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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我亦不改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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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我亦不改從前

她的眼淚墜落, 砸入塵土,頭也沈重垂下。

不知何時面具被摘掉,隱忍的哽咽聲中, 那張落滿月亮的臉又擡起。她遍布著掐痕的手撫上階梯的欄桿, 像是支撐似的,讓自己一步步挪上了竹制階梯。木料的嘎吱聲漫長而碎裂, 一如踩在上面的人。

慕千曇就看著她走近, 直到停在面前。

月光被遮住了,地上輕微搖晃的影子還在。

裳熵張口,比話語先掉出來的依舊是嗚咽。袖子沾了沾眼角, 她睜著一雙極力想把人看清記住的眼, 喃喃著:“好像做夢一樣。”

就算已過了一段時間,就算人就在眼前, 就算得到了盤香飲的承認, 還是覺得空落落的, 狂喜帶來的是情緒的下墜, 以及再次面臨絕境的恐懼。

空氣有些潮濕, 慕千曇擡頭看了眼天色, 轉身道:“快下雨了,進屋吧。”

屋裏沒有人定期清潔, 離開兩天, 桌椅板凳落了灰。慕千曇用指尖拭了下:“你堂堂一個掌門, 不找個人來幫忙清理屋子?”

裳熵跨過門檻,走到門裏,把門反手關上, 輕聲道:“我自己會打掃。”

慕千曇給她展示了一下指尖的灰塵。

裳熵輕輕啊了一聲,又出門去打了盆水來, 把桌椅都擦了遍。

擦到一半時略有些疑惑,這是現在應該做的事嗎?她本來想幹嘛來著?但看見那人就那樣清落落地站在桌邊不遠處,頃刻而起的困惑又轉瞬消散了。擦完桌椅,把地板也拖了一遍,回來時順便接了壺茶,放在手裏燒。

身份已坦白,也不能就這麽全然不管,預感到可能會有一場不短的談話,慕千曇坐到桌邊,一條腿翹起來,手擺弄著退魔鈴:“明天要去伏家?”

裳熵也坐下,拉出椅子,椅子腿輕刮著地板:“嗯。”

“就你們幾個人?伏郁珠沒那麽容易對付吧。”

作為原書boss,以現在的時間線來看,女主絕對不是伏郁珠的對手,更別提這會伏家還算是全盛時期,不知道有多少妖獸和高手藏著,就算有盤香飲身邊的那兩位小仙童,靠她們就想掀伏家還是有點異想天開了。

但盤既然這麽決定了,說明她認為是有勝算的,也不知道這份信任的底氣來自於何處。

“不止我們。”裳熵解釋:“明琴在,秦河,謝道長,雀,還有一些人,她們此刻都在街道辦候著,明日會一起出發。”

加了幾個名字,但她不了解那幾個人如今的實力如何,感覺還是不太穩妥。慕千曇道:“有沒有考慮過,萬一失敗的話要怎麽辦?”

裳熵道:“不會失敗。”

慕千曇道:“這麽自信嗎?”

裳熵平靜道:“師尊可以對我放心。”

慕千曇想起一事:“是不是還有你宗門裏的那些妖怪?”

光提起裳熵,差點忘了她已經是掌門了,那潛在的戰力應該比她知道的更多。按她那活躍性子,結交朋友應該是手到拈來的事。

水壺煮開了,裳熵將之拎著倒了兩杯茶:“它們不能給我助力。”

慕千曇道:“為何?”

裳熵道:“它們都是犯過罪孽的,窮兇極惡的妖物,若是強逼它們為我沖鋒陷陣,會引起很多問題。”

剛進宗門參觀時,可真看不出來那些老實幹活的妖怪是犯過什麽大罪的,相反一個個都有著類似它們掌門的純良模樣。慕千曇疑惑:“關的都是惡妖,你這到底是監獄還是宗門。”

裳熵沒有回答。

許是被擦桌子拖地支開的心思又回落,她想起如今境況,眼眶紅了幾度,大腦難以摒棄現在最真實的情緒去回答問題。

她垂著頭,卷發散落,指腹一遍遍揉按著傷口。

慕千曇撐著腦袋,撈過茶杯,指尖敲了敲杯沿。

怪麻煩的。

不過也能理解,畢竟當初在胃之塔,她選擇離開的那種方式,的確過於慘烈,緩不過來也正常。

她還沒忘記,這大傻龍是最討厭離別的。

兩廂沈默了良久,她放下茶杯,思量須臾,拿起退魔鈴在女人耳邊晃晃,清脆的鈴鐺聲驚得女人一顫,擡起濡濕的眼。

慕千曇拿鈴鐺碰了下她露出的耳朵尖:“神神叨叨的,給你驅個魔。”

那清涼的觸感一閃而逝,眼淚又滾下來,今天要哭個沒完沒了了,來之不易的重逢不該被這樣毀掉。裳熵捂住臉,做了好幾個深呼吸,來壓抑胸腔快要爆炸的情緒,讓說出口的話能緩和些。

“師尊,你為什麽回來?”

問完,她意識到自己的問句有問題,趕忙補充道:“不,我是想問,師尊是怎麽做到的?”

她親娘已飛升為神,都明確說過,人死不能覆生。這三年來她搜尋過無數書籍,藏在犄角旮旯的絕不可能的方法都嘗試過,沒有一個是成功的,可她師尊還是塑造了這樣的奇跡。

慕千曇倒也沒隱瞞:“跟我一起來的那個人,是她的能力。”

提到那個人,裳熵皺了皺眉,壓下了某種不滿,又問:“她用的是什麽術法?”

“裳熵,”慕千曇看她:“別問了。”

盤香飲是大忙人,暫且沒時間和她嘮家常,也就不會問到怎麽回來這件事。慕千曇可以不用為自己的歸來想理由,而裳熵問起,她敷衍都懶得敷衍,幹脆直接從根源處掐斷。

見她不太想回答,裳熵垂了下眼睫,不太確定的改問道:“不管是什麽術法,這應當是...長期的嗎?”

還是在害怕這次歸來只是鏡花水月的夢嗎?慕千曇輕嘆了口氣:“能活到死。”

奇怪的表述,但表達的意思很明確,裳熵徹底放了心,指節抵了抵太陽穴,再擡頭時臉上終於多了點笑意:“師尊回來後,第一個找的是我,我很開心。”

慕千曇道:“少給自己貼金。”

還沒搞清狀況就見到了人,還不是李閉眼那混球安排的。

裳熵道:“對不起,沒有與師尊相認。”

她沒有說原因,可在天虞門時,慕千曇已經弄懂了,再看這滿屋子墻面上的符文,不屑道:“一個魔物就給你嚇怕了,以後遇到更厲害的妖怪怎麽辦?”

裳熵抿了下唇,才道:“這句話我很早就說過,我從來不怕面對我的惡意,可他們總是要對我身邊的人下手。我要怎麽辦,我也不知道。”

之前在東城,一場酒醉後,她說過過去的事。在她的視角來看,因她失手殺了人,導致了身邊人都沒有好結局。那時的談話本以讓她放下了這樣的想法,可多年後再次面對同樣的悲劇,她還是無法擺脫那段過去帶來的影響。

慕千曇道:“遇到這種事,找準真正的兇手就行了,是魔物的作亂導致了我死去,那就是魔物的錯,而不是你那些沒有根據的童年詛咒。何必想那麽多,莫名其妙的。”

裳熵看向她,眸子泛著水色:“對不起,我是被嚇怕了。”

被那雙眼睛盯著,想再說什麽也沒得說。慕千曇覺得差不多,就打算去休息:“那就這麽...”

“師尊。”裳熵叫住人:“可以...再聊一聊嗎?”

慕千曇按著桌面:“你還想聊什麽?明天不是還有大事要辦?”

掌心輕輕搓了下膝蓋,裳熵握著茶壺,緩慢道:“我想知道師尊這三年去了哪。”

這個可真難回答了,對她而言,根本就沒有那三年,只是眨眼即逝的一場夢。慕千曇便道:“哪兒也沒去,睡著了。”

“明白了。”裳熵大概能夠理解,她被獻祭時,也有過那種朦朦朧朧如同做夢的不清醒之感,也許師尊也一樣。她點點頭,眼波微微閃動:“那師尊...對我,沒有好奇嗎?”

慕千曇微擡下巴,看出她這副略顯扭捏的姿態是真正是想問什麽了。

無非是想知道,三年過去,面對重逢,自己會對她持以什麽樣的態度,以及現在和以後的態度。

慕千曇又坐回去。

半晌,她道:“我不好奇,因為我知道你大概會走上一條什麽樣的道路,就算不是,也差不多是條類似的道路,我對你的成長並不感興趣,那是我早就了解的。”

裳熵動了動唇,良久,嗓音微啞道:“...好。”

“你也不必再叫我師尊,”慕千曇抿了口茶:“我不是瑤娥,從前不是,以後更不會是。”

裳熵輕輕歪了下頭,似有些不太理解:“在小山殿你也說了一樣的話,這些是什麽意思呢?”

慕千曇還是那個回答:“別問了。”

裳熵看著她。

師尊有自己的秘密,這件事她很早就意識到了,從小就是,而且她隱隱有感觸,那秘密大概也與她這次能夠打破“人死不可覆生”的規則並回來有關。

到底是什麽嗎?

除此之外,她想知道的還有很多,這個她從來都看不透的女人,不管是她的心,她的曾經,她的想法。就算師尊站在自己眼前,看起來清澈敞亮,似乎沒什麽可隱瞞,但還是如霧裏看花,水中望月,總是不真切。

為何她還不能得到師尊的信任呢?以至於師尊不願意向她透露任何一點,卻如此信任那位奇怪裝扮的女子,還與她相談甚歡。

也許她還不夠強?又或者是因為那份曾提到過的...嫉妒?

她有太多事情想要問,可那些,似乎不適合讓一個剛從噩夢中醒來的人再去回憶講述。

沒關系,以後還有時間。

最終,裳熵只是笑著說:“不叫師尊的話,我應該叫什麽呢?”

安排秦河的稱呼很是容易,帶著開玩笑的語氣就過去了,反正也不怎麽叫,可安排裳熵的,怎麽都別扭。慕千曇喝完了杯中最後的茶,想了一想,好像沒有更加合適的。

另外,她收徒時,真正的瑤娥上仙已是一片殘魂了,教導那大傻龍兩年的人,實實在在就是自己,叫師尊好像也沒什麽問題。她道:“算了,隨便你吧。”

慕千曇放下茶杯,起身松了松領口:“哪邊洗漱?”

裳熵給她指了反向。

慕千曇向那邊走去,洗漱完回來後,正看見裳熵把一張席子鋪在地上,正在她的床鋪邊,看樣子是要和她睡一個屋。她站住了步子:“你知道你這個年紀已經不適合這樣耍賴了。”

以前這大傻龍喜歡湊到她床邊睡覺,可以理解為那時心智還不健全的小孩喜歡粘人。可現在她已經長大了,以目測來看至少一米八的大高個,還是個長相非常成熟突出的家夥,依然蜷縮著睡在她床邊,怎麽看怎麽詭異,還有種故意虐待人的不對勁感。

裳熵脊背僵了下,回眸望來,手底下鋪完最後一個角,這才道:“師尊,我今年也才十九。”

聽到那個數字,慕千曇先是恍惚了一下,在心裏盤了遍。初遇是十五,相處兩年,分離三年,這是...才二十啊,往小裏算也可以說是十九,居然這麽小。

不怪她意識不到年紀,畢竟那大傻龍看起來的確不像是十來歲的小孩子。

“你不是有了之前的記憶嗎?加上沒孵化出來那時的蛋齡,幾百歲都有了,別裝嫩。”慕千曇無情駁斥。

裳熵據理力爭:“那時我只是有意識,知道外面大概發生了什麽,但大部分時間我都沒有和人相處,而是自己住在金庫裏,那不能算是我的年紀,我就是十九。”

慕千曇道:“十九就十九,十九也不小了,滾一邊去。”

裳熵指了指床頭櫃上的退魔鈴:“只有一個鈴鐺可以驅魔,我們分開在兩個屋,有點危險。”

“...”慕千曇冷哼一聲。

真能找理由。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這麽睡了,休息前何必再來一頓拉扯,慕千曇隨她去,自己爬上床:“你老實點。”

等她躺好了,裳熵去吹熄了燈。

慕千曇睡進一片黑夜中,她蓋著層薄被,身下還睡著涼席,渾身骨頭都要躺散了。果然比起死亡,最簡單的生活也舒適的。

她嗅到了空氣中的竹葉清香,想到最近發生的事,再思索到明天要去伏家,竟然有些睡不著覺。

在她瞎琢磨時,床下飄來了女人的聲音:“師尊。”

慕千曇調整著涼枕的角度:“放。”

“好幸福。”

“是嗎。”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床邊往下壓了壓,似有有人趴著,一道視線望過來。

“師尊,被胃之塔吃掉,會疼嗎?”

不斷咬緊的三排牙齒,從閉合的區域中傳出的骨骼破碎聲,那是僅憑想象就難以承受的畫面,更何況身處其中的人,該是怎樣的噩夢體驗。

慕千曇道:“提前自殺了,沒什麽感覺。”

床邊人陷入了靜默。

片刻,她再說話時,嗓音又帶了些顫:“那,那...”

她好像問不出什麽了,突兀的轉移了話題:“三年過去,我卻感覺是三十年。我好想你啊,師尊。”

慕千曇支起一條腿:“我看你過的也挺好的,宗門都開起來了。”

裳熵道:“開宗是盤掌門的意思,她讓我找點事做。”

慕千曇道:“不做事又能怎樣呢?你是龍,是大妖,本可以自由自在,有大好前程,結果居然把自己綁在一個宗門裏,還有和那麽多凡人相處,多累。”

她會這麽說,是因為她就這麽想。

如果換她是一條世間唯一的龍,且因為預言被所有人畏懼,她一定不會混跡在人界,而是盡可能去更多地方,使勁修煉,一步登天。與人相處很累,管理那麽多人類妖怪也累,徒增損耗。

不過話說回來,盤香飲當初還一路追殺她們到沙漠裏,看樣子肯定難以善了,結果居然還會勸說她去做事,這中間又發生了什麽?

“那個時候,我的確需要找點事做。”下巴往臂彎裏埋,裳熵輕聲道:“否則,師尊走了,我無法面對這件事。為了轉移註意力,我就開始除妖。”

慕千曇道:“你除妖的方式就是把它們抓來為你幹活嗎?”

仔細想想,那只穿山甲似乎也沒死,而是被拉到山下不知道幹什麽去了。

“我從小就覺得,破壞的力量用對了,也可以帶來收獲。所以就把那些施行破壞之事的妖物抓回來馴服,並把它們租給需要它們幫忙的百姓,能讓多出來的力量用對地方。”

“...具體讓它們幹 什麽?”

“一般是搬家,種地,做粗活,也有些手細的可以做手工,根據妖物的特性來分配吧。”

也就是說,這大傻龍把那些為禍一方的妖怪抓到自己手底下,不像天虞門或者其他宗門那樣,把妖物消滅或者鎮壓,而是明碼標價租出去給別人用,以此來實現宗門的運營?

起的是街道辦這個名字,幹的怎麽是資本主義的事。

不對,這是奴隸主。

那這還叫宗門嗎?應該是公司吧。

裳熵把這小說的走向扭轉成創業題材了。

萬萬沒想到她當的是這種掌門,慕千曇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

“為何我不選擇自由呢?”裳熵緩慢道:“對於那時的我而言,自由只是負擔,我會在每一個空閑的時間裏想到你,那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我吃掉了母親的遺體,天生就享有超乎常人的力量,這似乎是某種責任,也許我不是毫無理由的擁有這些,所以我要做些什麽。於是我嘗試著把掌控的力量分享給她人,這也算是...功德一件吧。”

“我可以為你要死要活,但不能真的為你而死,我不能浪費我僥幸擁有的那些。”

“我過得不好,”裳熵最後道:“我想念你,可魔物沒有再出現,她甚至不願意變成你的樣子再來騙我。我哪裏都見不到你,怎麽會好。”

慕千曇睜開眼,偏頭看向她。

女人蒼白指節上的掐痕紅得滴血,眼眸則溫澤濕潤,仿佛兩汪湖水,晶瑩湛藍。那裏沒有隱瞞,算計,只有深刻的註視,一望到底。

事到如今,連秦河那孩子都學會了欺瞞,唯有這麽個大傻子,還是那副沒有防備的蠢樣。

雖然說出了那種話,可裳熵並不指望得到回應,只是想把真實的心聲說出來而已,得到師尊的側目,這已是額外的收獲,她不強求其他的,而是笑道:“我之前說過,以後掙的錢都給你花,這句誓言還可以兌現,我也算是攢了些錢。”

慕千曇勾唇笑笑:“你的啰嗦不改從前。”

裳熵道:“我亦不改從前。”

夏夜蟲鳴陣陣,涼風夕夕,一瞬間,仿佛回到了某次星夜,少女站在窗前,明媚著一張臉。一炷香的短暫時間裏,訴說著委屈,暢想著未來,滿臉喜悅崇拜之意。

—反正,我總能第一眼認出你,不信你下次再試試其他偽裝!

—不能忽視我!我對你毫無保留。

慕千曇沒頭沒尾說了句:“我的曇花呢?”

她的聲音很小,近乎呢喃,床邊人也就沒有聽清,還沒等人問,她就轉入其他話題:“當年盤香飲是怎麽願意放過你的?就算證明了魔物存在,可預言的內容還是沒有改變吧,你怎麽洗刷孽龍的名頭?”

沒有追究那極快溜走的一句話,裳熵眼波微閃,瞥到下方,捂在臂彎的唇齒發出笑音:“掌門覺得,如果不處理掉魔物,我們可能在預言的內容發生之前,就要毀滅於其他原因了。”

“所以你們現在只是短暫的合作。”

“算是。”

原來是這樣。

聊了這麽一會,慕千曇也多了幾分困勁:“快睡,有什麽都等到處理完伏家再說。”

裳熵放低了聲音:“好,師尊放心,她們會受到應有的懲罰。”

說到後面,似乎多了冷意,還有隱忍的憎恨混雜其中。

慕千曇嗯了聲。

她闔上睜開太久有些酸澀的眼,心中想著事,沈入夢鄉的速度極慢,昏沈間,她感受到有只手總是摸上她的脈搏,也不幹什麽,單純試探心跳,好像怕她睡著睡著突然死了。

如此來回數次,她煩不勝煩,反手把那只手按住:“死不了,睡吧。”

良久,床邊才傳來回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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