗呆呆看著他，一整天他竟跟著自己轉了，臉色也很差。
“你不跟我一起歇著嗎？”
賀玹搖頭，蹲在床邊直勾勾看著他，“我剛回來，很有事等著我辦，軍營裏一堆東西要交接，且休息不得。不過等忙完這一陣，”他頓了頓給了個具體的時間，“皇上登基大典過後，我便可解甲歸田了，到時候天天陪著你。”
“陪我？”溫朗閉上眼睛，伸手按摩自己的眼睛，“陪我做什麽？我還得考科舉呢！”
賀玹倏爾間想到以前在獵場跟蹤沈確，沈確在帳中看鐘曉燈下讀書的場景。
沈確這人討厭，艷福倒是不淺，可恨他兩個一見面就不對付，沒想到竟要成為連襟。
老天爺真是捉弄人。
賀玹這般想著，心底驀地一軟，語調不自覺染上了幾分溫柔與寵溺，應道：“好啊，到時候我便看著你讀書。”
也不知從何時起，月見悄然退了出去，屋內僅剩下他們二人。
溫朗的目光緊緊鎖在賀玹身上，須臾，他只覺臉頰滾燙，心底無端泛起一陣不自在。
為了掩飾，他佯裝打了個哈欠，說道：“困死我了，你隨意吧。”
言罷，便翻身朝裏側躺去。
賀玹在床邊靜立片刻，隨後動作輕柔地為溫朗整理好被子，才悄然離開房間。
待賀玹離去，溫朗緩緩睜開雙眼，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他暗自思忖，怎麽方才看著賀玹的眼睛，心裏就這般七上八下，不得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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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玹望著窗欞外，喉頭滾動。溫朗單薄如紙的身影在眼前揮之不去，他的強忍、不適，賀玹比誰都清楚。
那日在亂石坡下少年染血的身影更是令他擔驚受怕。
溫朗的身體實在經不起折騰，而溫秀瑩的死訊是賀承旭的催命符，也可能會成為溫朗的催命符。
所以他們要先帶溫朗進宮，便於溫府統一口徑。
賀玹帶徐太醫給溫朗把脈，賀玠落寞嘆氣。
兄弟倆沈默片刻，轉而對賀琢說，“父皇喪儀過後便要舉行登基大典，現在也該著手操辦起來。”
賀玠等著賀琢開口，像以往行事一樣，他需要賀琢定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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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玠不讚同，“眼下四海平定，愚兄想新皇登基一定要震懾內外。”
賀琢微微搖頭，“如今內患明面上解決，卻落下不少沈屙。頭一件便是國庫空虛，一場仗打下來沒個三五年功夫翻不過來。
父皇在世時，南境那一場勝仗，擴展疆土，兵部的帳勉強平了。而叛亂一事將國庫耗得一幹二凈，這個節骨眼上，大肆舉辦登基大典，叫朕如何安心領受？再有父皇臨終有言，喪儀一切從儉，他老人家節儉了一輩子，而朕卻要鋪張浪費不成？”
賀玠還想再勸，賀琢心意已定，“不必再說，能否得到百姓愛戴，能否坐穩皇位從來不是靠一場風光的典禮。”
“千金丸不可再用。”
徐太醫枯枝般的手從溫朗腕間移開時，渾濁的雙眼微微含淚，“溫三公子，在外受苦了！唉，小公子回到京都，需得好好保養，其餘的便交給天意吧。”
聽完此話，賀玹心裏咯噔一下，“徐太醫，您這話是什麽意思？你是太醫，什麽叫交給天意！”
溫朗扯住他衣袖，蒼白指尖陷進雲紋裏，“七玹，別為難徐太醫，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徐太醫連藥也未開，匆匆告退。
賀玹蹲在溫朗面前，“別信他的，我一向覺得他醫術不佳，等出宮回府，讓荀大夫給你好好號脈。”
溫朗淺笑搖頭。
上天註定，人人都是要死的，無論是原身還是現世，他都是死得比一般人要早一些。
上輩子？什麽上輩子？
溫朗皺眉，見賀玹擔憂地望著他，便沒來得及多想，“我想回府，我好想娘，好想家。”
賀玹垂眸克制情緒，繼而擡頭露出微笑，“好，我帶你回家。”
出宮路上賀玹臉色難看，溫朗以為他是為自己身體擔憂，於是握緊他的手安撫。
溫府就在眼前，溫朗歸心似箭，迫不及待松開賀玹的手下馬車。
“瓊華！我的兒！”
還未靠攏，溫皓霖扶著林冉之先沖到面前。林冉之抱著溫朗，上下檢查他好幾遍，“瓊華，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溫皓霖眼中含淚，“瓊華，可受苦了，現在好了，回家了！”
一聽林冉之聲音，溫朗旋即落淚，在外經歷數不盡的委屈，在生死間掙紮的恐慌，此刻全數湧現。
“舅媽，表哥，我一切都好。”
溫朗想大街上這麽多人哭哭啼啼不大好，忙用袖子胡亂擦淚，“舅媽別哭了，我不是好端端回來了嘛。”
林冉之頷首，“好好，快回家，你外公見了你必定會康覆的。”
兩人互相攙扶著邊說邊進府，聞言溫朗臉色一變，“外公怎麽了？”
林冉之以袖抹淚，“太醫說郁結於心，積勞成疾，不過你放寬心，沒什麽大礙。”
說是沒什麽大礙，但見到溫肅時，溫朗差點淚崩。
溫肅身體瘦削，眼睛凹陷，活像老了十幾歲。
“外公！”溫朗跪倒在地，“孫兒離家多日平安歸來，連累家中長輩牽掛實在不孝。”
溫肅顫顫巍巍攙扶起他，含淚道，“瓊華，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他伸手撫摸溫朗臉龐，幹瘦的皮剮蹭著溫朗的皮膚，引起微微刺痛。
溫朗攙扶溫肅回屋休息，又伺候他用了安神湯，這才到正堂見溫鴻和林冉之。
溫鴻和林冉之陪著賀玹閑聊，溫朗一出來忙詢問他溫肅的狀況。
“外公用了安神湯睡下了。”
溫肅和林冉之松了一口氣，溫朗環顧四周，問出自己的疑惑，“舅媽，怎麽不見我娘？她還在揚州照顧大姐嗎？對了，我回來得急，舅舅舅媽可收到我的信了？”
溫肅和林冉之短暫對視一眼，林冉之捧著茶笑著說，“收到了，你外公見到你的親筆信，當天便能下地了。”
她起身踱步到溫朗身邊，拉著他的手道，“難為你牽掛，家裏一切都好。”
溫朗放下心，又問了一遍，“那我娘呢？大姐給我添了個侄兒還是侄女？”
林冉之笑著說，“是個侄女，侄兒肖舅，跟你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是嗎？我以為會更像二哥一些。”
“哈哈哈，還說呢，你大姐夫可是吃味，說生個女兒一點都不像他。”
林冉之帶他坐下，溫朗呷了口茶，滿臉帶笑，“大姐夫那般黑，小侄女像他可怎麽得了。”
一句話逗得太夥發笑。
林冉之吃了口茶，緩緩道，“孩子出生恰逢京都大亂，你娘自然是擔心家裏，更加擔心你姐姐和剛出生不久的孫女。何況局勢紛亂，她上京途中也不安全，家裏一切都好，便叫她安心留在揚州。”
是該如此，溫朗連連點頭。
瞧見家裏都好，溫朗松了氣，但還沒見到娘他不敢倒下，於是溫朗這口氣松了卻沒完全松。
他平安歸來，各方都是歡喜的，此刻倒下難免讓大家再度擔心。何況先皇喪儀尚未舉行，登基大典也還沒落實，溫朗不能倒下。
賀玹見溫朗沈思，怕他還要再問溫秀瑩的細節，忙道，“我們行進路上奔波勞累，不如讓三郎先歇息。”
溫鴻與林冉之自然是求之不得，忙讓他回房。
“公子，您可算回來了！”
月見早就把房間收拾妥當，只等溫朗回來。她跪在青磚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磚縫，淚珠子砸在青石板上洇開點點深痕，在梧桐院伺候的丫鬟婆子們跪了一地，紛紛帶著哭腔。
溫朗虛扶一把，連連讓她們起身，“好了，我還沒死怎麽都先哭起來了？”
打發了丫鬟們，月見捧著燉了許久的雞湯，“公子，喝完雞湯暖暖身子，大夏天的，我瞧您的手冰涼。”
溫朗自然是百般不適，順理成章躺下，雞湯暖胃緩過方才在正廳的不適。
“怎麽不見合喜？”
月見絞著帕子的手背青筋凸起，扯了扯僵硬的嘴皮，“他……京都出事以後，你又下落不明，合喜牽掛遠在揚州的青葉，所以林夫人讓他去揚州。”
“他們剛成親不久，青葉跟大姐去了揚州，此後接連出事難怪他擔心。”溫朗喝完雞湯將空碗還給月見，“那晚我們在驛站遇襲，你同合喜嚇壞了吧。”
月見低著頭，“公子還問，我跟合喜瞧見蓋著白布的屍體，嚇得三魂七魄都沒了。”
溫朗很沒良心一笑，“我還怕呢，醒來渾身都動不了，以為自己摔下亂石坡癱瘓了。”他一邊往被子裏蛄蛹，一邊對站在一旁當擺件的賀玹調皮地眨眼笑，“好在只是斷了肋骨和腳。”
“骨頭斷了？”月見皺起眉頭，旋即尖叫起來，“公子，那你現在恢覆得如何？”
說話間想要掀開他的被子查看一二，賀玹上前制止，“他一路沒怎麽歇息，今兒累了，先叫他休息。”
月見自然聽他的，很有眼力見地退到一邊，賀玹順勢上前替溫朗掖被子。
溫朗呆呆看著他，一整天他竟跟著自己轉了，臉色也很差。
“你不跟我一起歇著嗎？”
賀玹搖頭，蹲在床邊直勾勾看著他，“我剛回來，很有事等著我辦，軍營裏一堆東西要交接，且休息不得。不過等忙完這一陣，”他頓了頓給了個具體的時間，“皇上登基大典過後，我便可解甲歸田了，到時候天天陪著你。”
“陪我？”溫朗閉上眼睛，伸手按摩自己的眼睛，“陪我做什麽？我還得考科舉呢！”
賀玹倏爾間想到以前在獵場跟蹤沈確，沈確在帳中看鐘曉燈下讀書的場景。
沈確這人討厭，艷福倒是不淺，可恨他兩個一見面就不對付，沒想到竟要成為連襟。
老天爺真是捉弄人。
賀玹這般想著，心底驀地一軟，語調不自覺染上了幾分溫柔與寵溺，應道：“好啊，到時候我便看著你讀書。”
也不知從何時起，月見悄然退了出去，屋內僅剩下他們二人。
溫朗的目光緊緊鎖在賀玹身上，須臾，他只覺臉頰滾燙，心底無端泛起一陣不自在。
為了掩飾，他佯裝打了個哈欠，說道：“困死我了，你隨意吧。”
言罷，便翻身朝裏側躺去。
賀玹在床邊靜立片刻，隨後動作輕柔地為溫朗整理好被子，才悄然離開房間。
待賀玹離去，溫朗緩緩睜開雙眼，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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