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唯盼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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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唯盼來生
“慢！”
身後傳來秦嬤嬤的聲音。
溫琇瑩手一頓，下一秒玉簪被賀承旭奪下。
兩人轉而望向門口的秦嬤嬤，秦嬤嬤捧著一個錦盒走進書房。
多年不見，秦嬤嬤已然年老。她在太皇太後身邊多年，舉止間依稀流露出的威儀與震懾，使任何人都不敢輕視她。
秦嬤嬤站在他們面前。
“請皇上跪接太皇太後遺命。”
賀承旭仿佛預感到什麽，不願接受現實。剛才琇瑩決然赴死，令他恢覆了一絲理智，他內心掙紮片刻，緩緩跪下接旨。
秦嬤嬤說，“太皇太後臨終留下兩封遺詔，若皇上有朝一日要迎溫氏進宮，請皇上在兩封詔書擇一執行。”
賀承旭問，“是什麽？”
“一封冊立溫氏為皇家義妹，封為異姓公主，另一封則是命溫氏落發為尼，為太皇太後修行。”
賀承旭忽然覺得一瞬間丟失了所以力氣，連眼淚一滴滴砸痛地面都感覺不到。但他恍惚間又似乎聽到什麽人在痛苦哭喊。
賀承旭起身，機械地覆核詔書上的內容和金印。
“琇瑩，你看，全天下都反對你我。”
賀承旭呆了片刻，旋即發笑。
“琇瑩，你真的…從未愛過我嗎？”
溫琇瑩透過淚光看他，“今生無緣，唯願來世。”
他笑了。
賀承旭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龍椅，將枷鎖一層一層套在身上。
桌上仍有他親手書寫的詔書：白茅純束，有女如玉。今有溫太傅之女琇瑩，靜容婉柔，麗質輕靈，終溫且惠，淑慎其身，深慰朕心。仰承天命，特冊封溫氏琇瑩為佳妃，賜居寶慈宮。欽此！
賀承旭慘淡一笑，“我今後，唯盼來世。”
“卓得慶，傳中書令。”
中書令楊師道垂頭拱手進入紫宸殿書房。
他年過半百，眼角發紅，顯然是剛剛哭過。
一進屋，宮人便為他備好筆墨，卓得慶親自為他研墨。
他正發愁，聽賀承旭說，“擬詔。”
楊師道忐忑不安，皇上寬容，但行事果決。
一旦做下決定，無人可勸。
皇上若真是執意立妃，未來如有亂事……皆從他今日執筆寫下的詔書而來，百年之後他有何顏面再見長汗先祖？
如皇上決意立妃，他便一頭撞死在皇帝面前！
楊師道立下決心，見賀承旭醞釀許久後終於開口，於是懸著心提筆靜聽內容。
“詔曰：白茅純束，有女如玉。”
一開口，楊師道眼皮一跳。
賀承旭恍然不覺，“溫太傅之女琇瑩，名門貴淑，淑慎性成，柔嘉維則。自幼受教於太皇太後膝下，承其柔敏之志，能修關雎之德，克奉壺教之禮。實乃太皇太後之玄孫，朕之……”
賀承旭哽咽道，“義妹。是以封爾為玉英郡主，賜之金冊。徽章載茂，永綏後祿。欽哉！”
溫琇瑩行禮俯首。
楊師道寫完，百感交集。
皇上真乃聖賢！
楊師道恭敬地捧著詔書置於書桌上，請賀承旭用印。
賀承旭捧起玉璽，掙紮之下加蓋寶印。
印成，淚落。
一滴淚砸在“妹”字上，撞開一塊水墨。
“出去宣旨吧。”
賀承旭說完這句話，無力栽倒在龍椅上。
他眼神空洞，像是被誰抽走靈魂一般。
楊師道並未擡頭，對他的痛心似能感同身受。然不敢多停，捧著聖旨去找右相覆核，於百官面前明旨公示。
聽聞有旨，百官惴惴不安，聽完旨意，又都對皇上肅然起敬。
百官告罪後，紛紛心滿意足地離去。
溫琇瑩回府後，諸事皆消，當晚發了高熱。
溫朗在病榻上聽聞她的病情焦心不已，又多問了兩句，雖春桃言辭閃爍，但溫朗已經大概猜到全貌，更加擔憂母親。
他強行撐起身子，命月見替自己穿衣，讓合喜背自己去看溫琇瑩。
他一進屋，被溫鴻抱到床邊上，林冉之訓斥月見與合喜不知分寸。
溫朗替他們分辯幾句，便拉起溫琇瑩的手，“娘，您還好嗎？”
溫琇瑩咳嗽不止，虛弱地說，“娘沒事，你的病還沒好，快回去……咳咳咳，別過了病氣給你。你舅舅、舅媽都在這裏，娘不會有事的。”
身邊的大夫也勸，“小少爺放心，溫夫人的病不妨事，發散出來就好了。倒是小少爺病勢纏綿，快回去休息吧。”
大家都這麽說，溫朗也只好由溫鴻抱回房間。
“舅舅，”溫朗拉著他的袖子，“皇上……皇上還好嗎？”
溫鴻知道溫朗對賀承旭的感情，瞞著他反而使溫朗擔心，便告知實情。
“皇上一直呆在紫宸殿裏，連皇後娘娘也不見，”溫鴻也不知對皇上該是何種心情，“好在端午佳節，休沐三天，後日就要開朝，也不知皇上……”
溫鴻扶著溫朗，擔心侄子的身體，又補充一句，“皇上身強體壯，不會有事的。”
溫朗卻不這麽想。
世上幾人能受得住失而覆得，得而覆失的痛苦。
溫鴻走後，溫朗把合喜叫進來。
“現在城門還沒關，你拿著我玉佩，找一匹快馬，上靈雲觀找我師傅馮道人求藥。就說我病弱無力，請他賜我一瓶千金丸。”
溫朗從枕頭邊拿起玉佩給他，“記住一定要快，明日城門一開就要回來，我等著用。”
合喜領命，溫朗追加一句叮囑，“此事要保密，誰都不許告訴，包括月見和青葉。”
合喜疑惑，但他是小廝，只需聽從命令。
當即把頭重重的一點，風一般跑出去了。
第二日一早，合喜風塵仆仆地趕回來，私底下把藥交給溫朗。
合喜猶豫地說，“瓊哥兒，馮仙師說此藥效力迅猛，您的底子受不住，切莫多用。”
溫朗心知肚明，特效藥有點副作用很正常。
“用不著擔心，服藥後最多昏睡，沒什麽大礙。”
溫朗嚼服，苦味四溢，旋即用溫水送服。
吃下沒多久，從胃裏發出一股暖意，逐漸蔓延全身。
溫朗頓時決定渾身松快，力氣都恢覆了一半。
這要是武俠文，妥妥的十全大補丹，吃下立即功力暴漲。
要不說還得是主角呢！
系統沒給金手指，但作者給了！
你瞧瞧，開局分配一個師傅，又能治病又能煉藥的。
顯然千金丸不是十全大補丹。溫朗還需人攙扶，但比起綿軟無力，連路都走不了，還是要好上不少。
溫朗又吩咐合喜先到東華門，找殿前司霍真傳信給賀玹。
他自己則借口去花園走走，走著走著順著側門出府，上了馬車一路向賀承旭奔去。
……
卓得慶剛剛把涼透的早膳端出來，對沈棠初微微搖頭，意思皇上不吃，不見。
沈棠初一瞬間紅了眼睛，下跪向殿內高聲道，“臣妾有罪，請皇上責罰！但求皇上保重龍體，從昨日到現在，您不吃不喝，身體怎能吃得消。”
溫朗在殿外聽到沈棠初的聲音，忙讓示意賀玹加快腳步進去，“皇後娘娘。”
沈棠初一見他似見到救星，“瓊華，你來得正好，快去勸勸皇上。”
沈棠初真情流露，眼淚一行行從臉頰滑落，“好歹勸他吃些東西。”
“瓊華，”沈棠初回過神來，“你病了一個多月，現在……”
難道她此刻還能掛念自己，溫朗連連點頭。
沒來得及多說，他一心一意去殿中看望賀承旭。
卓得慶聽命賀承旭，卻也不忍他糟踐自己的身體，因此沒有阻攔溫朗進門。
溫朗一進去，感覺從腳冷到頭。
窗外投射進幾道冰冷的光柱，將紫宸殿照亮。
沒有賀承旭的身影。
溫朗迎著光，一步一步走到書桌前，發現龍椅座椅邊露出一點淺黃色衣角。他繞道書桌後面，果然看到賀承旭席地而坐，頭靠在龍椅背上。
溫朗鼻子一酸，“皇上。”
賀承旭眼珠微微轉動，“瓊華，你來了。”
溫朗小心翼翼靠近他。賀承旭身形高大，溫朗在他身邊十分有安全感，如今卻怕自己莽撞會碰傷他。
“你母親病了，”賀承旭說，“她還好嗎？”
溫朗點頭，聲音哽咽，“還好。大夫說她發散出來就好了。”
“那就好。”
賀承旭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溫朗擡手撫摸他布滿胡茬的臉，不知為何，一月未見，賀承旭似乎老了許多。
“聽說皇上沒吃飯，也不喝水，這樣會生病的。”溫朗心疼地說，“生病可難受了，我不要你生病。”
賀承旭僅僅扯動了一下嘴角。
溫朗何曾不明白他這是喪失求生意志了，一股莫大的恐慌籠罩著溫朗。溫朗撲上去抱著他，腦袋貼在他的肩膀上。
溫朗哭著喊他，“爹爹，我不想您不開心。”
“瓊華，不是我要不開心，全天下的人都攔著我，不許我開心。”賀承旭想不明白，更覺得鞠躬盡瘁多年，到頭來，只是個被權利綁架的可憐蟲。
賀承旭雙手收攏緊緊抱著他，“你知道……我對你娘……”
“我知道。”溫朗擡頭看著他，“我都知道。”
賀承旭目露驚訝，“你知道，”他難得有點慌張，“那你知道你爹娘是因我…你父親以為我和你娘有私……”
“皇上，有人告訴過我，我從來沒信過。您和娘是不會做出有損禮法的事情，而我也知道，您如此珍重娘，是不會讓她染上半分汙點，更不會讓世人非議她。”
賀承旭垂下眼眸，陷入沈思。
溫朗吸了吸鼻子，“其實娘也十分珍重您的情意，她對您從無一絲一毫的怨恨，我覺得她也是心動的。不然好端端的，她怎麽就生了病呢！
可惜今生無緣，只能錯過。您是明君，深受百姓愛戴，她誓死不入宮門，也是報答您的情意，不願使自己成為您的汙點。”
賀承旭神情動容，“我知道她一向如此……委屈自己。”
“爹爹你也委屈。”溫朗抱緊他，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衣服，“我不是您的親生兒子，我真的好遺憾。”
賀承旭落淚，同樣回抱著他，“我何嘗不深感遺憾。”
“爹爹，”溫朗松開手，含淚問他，“那您還願意做我爹嗎？”
“自然，”賀承旭慈愛地撫去他的眼淚，“有子如此，吾之幸事。”
溫朗跪拜行叩首大禮，“兒子溫瓊華拜見爹爹！”
悠然的笑意自嘴角蔓延開來，賀承旭心中波濤駭浪盡數平息，轉眼一股平靜和愉悅浮上心頭。
溫朗磕完頭，把眼淚一抹，捂著肚子換上一個委屈巴巴的表情。
“爹爹，我好餓，陪我去吃飯好嗎？”
他眼裏盛滿了期盼，賀承旭露出微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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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承旭從見到溫琇瑩開始就知道是不可能的，他是很有理智的君主，所以小乖乖一哄就振作了。他也說了，盼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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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不見，秦嬤嬤已然年老。她在太皇太後身邊多年，舉止間依稀流露出的威儀與震懾，使任何人都不敢輕視她。
秦嬤嬤站在他們面前。
“請皇上跪接太皇太後遺命。”
賀承旭仿佛預感到什麽，不願接受現實。剛才琇瑩決然赴死，令他恢覆了一絲理智，他內心掙紮片刻，緩緩跪下接旨。
秦嬤嬤說，“太皇太後臨終留下兩封遺詔，若皇上有朝一日要迎溫氏進宮，請皇上在兩封詔書擇一執行。”
賀承旭問，“是什麽？”
“一封冊立溫氏為皇家義妹，封為異姓公主，另一封則是命溫氏落發為尼，為太皇太後修行。”
賀承旭忽然覺得一瞬間丟失了所以力氣，連眼淚一滴滴砸痛地面都感覺不到。但他恍惚間又似乎聽到什麽人在痛苦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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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琇瑩，你看，全天下都反對你我。”
賀承旭呆了片刻，旋即發笑。
“琇瑩，你真的…從未愛過我嗎？”
溫琇瑩透過淚光看他，“今生無緣，唯願來世。”
他笑了。
賀承旭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龍椅，將枷鎖一層一層套在身上。
桌上仍有他親手書寫的詔書：白茅純束，有女如玉。今有溫太傅之女琇瑩，靜容婉柔，麗質輕靈，終溫且惠，淑慎其身，深慰朕心。仰承天命，特冊封溫氏琇瑩為佳妃，賜居寶慈宮。欽此！
賀承旭慘淡一笑，“我今後，唯盼來世。”
“卓得慶，傳中書令。”
中書令楊師道垂頭拱手進入紫宸殿書房。
他年過半百，眼角發紅，顯然是剛剛哭過。
一進屋，宮人便為他備好筆墨，卓得慶親自為他研墨。
他正發愁，聽賀承旭說，“擬詔。”
楊師道忐忑不安，皇上寬容，但行事果決。
一旦做下決定，無人可勸。
皇上若真是執意立妃，未來如有亂事……皆從他今日執筆寫下的詔書而來，百年之後他有何顏面再見長汗先祖？
如皇上決意立妃，他便一頭撞死在皇帝面前！
楊師道立下決心，見賀承旭醞釀許久後終於開口，於是懸著心提筆靜聽內容。
“詔曰：白茅純束，有女如玉。”
一開口，楊師道眼皮一跳。
賀承旭恍然不覺，“溫太傅之女琇瑩，名門貴淑，淑慎性成，柔嘉維則。自幼受教於太皇太後膝下，承其柔敏之志，能修關雎之德，克奉壺教之禮。實乃太皇太後之玄孫，朕之……”
賀承旭哽咽道，“義妹。是以封爾為玉英郡主，賜之金冊。徽章載茂，永綏後祿。欽哉！”
溫琇瑩行禮俯首。
楊師道寫完，百感交集。
皇上真乃聖賢！
楊師道恭敬地捧著詔書置於書桌上，請賀承旭用印。
賀承旭捧起玉璽，掙紮之下加蓋寶印。
印成，淚落。
一滴淚砸在“妹”字上，撞開一塊水墨。
“出去宣旨吧。”
賀承旭說完這句話，無力栽倒在龍椅上。
他眼神空洞，像是被誰抽走靈魂一般。
楊師道並未擡頭，對他的痛心似能感同身受。然不敢多停，捧著聖旨去找右相覆核，於百官面前明旨公示。
聽聞有旨，百官惴惴不安，聽完旨意，又都對皇上肅然起敬。
百官告罪後，紛紛心滿意足地離去。
溫琇瑩回府後，諸事皆消，當晚發了高熱。
溫朗在病榻上聽聞她的病情焦心不已，又多問了兩句，雖春桃言辭閃爍，但溫朗已經大概猜到全貌，更加擔憂母親。
他強行撐起身子，命月見替自己穿衣，讓合喜背自己去看溫琇瑩。
他一進屋，被溫鴻抱到床邊上，林冉之訓斥月見與合喜不知分寸。
溫朗替他們分辯幾句，便拉起溫琇瑩的手，“娘，您還好嗎？”
溫琇瑩咳嗽不止，虛弱地說，“娘沒事，你的病還沒好，快回去……咳咳咳，別過了病氣給你。你舅舅、舅媽都在這裏，娘不會有事的。”
身邊的大夫也勸，“小少爺放心，溫夫人的病不妨事，發散出來就好了。倒是小少爺病勢纏綿，快回去休息吧。”
大家都這麽說，溫朗也只好由溫鴻抱回房間。
“舅舅，”溫朗拉著他的袖子，“皇上……皇上還好嗎？”
溫鴻知道溫朗對賀承旭的感情，瞞著他反而使溫朗擔心，便告知實情。
“皇上一直呆在紫宸殿裏，連皇後娘娘也不見，”溫鴻也不知對皇上該是何種心情，“好在端午佳節，休沐三天，後日就要開朝，也不知皇上……”
溫鴻扶著溫朗，擔心侄子的身體，又補充一句，“皇上身強體壯，不會有事的。”
溫朗卻不這麽想。
世上幾人能受得住失而覆得，得而覆失的痛苦。
溫鴻走後，溫朗把合喜叫進來。
“現在城門還沒關，你拿著我玉佩，找一匹快馬，上靈雲觀找我師傅馮道人求藥。就說我病弱無力，請他賜我一瓶千金丸。”
溫朗從枕頭邊拿起玉佩給他，“記住一定要快，明日城門一開就要回來，我等著用。”
合喜領命，溫朗追加一句叮囑，“此事要保密，誰都不許告訴，包括月見和青葉。”
合喜疑惑，但他是小廝，只需聽從命令。
當即把頭重重的一點，風一般跑出去了。
第二日一早，合喜風塵仆仆地趕回來，私底下把藥交給溫朗。
合喜猶豫地說，“瓊哥兒，馮仙師說此藥效力迅猛，您的底子受不住，切莫多用。”
溫朗心知肚明，特效藥有點副作用很正常。
“用不著擔心，服藥後最多昏睡，沒什麽大礙。”
溫朗嚼服，苦味四溢，旋即用溫水送服。
吃下沒多久，從胃裏發出一股暖意，逐漸蔓延全身。
溫朗頓時決定渾身松快，力氣都恢覆了一半。
這要是武俠文，妥妥的十全大補丹，吃下立即功力暴漲。
要不說還得是主角呢！
系統沒給金手指，但作者給了！
你瞧瞧，開局分配一個師傅，又能治病又能煉藥的。
顯然千金丸不是十全大補丹。溫朗還需人攙扶，但比起綿軟無力，連路都走不了，還是要好上不少。
溫朗又吩咐合喜先到東華門，找殿前司霍真傳信給賀玹。
他自己則借口去花園走走，走著走著順著側門出府，上了馬車一路向賀承旭奔去。
……
卓得慶剛剛把涼透的早膳端出來，對沈棠初微微搖頭，意思皇上不吃，不見。
沈棠初一瞬間紅了眼睛，下跪向殿內高聲道，“臣妾有罪，請皇上責罰！但求皇上保重龍體，從昨日到現在，您不吃不喝，身體怎能吃得消。”
溫朗在殿外聽到沈棠初的聲音，忙讓示意賀玹加快腳步進去，“皇後娘娘。”
沈棠初一見他似見到救星，“瓊華，你來得正好，快去勸勸皇上。”
沈棠初真情流露，眼淚一行行從臉頰滑落，“好歹勸他吃些東西。”
“瓊華，”沈棠初回過神來，“你病了一個多月，現在……”
難道她此刻還能掛念自己，溫朗連連點頭。
沒來得及多說，他一心一意去殿中看望賀承旭。
卓得慶聽命賀承旭，卻也不忍他糟踐自己的身體，因此沒有阻攔溫朗進門。
溫朗一進去，感覺從腳冷到頭。
窗外投射進幾道冰冷的光柱，將紫宸殿照亮。
沒有賀承旭的身影。
溫朗迎著光，一步一步走到書桌前，發現龍椅座椅邊露出一點淺黃色衣角。他繞道書桌後面，果然看到賀承旭席地而坐，頭靠在龍椅背上。
溫朗鼻子一酸，“皇上。”
賀承旭眼珠微微轉動，“瓊華，你來了。”
溫朗小心翼翼靠近他。賀承旭身形高大，溫朗在他身邊十分有安全感，如今卻怕自己莽撞會碰傷他。
“你母親病了，”賀承旭說，“她還好嗎？”
溫朗點頭，聲音哽咽，“還好。大夫說她發散出來就好了。”
“那就好。”
賀承旭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溫朗擡手撫摸他布滿胡茬的臉，不知為何，一月未見，賀承旭似乎老了許多。
“聽說皇上沒吃飯，也不喝水，這樣會生病的。”溫朗心疼地說，“生病可難受了，我不要你生病。”
賀承旭僅僅扯動了一下嘴角。
溫朗何曾不明白他這是喪失求生意志了，一股莫大的恐慌籠罩著溫朗。溫朗撲上去抱著他，腦袋貼在他的肩膀上。
溫朗哭著喊他，“爹爹，我不想您不開心。”
“瓊華，不是我要不開心，全天下的人都攔著我，不許我開心。”賀承旭想不明白，更覺得鞠躬盡瘁多年，到頭來，只是個被權利綁架的可憐蟲。
賀承旭雙手收攏緊緊抱著他，“你知道……我對你娘……”
“我知道。”溫朗擡頭看著他，“我都知道。”
賀承旭目露驚訝，“你知道，”他難得有點慌張，“那你知道你爹娘是因我…你父親以為我和你娘有私……”
“皇上，有人告訴過我，我從來沒信過。您和娘是不會做出有損禮法的事情，而我也知道，您如此珍重娘，是不會讓她染上半分汙點，更不會讓世人非議她。”
賀承旭垂下眼眸，陷入沈思。
溫朗吸了吸鼻子，“其實娘也十分珍重您的情意，她對您從無一絲一毫的怨恨，我覺得她也是心動的。不然好端端的，她怎麽就生了病呢！
可惜今生無緣，只能錯過。您是明君，深受百姓愛戴，她誓死不入宮門，也是報答您的情意，不願使自己成為您的汙點。”
賀承旭神情動容，“我知道她一向如此……委屈自己。”
“爹爹你也委屈。”溫朗抱緊他，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衣服，“我不是您的親生兒子，我真的好遺憾。”
賀承旭落淚，同樣回抱著他，“我何嘗不深感遺憾。”
“爹爹，”溫朗松開手，含淚問他，“那您還願意做我爹嗎？”
“自然，”賀承旭慈愛地撫去他的眼淚，“有子如此，吾之幸事。”
溫朗跪拜行叩首大禮，“兒子溫瓊華拜見爹爹！”
悠然的笑意自嘴角蔓延開來，賀承旭心中波濤駭浪盡數平息，轉眼一股平靜和愉悅浮上心頭。
溫朗磕完頭，把眼淚一抹，捂著肚子換上一個委屈巴巴的表情。
“爹爹，我好餓，陪我去吃飯好嗎？”
他眼裏盛滿了期盼，賀承旭露出微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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