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生者斷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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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生者斷腸
巡防營一行氣勢洶洶地跑出城救人，沒想到擡了個半死不活的淮王和死於非命的溫三公子回來，個個都垂著頭。
京都城裏關於溫朗和貴人們的流言此起彼伏，偏偏流言在人的嘴裏打轉，貴人們的風流韻事實在很難遏止。
自打溫三公子的屍首被找到，賀玹頭一個經受不住給擡回來，更是坐實兩人情誼非凡。看著精神氣日漸萎靡的賀玹，忠心耿耿的屬下為其惋惜起來。
溫府收到消息，一家子等在門口，瞧見賀玹一行人擡著白布蓋著的擔架回來。
溫鴻顫著手掀開白布一角，賀玹一把抓住他，紅著眼睛說，“溫大人，瓊華是從…亂石坡摔下去的，不忍看。”
溫鴻明白他的話，溫朗遭了大罪。
“當舅舅的，總要知道他成了個什麽樣子……”
他執意要看，賀玹也不好阻攔，於是撤了手。
那一塊白布抖了抖，一直拉到那張滿面猙獰傷口的溫朗的臉一露出來，林冉之頭一個撲上去哭天搶地起來。
“我就知道早晚有這麽一天，卻怎麽……怎麽遭了這樣的大禍，這些年算是我白操心了！”林冉之痛哭，“好好的人成了這個樣子，我怎麽跟你娘交代啊！”
溫府上下很是心疼溫朗。他從來和氣，對誰都願意擺出一張笑臉，下人們有了什麽急事，或是做了什麽錯事，找他準沒錯。
一眾仆人見他前兩日笑嘻嘻地出門去，今兒卻給擡回來，死狀還異常慘烈，誰能經受得住？
想著他往日的模樣，都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合喜與月見更是早就哭得眼淚都幹了。他們是自小跟著的，尤其是月見，打溫朗從娘胎裏出來，便一直抱著哄著。
這麽些年，身邊人來來去去，獨她在溫朗身邊最久。
在外遭了匪，怎麽也怪不到她這個毫無縛雞之力的丫頭身上。
溫鴻紅了眼眶，扶著林冉之道，“你是當家主母，孩子的身後事都靠你打點，好歹撐一撐。”
他吩咐道，“快把公子擡回去好好安置……”說完，自己再也出不了聲。
溫浩霖哭得兩眼紅腫，啞著嗓子道，“爹娘別太傷心，保重身體，娘最明白瓊華的心，若是為他哭壞了身子，恐怕瓊華九泉之下也不能安息！”
可林冉之哭得傷心，一時受不住，溫浩霖忙讓丫鬟們攙她進去。
自己則讓人把溫朗擡進去，他身後一切事操心去辦，不必細說。
溫鴻拿袖子擦了擦眼睛，對賀玹拜道，“七皇子見諒，我們一向把瓊華當作自己的孩子看待，他這麽一去……”溫鴻哽咽道，“可叫人怎麽承受得住啊！自接到消息，父親將自己關在祠堂，水米不進大半日了……”
溫鴻忍了半晌，到底落了淚，再看賀玹灰敗的神情，不忍再說。
賀玹道，“我還要進宮一趟，有好些話要回父皇。父皇要見瓊華一面，我看很沒有必要，一則瓊華這個樣子，父皇哪裏經受得住，二則死者為大，沒必要挪來挪去的讓他受苦……”
“很是，七皇子想得周到。”
兩人互相安慰了幾句，賀玹匆匆進了宮。
他帶著溫朗遺體回京，京都上下早已傳遍，宮裏更是戒嚴。
賀承旭初聽消息暈死過去，方才醒轉，沈棠初守在他床頭，那雙美目紅紅的。見他醒來，忙讓等在外面的徐太醫進來把脈，徐太醫的老臉皺成一團，直讓皇上保重。
賀承旭傷心斷腸，哪裏理會他這些，“瓊華呢？”
“小七已把他送回府。”
賀承旭哀傷地閉上雙眼，流下兩行清淚，半晌方道，“白疼他一場了！”
沈棠初聽了這話，悲從中來，想到昔日溫朗乖巧的模樣，眼淚止也止不住。她是國母，不能長久地陷入悲傷之中，還有好些事要做。
“皇上，您萬萬不要悲傷太過，為了這孩子的孝心，也得保重龍體。”沈棠初拿著帕子給他擦臉，“皇上，寬心。”
賀承旭抓住她的手，溫和地說，“皇後也要寬心，你守我也大半日了，辛苦了，回去歇著吧。”
“臣妾伺候皇上乃是本分，何談辛苦？”
卓得慶此時回稟，“皇上，七皇子在外求見。”
“不見，瓊華出事都是他巡防營治安不力的緣故！責令他十日內緝拿兇手歸案，若是辦不到……巡防營和曹家軍都不準他再插手！”
又發了一通怒，賀承旭咳了半晌，更覺得身體無力，虛虛地躺了回去。
沈棠初見他情況實在不好，待他睡下後出來尋徐太醫問話。
徐太醫搖頭，“皇上勤勉，年輕時身子骨硬朗不礙事，但如今……皇上乃心性中人，如此傷心斷腸一番，龍體怎能經受得住？”
沈棠初與他夫妻多年，對他情意深重，聽了這話心裏抽痛，面上卻要維持端莊大方的樣子。
“事關重大，此事一定要保密，要是洩漏半點風聲！”
徐太醫戰戰兢兢道，“皇後娘娘放心，老臣在宮中多年，省得省得。”
打發了徐太醫，沈棠初出了好一會神。
“娘娘，”貼身宮女道，“您也累了，不如回去歇著吧。”
沈棠初嘆道，“扶我去看看琢兒。”
……
偌大的宮城，卷起一場冷風，吹得人從頭到腳都是涼的。
賀玹在宮門口呆站了好一會，方挪動步子上了馬車。
他一向是騎馬的，但感到實在精疲力竭…
“去溫府。”
衛岳聽見吩咐，心中一嘆，命車夫小心駕著馬車去溫府。
溫府上下裹著白，裏裏外外布置好喪儀，賀玹在門口看著那兩盞白底黑字的燈籠，實在刺眼得很。
白事是不能請人，各家府上收了消息，自發上門吊唁。溫府大門絡繹不絕的人，來來往往，數不盡的官員、太太、小姐，還有那些往日與溫朗交好的同窗好友。
“小人見過七皇子。”
賀玹回過神來，見程秋與班主在跟前請安。
“你也來了。”
程秋道，“得溫三公子庇護方有我今日，豈料恩人……世事無常，老天不公，我必得來送一送他，看看有什麽能幫得上的，算是盡一點心。”
程秋和班主受盡溫朗庇護，更有那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因素，程秋的眼淚幾乎沒斷過。他自知身份低微，也不奢望進去吊唁。
他本打算門口拜了拜，聊表心意，不想見到七皇子的馬車一直停在這裏，卻不進去。
賀玹點頭，下了馬車同他們說，“我們一同進去吧。”
程秋惶恐，“小人身份低微，不敢……”
“朋友只在心，不在乎身份，三郎遺志，溫府不會攔著你。”
想到溫朗生前對他的確是溫和有禮，從不輕賤，程秋於是生出勇氣，跟著賀玹一道進去吊唁。
賀玹身份尊貴，前來吊唁早讓人傳話，死者為大，不必理會繁文縟節。
溫朗突然橫死，棺木尚未做好，但已經清洗幹凈，上了妝容遮蓋傷痕，他面容俊俏，躺在一堆白花黃花李，看起來與睡著了一樣。
程秋等人一見此情此景禁不住流淚，一屋子哭喪的人哭得真情實感。
喪儀明日才正式開始，但好些人家提前來看看，表示心意。李輔仁跟著幾個同窗居然也來了，那一臉惋惜沈痛，演得恰到好處。
賀玹看了他就惡心，想到昨日溫朗還說起他，更覺氣憤。
他想，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一定要他後悔今兒來了一遭！
他一個眼神，衛岳自然把事情辦得漂亮。
賀玹揮散眾人到溫朗的房間裏發呆，呆了一會忽然流下淚來。
沒一會衛岳回來稟告，李輔仁出了溫府轉去煙柳巷，衛岳帶了幾個人把他套住，打斷了一條腿。
賀玹仍舊不覺得解氣。他眼下要做出一番灰心喪氣的模樣，實則心急如焚，他的三郎，還不在被人擄到哪裏去受罪了！
揚州沒有溫琇瑩出事的消息傳來，派去打探的人還未歸，各種紛雜的線索把他的腦子攪得一團亂麻。
賀玹看著滿屋子屬於溫朗的痕跡，慢慢平靜下來。
自打私炮坊爆炸後，沈確受傷頗重，連日來床都下不了。
鐘曉得他相護，表癥不顯，他自覺無礙，於是到大理寺主事。誰想沒幾日，便口吐鮮血，讓人送回鐘府，竟然是內傷。
沈確料他不會聽話，正好明瑰郡主離京，便將鐘曉接到城外昌平山莊照顧。兩個傷員住在一起，自然是你望著我，我望著你，一同休養生息。
因此他們比其他人都要晚一步知道消息。
溫朗死訊傳來，鐘曉正給沈確餵藥，忽然得祿慌慌張張闖進來。
鐘曉剛皺起眉頭，得祿撲通一聲跪下，“公子，三公子他……他遇難了！”
手裏藥碗跌落在地，鐘曉聲音打了個顫，“什麽！”
沈確忙坐起來抱著鐘曉，“好好說話！”
於是得祿哭哭啼啼把溫朗如何遇險一事說了，“三公子的遺體已送回溫府，您……”
鐘曉哪等他說完，站起來就往外走，沈確掀開被子拉著他。
鐘曉仿佛瘋了一般，“放手！我弟弟出事了，你還不準我走！”
見他情緒上頭，沈確柔聲哄道，“哪裏不準你走，我還是個人嗎？只是你要去換身衣服才好，你這樣去像什麽話？”
鐘曉低頭一看，原來自己只穿著裏衣，虛虛披了件外套。
沈確立即喚得祿給他更衣，又叫周漾前來。
“我跟你一起回去。”
鐘曉心神大亂，由他安排。
鐘曉在裏屋更衣，沈確把周漾叫到一邊，“周漾，去查查溫瓊華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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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溫三公子的屍首被找到，賀玹頭一個經受不住給擡回來，更是坐實兩人情誼非凡。看著精神氣日漸萎靡的賀玹，忠心耿耿的屬下為其惋惜起來。
溫府收到消息，一家子等在門口，瞧見賀玹一行人擡著白布蓋著的擔架回來。
溫鴻顫著手掀開白布一角，賀玹一把抓住他，紅著眼睛說，“溫大人，瓊華是從…亂石坡摔下去的，不忍看。”
溫鴻明白他的話，溫朗遭了大罪。
“當舅舅的，總要知道他成了個什麽樣子……”
他執意要看，賀玹也不好阻攔，於是撤了手。
那一塊白布抖了抖，一直拉到那張滿面猙獰傷口的溫朗的臉一露出來，林冉之頭一個撲上去哭天搶地起來。
“我就知道早晚有這麽一天，卻怎麽……怎麽遭了這樣的大禍，這些年算是我白操心了！”林冉之痛哭，“好好的人成了這個樣子，我怎麽跟你娘交代啊！”
溫府上下很是心疼溫朗。他從來和氣，對誰都願意擺出一張笑臉，下人們有了什麽急事，或是做了什麽錯事，找他準沒錯。
一眾仆人見他前兩日笑嘻嘻地出門去，今兒卻給擡回來，死狀還異常慘烈，誰能經受得住？
想著他往日的模樣，都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合喜與月見更是早就哭得眼淚都幹了。他們是自小跟著的，尤其是月見，打溫朗從娘胎裏出來，便一直抱著哄著。
這麽些年，身邊人來來去去，獨她在溫朗身邊最久。
在外遭了匪，怎麽也怪不到她這個毫無縛雞之力的丫頭身上。
溫鴻紅了眼眶，扶著林冉之道，“你是當家主母，孩子的身後事都靠你打點，好歹撐一撐。”
他吩咐道，“快把公子擡回去好好安置……”說完，自己再也出不了聲。
溫浩霖哭得兩眼紅腫，啞著嗓子道，“爹娘別太傷心，保重身體，娘最明白瓊華的心，若是為他哭壞了身子，恐怕瓊華九泉之下也不能安息！”
可林冉之哭得傷心，一時受不住，溫浩霖忙讓丫鬟們攙她進去。
自己則讓人把溫朗擡進去，他身後一切事操心去辦，不必細說。
溫鴻拿袖子擦了擦眼睛，對賀玹拜道，“七皇子見諒，我們一向把瓊華當作自己的孩子看待，他這麽一去……”溫鴻哽咽道，“可叫人怎麽承受得住啊！自接到消息，父親將自己關在祠堂，水米不進大半日了……”
溫鴻忍了半晌，到底落了淚，再看賀玹灰敗的神情，不忍再說。
賀玹道，“我還要進宮一趟，有好些話要回父皇。父皇要見瓊華一面，我看很沒有必要，一則瓊華這個樣子，父皇哪裏經受得住，二則死者為大，沒必要挪來挪去的讓他受苦……”
“很是，七皇子想得周到。”
兩人互相安慰了幾句，賀玹匆匆進了宮。
他帶著溫朗遺體回京，京都上下早已傳遍，宮裏更是戒嚴。
賀承旭初聽消息暈死過去，方才醒轉，沈棠初守在他床頭，那雙美目紅紅的。見他醒來，忙讓等在外面的徐太醫進來把脈，徐太醫的老臉皺成一團，直讓皇上保重。
賀承旭傷心斷腸，哪裏理會他這些，“瓊華呢？”
“小七已把他送回府。”
賀承旭哀傷地閉上雙眼，流下兩行清淚，半晌方道，“白疼他一場了！”
沈棠初聽了這話，悲從中來，想到昔日溫朗乖巧的模樣，眼淚止也止不住。她是國母，不能長久地陷入悲傷之中，還有好些事要做。
“皇上，您萬萬不要悲傷太過，為了這孩子的孝心，也得保重龍體。”沈棠初拿著帕子給他擦臉，“皇上，寬心。”
賀承旭抓住她的手，溫和地說，“皇後也要寬心，你守我也大半日了，辛苦了，回去歇著吧。”
“臣妾伺候皇上乃是本分，何談辛苦？”
卓得慶此時回稟，“皇上，七皇子在外求見。”
“不見，瓊華出事都是他巡防營治安不力的緣故！責令他十日內緝拿兇手歸案，若是辦不到……巡防營和曹家軍都不準他再插手！”
又發了一通怒，賀承旭咳了半晌，更覺得身體無力，虛虛地躺了回去。
沈棠初見他情況實在不好，待他睡下後出來尋徐太醫問話。
徐太醫搖頭，“皇上勤勉，年輕時身子骨硬朗不礙事，但如今……皇上乃心性中人，如此傷心斷腸一番，龍體怎能經受得住？”
沈棠初與他夫妻多年，對他情意深重，聽了這話心裏抽痛，面上卻要維持端莊大方的樣子。
“事關重大，此事一定要保密，要是洩漏半點風聲！”
徐太醫戰戰兢兢道，“皇後娘娘放心，老臣在宮中多年，省得省得。”
打發了徐太醫，沈棠初出了好一會神。
“娘娘，”貼身宮女道，“您也累了，不如回去歇著吧。”
沈棠初嘆道，“扶我去看看琢兒。”
……
偌大的宮城，卷起一場冷風，吹得人從頭到腳都是涼的。
賀玹在宮門口呆站了好一會，方挪動步子上了馬車。
他一向是騎馬的，但感到實在精疲力竭…
“去溫府。”
衛岳聽見吩咐，心中一嘆，命車夫小心駕著馬車去溫府。
溫府上下裹著白，裏裏外外布置好喪儀，賀玹在門口看著那兩盞白底黑字的燈籠，實在刺眼得很。
白事是不能請人，各家府上收了消息，自發上門吊唁。溫府大門絡繹不絕的人，來來往往，數不盡的官員、太太、小姐，還有那些往日與溫朗交好的同窗好友。
“小人見過七皇子。”
賀玹回過神來，見程秋與班主在跟前請安。
“你也來了。”
程秋道，“得溫三公子庇護方有我今日，豈料恩人……世事無常，老天不公，我必得來送一送他，看看有什麽能幫得上的，算是盡一點心。”
程秋和班主受盡溫朗庇護，更有那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因素，程秋的眼淚幾乎沒斷過。他自知身份低微，也不奢望進去吊唁。
他本打算門口拜了拜，聊表心意，不想見到七皇子的馬車一直停在這裏，卻不進去。
賀玹點頭，下了馬車同他們說，“我們一同進去吧。”
程秋惶恐，“小人身份低微，不敢……”
“朋友只在心，不在乎身份，三郎遺志，溫府不會攔著你。”
想到溫朗生前對他的確是溫和有禮，從不輕賤，程秋於是生出勇氣，跟著賀玹一道進去吊唁。
賀玹身份尊貴，前來吊唁早讓人傳話，死者為大，不必理會繁文縟節。
溫朗突然橫死，棺木尚未做好，但已經清洗幹凈，上了妝容遮蓋傷痕，他面容俊俏，躺在一堆白花黃花李，看起來與睡著了一樣。
程秋等人一見此情此景禁不住流淚，一屋子哭喪的人哭得真情實感。
喪儀明日才正式開始，但好些人家提前來看看，表示心意。李輔仁跟著幾個同窗居然也來了，那一臉惋惜沈痛，演得恰到好處。
賀玹看了他就惡心，想到昨日溫朗還說起他，更覺氣憤。
他想，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一定要他後悔今兒來了一遭！
他一個眼神，衛岳自然把事情辦得漂亮。
賀玹揮散眾人到溫朗的房間裏發呆，呆了一會忽然流下淚來。
沒一會衛岳回來稟告，李輔仁出了溫府轉去煙柳巷，衛岳帶了幾個人把他套住，打斷了一條腿。
賀玹仍舊不覺得解氣。他眼下要做出一番灰心喪氣的模樣，實則心急如焚，他的三郎，還不在被人擄到哪裏去受罪了！
揚州沒有溫琇瑩出事的消息傳來，派去打探的人還未歸，各種紛雜的線索把他的腦子攪得一團亂麻。
賀玹看著滿屋子屬於溫朗的痕跡，慢慢平靜下來。
自打私炮坊爆炸後，沈確受傷頗重，連日來床都下不了。
鐘曉得他相護，表癥不顯，他自覺無礙，於是到大理寺主事。誰想沒幾日，便口吐鮮血，讓人送回鐘府，竟然是內傷。
沈確料他不會聽話，正好明瑰郡主離京，便將鐘曉接到城外昌平山莊照顧。兩個傷員住在一起，自然是你望著我，我望著你，一同休養生息。
因此他們比其他人都要晚一步知道消息。
溫朗死訊傳來，鐘曉正給沈確餵藥，忽然得祿慌慌張張闖進來。
鐘曉剛皺起眉頭，得祿撲通一聲跪下，“公子，三公子他……他遇難了！”
手裏藥碗跌落在地，鐘曉聲音打了個顫，“什麽！”
沈確忙坐起來抱著鐘曉，“好好說話！”
於是得祿哭哭啼啼把溫朗如何遇險一事說了，“三公子的遺體已送回溫府，您……”
鐘曉哪等他說完，站起來就往外走，沈確掀開被子拉著他。
鐘曉仿佛瘋了一般，“放手！我弟弟出事了，你還不準我走！”
見他情緒上頭，沈確柔聲哄道，“哪裏不準你走，我還是個人嗎？只是你要去換身衣服才好，你這樣去像什麽話？”
鐘曉低頭一看，原來自己只穿著裏衣，虛虛披了件外套。
沈確立即喚得祿給他更衣，又叫周漾前來。
“我跟你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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