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人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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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人禍
夜幕之下，群山之中有成群的營帳。
點點微光從營帳中散發出來，一眼望去好似繁星。
溫朗走到營帳之間，周邊士兵各自繁忙穿梭，像是看不見溫朗一般。
溫朗明白過來自己是在夢中，但不知做得什麽夢。
大概是營中主帳，溫朗走近忽聞一女子低聲抽泣。
那聲音不是從帳中傳出，而是在另一面。
溫朗循聲繞過去，瞧見一黃衣女子設了祭臺拜月。她跪在蒲團上，流淚向月神祭拜禱告，嘴裏嘀嘀咕咕，溫朗怎麽也聽不清。
很快，風裏帶來淺淺的歌聲，溫朗聽不明白。
吟唱者眾多，歌聲低沈，更像是嗚咽之聲。
那女子聽了歌聲目露哀戚，轉身回到營帳，溫朗也跟著進去。
帳中坐著一個身材高大魁梧的將軍。他散著頭發，披著外衣，坐在案前看著軍報發呆。
女人近身倒茶，將軍說，“四野哀鴻，將士逃散，天要忘我！我項羽血性未失，明日定要拼死一戰，卿……自去尋求活路吧！”
虞姬哭道，“妾與大王同生共死，決不茍活。”
將軍大笑，“好啊好啊！想我雄兵百萬，竟比不上虞姬待我之情。許久未見卿舞劍，今日為我一舞，如何？”
虞姬道，“遵命。”
虞姬取來項羽佩劍，右手持劍，左手擬訣，從容曼舞。
她身姿搖曳，一舉一動極具氣勢。
項羽以劍為樂，手指彈音，唱道：“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虞姬舞到盡頭，附和道，“漢兵已略地，四面楚歌聲。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
她連唱數下，淚如雨下，悲痛欲絕。
她道，“大王明日最後一戰，妾身不願拖累大王，願大王多多保重，祈願來生再見。”
說完她決然擡劍抹脖，自盡身亡。
楚霸王抱著她的屍體痛哭，帳外烏騅馬悲鳴不已。
……
遠處一個驚天巨雷從天而降，炸得溫朗從床上坐起來。
他臉上全是淚痕，合喜聽見聲響立即跑進來。
“公子，您沒事吧？”
溫朗剛想說做了噩夢，聽得外間一陣吵鬧，直覺不對，於是翻身下床。
“外面怎麽了？”
合喜道，“不知道，好大一個驚雷。”
驚雷？
溫朗皺眉，天空繁星點點，不似要下雨的征兆。
溫朗心裏直打鼓，有種不好的預感。
“遣人去外面看看，我怎麽覺得不對呢？”
月見聽見驚雷聲也趕過來了，忙給溫朗加了外衣，“公子進屋歇著吧，有我們呢。”
溫朗剛轉身，院裏一小子叫到，“天吶，火燒雲！”
溫朗快步到他所在地往外看，果真瞧見遠處燒亮了半片天。
“不好，走水了！”
溫朗扯著合喜問，“那是什麽地方？”
合喜辨認了一下，“好像是汴河方向。”
話音剛落，又是一震巨響，緊接著又炸了四五聲。
眼見火燒雲越來越大，呈擴散趨勢，溫朗忙道，“快，帶上家夥去滅火！”
汴河在城外郊區，周邊村落眾多，夜裏風正大，火被風吹散可不得了！
闔府上下皆被驚醒，溫浩霖年輕力壯，組織了一半家丁拿著東西趕去救火。他們走後，林冉之讓人鎖好大門，守著門窗，不許人四處走動。
林冉之帶溫朗到自己院裏休息，溫意在裏屋抱著女兒哄睡。
溫朗則睡在外間，溫鴻到溫肅院裏去了。
林冉之先看了孫女，這才出來守著溫朗。
溫朗臉上淚痕未幹，眼睛紅紅的，抓著林冉之六神無主地說，“舅媽，我擔心七玹，他說在外做事去了……”
“別擔心，七皇子不一定在汴河，說不準到外地去了，再說七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話是這麽說，賀玹總在外面跑，溫朗實在擔心。
他起身對合喜說，“打發人去七皇子府上，問七皇子今夜回府了沒有？”
見溫朗焦急，合喜自己親自去了。
兩家離得不遠，他腳程又快，沒一會跑著回來了。
“門房回話，說七皇子不在府上。今兒來的衛岳衛大人，也領了一隊人馬去救火了。”
沒打聽到賀玹的消息，溫朗更加坐不住了，著急之下喉嚨奇癢，登時咳個不停。
林冉之連忙拉著他，“瓊華，你別急。”
溫朗咳得渾身無力，內心湧上一股悲哀。
從前他最愛徒步登山，哪裏會像現在一樣，一上火頭暈眼花的。
再怎麽著急，現在也只能等。
京都各處戒嚴，各家各戶均緊閉門戶，巡防營的人馬在街上巡邏，防止有人趁火打劫。
天亮沒多久，外間一陣嘈雜，溫朗瞬間從噩夢裏驚醒。
也不知為何，他總是心緒不寧。
溫朗起身穿衣，打開門風風火火走出去。
“月見，讓人備馬。”溫朗快速吩咐，“去街上多買一些米，帶上鍋竈，我們到汴河設個粥棚。”
月見說，“早起大夫人已經吩咐了要布施。”
溫朗點頭，“那就多裝些幹糧和棉被、藥材，再拿些冬衣。”他補充道，“房屋倒了，肯定有大量的人沒住所，又是冬天……再帶些帳篷炭火。”
京都的冬天是真的會凍死人的。
大家都清楚事情緊急性，十分迅速地準備好東西。溫朗先帶了一部分過去，又仔細清點了一遍數量，讓月見再多去收集一些冬衣、棉被和帳篷，自己則先帶著東西出發了。
城門口沒有災民匯集，溫朗覺得奇怪。到了汴河受災損毀最為嚴重的玉河村，才發現外圍有士兵把守，不讓宅民四散。
進村一看，到處都是燒焦的房屋，溫朗看到在廢墟上呼天撼地的災民，忍不住鼻頭一酸。
剛下馬車，渾身臟兮兮的溫浩霖和合喜從人群裏走了過來。
“瓊華。”
兩人都沒多說話，溫朗快速說了一遍自己帶來物資，溫皓霖嚴肅地讓人把東西搬下來，拿去給災民使用。
物資交付給京兆尹府的齊大人，溫朗這才問現場情形如何？
齊大人嘆了口氣，“火藥威力很大，接連爆炸，加上周邊房屋眾多，昨夜又起了風……天亮才將火撲下去，百姓傷亡慘重……天子腳下，京都重地居然藏著一個私炮坊……我真是愧對聖上……”
溫朗腦海裏似是炸響一個驚雷，他緊張地抓著齊大人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私炮坊？”
齊大人臉上的皺紋一抖，剛要回答他，聽遠處傳來叫聲，“挖開了，大夫，大夫，快救人！”
一時間，眾人都往聲源處湧去。
一個個擔架被高高舉起，在人群頭頂傳遞出來。擔架上的人或是流著鮮血，或者昏迷著，有些身上還發著抖。
突然最裏面傳來一個驚呼，“七皇子！”
溫朗身軀一震，立即沖進人群裏。
“小心小心，洞口要倒了！”
那人大喊，“七皇子，您快出來。”
溫朗個子矮，看不清包圍圈內部的情形。他手無縛雞之力，現在擠進去，也幫不上忙，只好站在外圍，伸長脖子盡量墊高腳往裏看。
人們盡可能扒開廢墟，從裏救人。沒想到此處房屋下還有一個瀕臨倒塌的土坑，塌方的地方賀玹用幾塊木板支撐著，整個出口搖搖欲墜。
人群裏傳來賀玹勉強的聲音，“我沒事，再找幾塊木板過來，下面還有女人和孩子。”
那人急了，“七皇子，您先出來，小的們救人，您要有個好歹……”
“快去找木板來，洞口不能塌，裏面還有人！”
賀玹大吼。
房屋倒塌之時，他沒來得及將人救出去，自己也被困住。意識到出不去，他第一時間拆了木板撐著頭頂的泥石，勉強支起一片小小的三角形角落，一夜過去，已到了力竭之時。
溫浩霖怒斥一聲，“快找木板！”
很快一塊又一塊木板運了過來，支撐起洞口。
賀玹緊皺的眉頭沒有放松，他轉身爬進洞裏，把裏面的人一個一個推了出來。直到第五個安然無恙出來後，賀玹才爬出來趴在廢墟上喘息兩口。
隔著人群，溫朗慢慢往他靠近。
賀玹淺淺喘了兩口氣，對衛岳說，“馬上疏散人群！裏面密室塌了，鐘曉和沈確還在裏面。去叫小虎和定子過來，把洞口挖開，一定要快！”
賀玹吩咐完，立即站起來又要往洞裏去。他自己苦撐了一夜，也是一身狼狽，一站起來身形搖晃了兩下，被一個熟悉的氣息扶住。
溫朗抱著他，身上由後怕而導致的戰栗，一張臉上不知何時爬滿了淚痕。
賀玹無措又心虛地看著他。
溫朗問，“你說我哥哥怎麽了？”
聲音發著抖，顯然害怕極了。
賀玹擔心他，更擔心埋在密室裏的人。他快速地向溫朗說明情況，“我收到線報有人私運火藥進京，你哥認為有人重開私炮坊，追查到這裏，沒想到打草驚蛇……”
賀玹一邊說，一邊往洞裏走，齊大人見他又要下去，連聲勸阻。
賀玹不聽，“齊大人，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是現場沒人比我更熟悉地形。立即疏散人群，轉移到東邊去，越遠越好，地底下還有大量火藥，隨時都會爆炸！”
齊大人一聽，忙跟溫皓霖分工，各自去疏散人群。
衛岳、虎子和定子拿著家夥已等在洞口，賀玹快速把地下的情形說了一遍，幾人做好分工後，各自準備工具爬進洞裏。
虎子和定子負責開挖，他們在最前面，衛岳和幾個兵背著木板，賀玹在最後。
進去前，賀玹回頭看了一眼溫朗。
溫朗擔心他，但不能阻止他以身犯險，更何況鐘曉還被埋在地底下。
耽誤一分，就多一分危險。
因此溫朗靜靜地目送他。
賀玹揚起一個微笑，拉開衣領露出脖子上一條紅繩，紅繩上掛著一個紅紗布裹成的三角。
那是溫朗送給他的護身符。
溫朗明白他的意思，他帶了護身符不會有事，別擔心。
溫朗眼中湧起淚花，重重點頭。
賀玹又笑了一下，把護身符塞進心口，毅然轉身鉆進洞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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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琢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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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朗明白過來自己是在夢中，但不知做得什麽夢。
大概是營中主帳，溫朗走近忽聞一女子低聲抽泣。
那聲音不是從帳中傳出，而是在另一面。
溫朗循聲繞過去，瞧見一黃衣女子設了祭臺拜月。她跪在蒲團上，流淚向月神祭拜禱告，嘴裏嘀嘀咕咕，溫朗怎麽也聽不清。
很快，風裏帶來淺淺的歌聲，溫朗聽不明白。
吟唱者眾多，歌聲低沈，更像是嗚咽之聲。
那女子聽了歌聲目露哀戚，轉身回到營帳，溫朗也跟著進去。
帳中坐著一個身材高大魁梧的將軍。他散著頭發，披著外衣，坐在案前看著軍報發呆。
女人近身倒茶，將軍說，“四野哀鴻，將士逃散，天要忘我！我項羽血性未失，明日定要拼死一戰，卿……自去尋求活路吧！”
虞姬哭道，“妾與大王同生共死，決不茍活。”
將軍大笑，“好啊好啊！想我雄兵百萬，竟比不上虞姬待我之情。許久未見卿舞劍，今日為我一舞，如何？”
虞姬道，“遵命。”
虞姬取來項羽佩劍，右手持劍，左手擬訣，從容曼舞。
她身姿搖曳，一舉一動極具氣勢。
項羽以劍為樂，手指彈音，唱道：“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虞姬舞到盡頭，附和道，“漢兵已略地，四面楚歌聲。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
她連唱數下，淚如雨下，悲痛欲絕。
她道，“大王明日最後一戰，妾身不願拖累大王，願大王多多保重，祈願來生再見。”
說完她決然擡劍抹脖，自盡身亡。
楚霸王抱著她的屍體痛哭，帳外烏騅馬悲鳴不已。
……
遠處一個驚天巨雷從天而降，炸得溫朗從床上坐起來。
他臉上全是淚痕，合喜聽見聲響立即跑進來。
“公子，您沒事吧？”
溫朗剛想說做了噩夢，聽得外間一陣吵鬧，直覺不對，於是翻身下床。
“外面怎麽了？”
合喜道，“不知道，好大一個驚雷。”
驚雷？
溫朗皺眉，天空繁星點點，不似要下雨的征兆。
溫朗心裏直打鼓，有種不好的預感。
“遣人去外面看看，我怎麽覺得不對呢？”
月見聽見驚雷聲也趕過來了，忙給溫朗加了外衣，“公子進屋歇著吧，有我們呢。”
溫朗剛轉身，院裏一小子叫到，“天吶，火燒雲！”
溫朗快步到他所在地往外看，果真瞧見遠處燒亮了半片天。
“不好，走水了！”
溫朗扯著合喜問，“那是什麽地方？”
合喜辨認了一下，“好像是汴河方向。”
話音剛落，又是一震巨響，緊接著又炸了四五聲。
眼見火燒雲越來越大，呈擴散趨勢，溫朗忙道，“快，帶上家夥去滅火！”
汴河在城外郊區，周邊村落眾多，夜裏風正大，火被風吹散可不得了！
闔府上下皆被驚醒，溫浩霖年輕力壯，組織了一半家丁拿著東西趕去救火。他們走後，林冉之讓人鎖好大門，守著門窗，不許人四處走動。
林冉之帶溫朗到自己院裏休息，溫意在裏屋抱著女兒哄睡。
溫朗則睡在外間，溫鴻到溫肅院裏去了。
林冉之先看了孫女，這才出來守著溫朗。
溫朗臉上淚痕未幹，眼睛紅紅的，抓著林冉之六神無主地說，“舅媽，我擔心七玹，他說在外做事去了……”
“別擔心，七皇子不一定在汴河，說不準到外地去了，再說七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話是這麽說，賀玹總在外面跑，溫朗實在擔心。
他起身對合喜說，“打發人去七皇子府上，問七皇子今夜回府了沒有？”
見溫朗焦急，合喜自己親自去了。
兩家離得不遠，他腳程又快，沒一會跑著回來了。
“門房回話，說七皇子不在府上。今兒來的衛岳衛大人，也領了一隊人馬去救火了。”
沒打聽到賀玹的消息，溫朗更加坐不住了，著急之下喉嚨奇癢，登時咳個不停。
林冉之連忙拉著他，“瓊華，你別急。”
溫朗咳得渾身無力，內心湧上一股悲哀。
從前他最愛徒步登山，哪裏會像現在一樣，一上火頭暈眼花的。
再怎麽著急，現在也只能等。
京都各處戒嚴，各家各戶均緊閉門戶，巡防營的人馬在街上巡邏，防止有人趁火打劫。
天亮沒多久，外間一陣嘈雜，溫朗瞬間從噩夢裏驚醒。
也不知為何，他總是心緒不寧。
溫朗起身穿衣，打開門風風火火走出去。
“月見，讓人備馬。”溫朗快速吩咐，“去街上多買一些米，帶上鍋竈，我們到汴河設個粥棚。”
月見說，“早起大夫人已經吩咐了要布施。”
溫朗點頭，“那就多裝些幹糧和棉被、藥材，再拿些冬衣。”他補充道，“房屋倒了，肯定有大量的人沒住所，又是冬天……再帶些帳篷炭火。”
京都的冬天是真的會凍死人的。
大家都清楚事情緊急性，十分迅速地準備好東西。溫朗先帶了一部分過去，又仔細清點了一遍數量，讓月見再多去收集一些冬衣、棉被和帳篷，自己則先帶著東西出發了。
城門口沒有災民匯集，溫朗覺得奇怪。到了汴河受災損毀最為嚴重的玉河村，才發現外圍有士兵把守，不讓宅民四散。
進村一看，到處都是燒焦的房屋，溫朗看到在廢墟上呼天撼地的災民，忍不住鼻頭一酸。
剛下馬車，渾身臟兮兮的溫浩霖和合喜從人群裏走了過來。
“瓊華。”
兩人都沒多說話，溫朗快速說了一遍自己帶來物資，溫皓霖嚴肅地讓人把東西搬下來，拿去給災民使用。
物資交付給京兆尹府的齊大人，溫朗這才問現場情形如何？
齊大人嘆了口氣，“火藥威力很大，接連爆炸，加上周邊房屋眾多，昨夜又起了風……天亮才將火撲下去，百姓傷亡慘重……天子腳下，京都重地居然藏著一個私炮坊……我真是愧對聖上……”
溫朗腦海裏似是炸響一個驚雷，他緊張地抓著齊大人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私炮坊？”
齊大人臉上的皺紋一抖，剛要回答他，聽遠處傳來叫聲，“挖開了，大夫，大夫，快救人！”
一時間，眾人都往聲源處湧去。
一個個擔架被高高舉起，在人群頭頂傳遞出來。擔架上的人或是流著鮮血，或者昏迷著，有些身上還發著抖。
突然最裏面傳來一個驚呼，“七皇子！”
溫朗身軀一震，立即沖進人群裏。
“小心小心，洞口要倒了！”
那人大喊，“七皇子，您快出來。”
溫朗個子矮，看不清包圍圈內部的情形。他手無縛雞之力，現在擠進去，也幫不上忙，只好站在外圍，伸長脖子盡量墊高腳往裏看。
人們盡可能扒開廢墟，從裏救人。沒想到此處房屋下還有一個瀕臨倒塌的土坑，塌方的地方賀玹用幾塊木板支撐著，整個出口搖搖欲墜。
人群裏傳來賀玹勉強的聲音，“我沒事，再找幾塊木板過來，下面還有女人和孩子。”
那人急了，“七皇子，您先出來，小的們救人，您要有個好歹……”
“快去找木板來，洞口不能塌，裏面還有人！”
賀玹大吼。
房屋倒塌之時，他沒來得及將人救出去，自己也被困住。意識到出不去，他第一時間拆了木板撐著頭頂的泥石，勉強支起一片小小的三角形角落，一夜過去，已到了力竭之時。
溫浩霖怒斥一聲，“快找木板！”
很快一塊又一塊木板運了過來，支撐起洞口。
賀玹緊皺的眉頭沒有放松，他轉身爬進洞裏，把裏面的人一個一個推了出來。直到第五個安然無恙出來後，賀玹才爬出來趴在廢墟上喘息兩口。
隔著人群，溫朗慢慢往他靠近。
賀玹淺淺喘了兩口氣，對衛岳說，“馬上疏散人群！裏面密室塌了，鐘曉和沈確還在裏面。去叫小虎和定子過來，把洞口挖開，一定要快！”
賀玹吩咐完，立即站起來又要往洞裏去。他自己苦撐了一夜，也是一身狼狽，一站起來身形搖晃了兩下，被一個熟悉的氣息扶住。
溫朗抱著他，身上由後怕而導致的戰栗，一張臉上不知何時爬滿了淚痕。
賀玹無措又心虛地看著他。
溫朗問，“你說我哥哥怎麽了？”
聲音發著抖，顯然害怕極了。
賀玹擔心他，更擔心埋在密室裏的人。他快速地向溫朗說明情況，“我收到線報有人私運火藥進京，你哥認為有人重開私炮坊，追查到這裏，沒想到打草驚蛇……”
賀玹一邊說，一邊往洞裏走，齊大人見他又要下去，連聲勸阻。
賀玹不聽，“齊大人，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是現場沒人比我更熟悉地形。立即疏散人群，轉移到東邊去，越遠越好，地底下還有大量火藥，隨時都會爆炸！”
齊大人一聽，忙跟溫皓霖分工，各自去疏散人群。
衛岳、虎子和定子拿著家夥已等在洞口，賀玹快速把地下的情形說了一遍，幾人做好分工後，各自準備工具爬進洞裏。
虎子和定子負責開挖，他們在最前面，衛岳和幾個兵背著木板，賀玹在最後。
進去前，賀玹回頭看了一眼溫朗。
溫朗擔心他，但不能阻止他以身犯險，更何況鐘曉還被埋在地底下。
耽誤一分，就多一分危險。
因此溫朗靜靜地目送他。
賀玹揚起一個微笑，拉開衣領露出脖子上一條紅繩，紅繩上掛著一個紅紗布裹成的三角。
那是溫朗送給他的護身符。
溫朗明白他的意思，他帶了護身符不會有事，別擔心。
溫朗眼中湧起淚花，重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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