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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記得摸一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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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記得摸一摸她

妹妹沒有名字, 大家都叫她小妹。衣服大概是從垃圾堆裏撿的,很符合垃圾的風格。頭發被狗啃過,剪得很短, 不知道多長時間沒洗, 爬了幾只虱子。

她說她八歲,還是九歲?也有可能是十歲。

她不記得具體, 因為她媽忘了。

看這女孩一副流浪兒的樣子, 沒想到居然還有一個母親。慕千曇扶住行李箱,為熟悉又陌生的名詞感到緊張。

大媽潑完水,一手夾盆, 另一手叉著腰。人站在門廊下, 瞇著眼打量來人:“哪來又多了個的閨女?”

小妹說:“不知道。”

送走管家,慕千曇不想回那破樓前, 卻知道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 於是鼓起勇氣, 挺胸擡頭走了回去。

她是什麽都沒了, 但她什麽都沒做錯, 她才不要像是個喪家之犬一樣灰溜溜的。

走到小妹面前, 慕千曇還沒開口,聽見小女孩說:“你帶錢了嗎?”

“...有一點。”

在那個家住了那麽多年, 零花錢還是有的, 她沒有很大花銷, 除了必要的送禮,其他都存了些。

母親...不,現在應該叫那位阿姨, 根本看不起這種小數目,沒要回去, 所以她也不算是空手出來的。但除了行李箱,還有那點“盤纏”,也沒有其他東西了。

“那正好,”小妹伸手:“給我。”

連姐姐都還沒叫一聲,張口就是要錢。慕千曇心感不妙:“幹什麽?”

小妹扒拉頭發:“房租啊,三個月的,再不付就要被趕走了。反正你有錢,付一下唄,等會你也得住。”

慕千曇又看了眼巷子。

她沒有很高的物質要求,所以看到破爛樓房,雖說心理落差大,但也能安慰自己沒問題,管它是新是舊,能住就行。

可沒想到,這房子爛成這樣,居然還是租的?

...也罷,以後多掙點錢,再買屬於自己的小家。

“多少錢?”慕千曇把背後的書包摘下來放上行李箱。

小妹算了下:“一千八。”

慕千曇口算了下:“六百一個月?”

六百連她之前的一件衣服都買不到,竟然能租到房子?難道說外面的物價比她想象中的要低很多?

小妹還伸著個手,聳肩:“找不到更便宜的了。”手指勾勾:“給嗎?”

考慮到自己還得住,且她不太擅長找租房,所以這錢當然要給。手指探入錢包,數出兩千塊,剛從包裏拿出來,就被一只小黑手搶走。

小妹扯著衣服,跑到那大媽跟前,把錢塞給她:“別叫了,不是給你了嗎?”

大媽把錢團了團裝進口袋,眼神還瞅著那邊巷子口躊躇的少女:“以後也按時給啊。”

小妹隨口道:“看情況。”

慕千曇站在原位微楞。

沒想到那位大媽就是房東,那自己剛剛在她面前其實是拖欠者親戚的形象嗎?

被責罵過能力不足,或態度不端正,或不知進取,這也是她之前能聽到過的最多否認。雖然讓她痛苦過很長一段時間,但至少沒讓她尷尬過。

還是第一次體驗在金錢方面虧欠別人,還要面對那人臉上顯著的嫌棄和探究,她還沒能調整到合適的狀態,第一反應不是生氣,而是窘迫到臉頰微紅。

小妹領著她走到筒子樓深處,一邊撕開紙箱,一邊用不太友善又好氣的眼神回頭盯著她。

慕千曇不喜歡這種視線,就算不歡迎,也沒必要敵視,於是抱以同樣警惕且冷漠的回視。

房子在巷子倒數第二個單元,大鐵門銹成深紅色,成捆電線從腳邊裸.露穿過。走進門,樓梯口沒比巷子寬多少,僅容兩人並排。墻面大片掉皮,覆蓋一層潮氣。

門虛掩著,小妹直接踢開,把紙箱扔地上,跳上去踩扁。慕千曇站在門前,沒進去,屋子很小,幾乎所有東西都映入眼簾。

堆滿塑料瓶,紙箱以及廢舊書和酒瓶的角落,爬滿黑色蜘蛛網的天花板,以及落滿油汙和灰塵的掛頂風扇,下方是張邊緣斑駁的木桌。桌面擠滿了各種雜物,找不到一處空地。

地面沒鋪瓷磚,是抹平的水泥。一臺發黃的舊冰箱靠在桌邊,還有兩張木頭凳子,一個不知道裝什麽東西的櫃子,櫃子上不可能再打開的大屁股電視機。這就是客廳裏全部的家具。

看出她的猶疑,小妹撇了撇嘴:“嫌棄啊?沒事,住幾天就習慣了,實在不行你回去唄,看看你那家裏還願意收留你不。”

很明顯是諷刺的話,但慕千曇無心反駁。

她一次又一次整理心情,把行李箱搬進門,推到凳子前坐下。

到了一個新地方,應該趕緊適應環境,弄清自己的處境,整理現有的資源。可她的精神和身體都在環境劇烈改變的沖擊下麻木,她需要時間來整理。

此後幾天,她白天隨便去外面吃點,晚上睡在一張可折疊的小鐵床上。每一天醒來後看到的布滿塵灰的天花板,讓她一天天看清自己的現狀。

手機好安靜。

這段時間,沒見過傳說中的母親,聽小妹說這樣的情況很正常,她娘本來就是愛野著玩的性格。慕千曇不想深問,不見也好,她並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新來的家人。

然而,總是抱著逃避心理去害怕的事,總有一天還是會發生。

從門口進來的女人穿了個短袖和黑色長褲,頭發不長不短,不怎麽打理,略顯稀疏,還夾雜著她這個年紀不該有的白發。

她整個人格外瘦,靠骨頭架子撐起衣服,臉頰凹陷,膚色微黃,黑眼圈重得快要掉下來。搖搖晃晃進門,從亂發裏看過來一眼,面對新出現在家的人,沒覺得意外,酒瓶頂到嘴邊灌了口酒,晃回屋裏睡覺。

只對視一眼,慕千曇就知道,那肯定不是什麽正常人。

一個說話很沖的妹妹,一個不說話的媽媽,和一個幾乎沒有任何生活技能的她。這樣的家,她不知道要怎麽平穩的繼續下去。

可日子還是得過。

三天之後,她認清現實,開始思考未來。

大學錄取通知書寄來的時候,慕千曇短暫高興了一下,但隨即就為高昂的學費發愁。

她從前一直沒為錢憂慮過,從小到大上的都是“貴族”學院,一學期動輒學費十來萬,眼眨都不眨就交上去了。所以大學,她也遵循父母的意見和習慣,選了一個都是和她差不多學生水平的好學校。

如果沒有遭遇這種突變,那所學校就是完美的,會全方位培養她這樣的家族繼承人來學習方方面面的知識。

可現在以她的條件,再去上這學校就是一個笑話了,且她也付不起那高昂到以房子為計數方式的學費。

那怎麽辦?

得上學,不然沒有未來。

已經拿到錄取通知書,她總不能再換一所學校。

苦熬一晚上,她想出的辦法是覆讀一年。

聽說那些公立高中學費不貴,一年的話用不了多少錢,她帶來的那些就夠用。覆讀後再參加一次高考,以她的成績,努力死命沖一沖,去全國前幾名的學校應該沒問題。

到時候她選擇住校,寒暑假再用來打工攢生活費,就可以找借口暫時避開家庭了。

思考這些的時候,小妹正好開門進家,手裏提了個明黃色的塑料袋。

她若無其事進門,給桌上騰出片空地,放下袋子。那沈沈甸甸的一整袋,光是袋子上的外賣單子就很長,看著價格就不便宜。

慕千曇過去問她:“你哪來的錢買這些?”

她知道這女孩有賣廢品的習慣,可賣一次的錢才幾塊十幾,她攢了幾天就為了吃一頓外賣?

小妹拆開袋子:“炸雞,你要吃嗎?”

慕千曇不問她,抓起外賣單看,那上面的地址不是家裏,聯系方式也不是妹妹或媽媽。這是她從人家門前偷來的外賣。

“你...”慕千曇臉現韞怒:“你偷東西?”

“不吃拉倒。”

小妹白了她一眼:“不識好歹。”

看她那副沒臉沒皮的樣子,慕千曇心火上湧,想揍她一頓,可打這種小孩有什麽意義?

她忍了脾氣,沖回屋子裏,在方才寫下的計劃上畫了個大大的紅圈。

不能陷入泥潭,她要出去上學,然後在外面定居,再不回來。

一定不要回來。

來到這個家的第十二天,熱水器壞了。

正好洗到一半,水冷得像冰。慕千曇頭上還頂著泡沫,把水關上,想叫人幫自己燒點熱水,但張開口,妹妹叫不出,媽媽也叫不出。屋裏總沒有第四個人,她閉嘴了。

硬著頭皮洗完了冷水澡,她邊擦頭發邊回到屋裏,坐在吱呀吱呀的鐵床上。她打開手機,看著管家給自己發的信息,擦頭發的動作逐漸放緩。

剛來沒多久,她就好奇這家庭裏原本的那個大姐是怎麽生活的,問了小妹,卻說根本沒這號人,她一開始甚至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姐姐。

慕千曇覺得奇怪,就冒昧聯系了那位對她還算不錯的管家,問起這個事。

而得到的回覆,則是這樣的。

原來,她親身母親叫做包茵陳,年輕時是慕千曇富貴家庭的保姆,恰好與主人家共同產下女兒。

那時,包茵陳眼看著兩個孩子哪哪都差不多,剛出手沒多久根本看不出差別。早就嫉恨主人家富裕的她,便起了可怕的心思,竟選擇了把自己的孩子與主人家調換,讓那家人費盡心思養別人的女兒。

把孩子換過來,她倒也沒興趣去養,而是直接丟到了福利院門口。

所以富貴家庭真正的女兒,也沒在這個家裏生活過,而是在福利院長大,並在某個慕千曇不知道的契機下被生母認出。

把孩子接回來容易,可要怎麽送走已經養了十八年的那個,就不太簡單了,總不會把那麽大的孩子還送進福利院吧。

所以他們花了大價錢,幾經排查,找到了那位早就逃走的包茵陳,並把孩子還給了她。

聽完這些事,慕千曇刻意忽略一些文字,只把精力集中在一些細節上。

比如,現在的醫院還能做到故意換孩子嗎?沒護士醫生看著?孩子不對,這麽長時間察覺不出來?

她之前的那對父母不會追究包茵陳的責任嗎?孩子被偷走,養了保姆女兒十八年,他們不會憎恨生氣嗎?就這麽輕易放過了?不用坐牢?

不間斷按滅手機又按亮,慕千曇一遍遍去思考這些問題的合理性,直到頭發自己幹了,手機也沒電息屏。

她腦子裏重播那幾個問題,用膨脹的文字充盈大腦,直到麻木。可夜深人靜,她意識到還是沒法欺騙自己。

給手機充上電,她點開短信與通話記錄,還有社交軟件聊天框,都是空空如也。

十幾天過去了,曾經好歹做了她十幾年親人的父母,沒有一個聯系過她。

連一句寒暄都沒有。

慕千曇躺上床,手機扣在胸前。

管家給她發來了消息,問她沒有帶走的那些東西怎麽處理。

她的屋子裏,還有她用過的本子,寫得亂七八糟的日記,做的小手工,筆記本電腦,無數套衣服,玩具,給她未來準備的還沒拆封的化妝品等等。她全都沒有帶走,因為新的家庭根本沒有地方給她放這些東西。

於是她回:[丟了吧,辛苦。]

管家又說,剛來的那位千金真是個漂亮的小孩,雖然在福利院受了很多苦,但還是很開朗健談,活潑可愛。嘴還甜,逢人就喊姐姐,大家都很喜歡她。

屋裏沒開燈,手機刺眼的光打在慕千曇臉上。她的眼睛似乎被最後一句話刺痛了,回了一個字:[哦。]

管家還說,千金看了她留在屋子裏的筆記本,感覺她是個很有意思的姐姐,所以想見她一面。

慕千曇打字:[讓她去死。]

點下刪除好友的按鈕,把手機扔上床頭櫃,她猛地掀被子兜住自己。

她們去享受她們的熱鬧和歡喜,為什麽還要把這些分享給她。

嘀咕完這句,她心裏也忍不住冒出酸泡泡。

她很清楚,以那個家庭的財力和精力,根本不缺再養一個女兒的資源,但他們竟然沒有一刻想過要把她留下,而是毅然決然送走了,還“貼心”地送到了現在的家。

就好像終於有機會甩掉一個累贅一樣。

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醒來的時候渾身泛冷。

頭又暈又疼,身體在細細地打擺子,慕千曇睜不開眼,前身濕噠噠的捂著很難受。

藥效過去,疼痛比任何時候都尖銳,她蜷縮著,幾乎無法動彈。

微弱的進氣出氣間,她費勁從儲物袋又扣出一顆止疼藥,顫抖著雙手塞進嘴裏。藥丸劃過喉嚨的熟悉感後,她翻身躺平。

每次狀態變差時,就會陷入無休無止的噩夢。可以往也都是大開大合的虛幻夢境,最近這兩天的卻如此真實,好像又經歷了一遍似的。

真令人厭惡。

等疼痛稍微平息,她這才強撐著坐起身,背靠墻壁。

身上的傷還在流血,地上流開一片凝固的深紅。她驚訝於自己傷成這鬼樣子還活著,感慨幹娘給的藥真是好東西,而後又摸了幾顆止血藥吃,並費勁貼了層紗布。

看到猙獰可怖的傷口時,她自嘲笑笑。被六道鞭痕夾在中間,以後如果留疤了那真是精彩。

算了,先爭取到那個以後吧。

牢門前有人看著,距離伏璃說的時間應該還沒到,慕千曇得空觀察自己的狀態。

可能是地上躺了一夜的緣故,她有點起燒,身體發燙,綿軟無力,但還能忍受,咬咬牙可以跑一跑。可手腕和腳腕上捆綁的繩子是個問題,很結實,比較難弄開。

這監牢裏應當是設定了某種法術,就算她用了補充靈力的藥,也無法操縱靈力來掙脫。

她環顧四周,找不到一丁點趁手工具,想嘗試靠墻壁把繩子磨斷,但只試了兩下就放棄。等她磨完,伏郁珠都該辦完事回家了。

這時,門前過來一人,給守在門前的兩個守衛說了什麽,於是三人一同急急離開,此地只剩下了牢裏的那一個。

是伏璃說得時間到了。

伏璃被伏郁珠安排的人緊緊看著,現在沒辦法過來,只能暗中提供條件。這離開應當就是提示,現在只要慕千曇把繩索掙開,走出牢籠,並找到她留下的痕跡去尋找馬車就好了。

她能做到。

把儲物袋弄翻,裏頭滾出一個吃空的藥瓶。慕千曇握住瓶子一端,將另一端送入口中,底部硌住牙齒。她閉上眼,呼吸加重,試圖喚醒勇氣。

去年她剛來這裏時,有在小山殿裏清點自己的武器,除了孤鴻長劍步搖和一堆法器外,還有一個最為隱蔽,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被搜查出來的小刀,藏在她的牙齒裏。

那時她還吐槽,說這就是傳說中的武裝到牙齒嗎?沒想到,還真用上了。

想要取出牙下的東西,最簡單的方式是拔牙,但她找不來拔牙工具,也沒人能幫忙,索性她就幹脆點,直接把牙弄碎就好了。

這對於從小就討厭看牙醫的她來說,不是件容易事。

深呼吸幾下,身體都在即將到來的恐懼中顫抖著。她幾次都下定決心要咬下時,都在關鍵時候退縮。

她抽出藥瓶,揉了揉泛酸的眼睛,把剩下所有的止疼藥一次性吃完,到指尖都麻木到像是打了麻藥時,這才一鼓作氣狠咬下去!

這次用了全部的力氣,她聽見自己口腔裏傳來咯噠一聲清脆的碎裂,血像是嘔吐般溢出口腔,瞬間打濕了她的下巴,一串串往下滴。

攪碎下顎的痛感讓她伏倒在地,捂住嘴巴,指縫裏滲出冒著血泡的鮮紅。她翻滾兩圈,面向墻壁,額頭用力撞上墻面,手臂蓋在眼前,壓抑住喉嚨裏的哽咽。

應該慶幸,伏郁珠那變態不在,她不會挨鞭子抽,也不會鎖鏈吊起來,只需要弄斷繩子就可以。

哈哈,慶幸!

不知過了多久,她平靜下來,手指探進口腔,夾出了一枚三角頭的染血小刀片。

她用刀割開了手和腳腕的繩索,扶著墻面起身。

剛起來那下有些晃蕩,她趕忙站穩了,袖子擦過下巴,抹去血瀑,再抹去眼角的液體。她走到門邊,觀察著門上的鎖。

昨晚伏璃離開時,當著其他人的面,看著是把鎖扣上了,但其實並沒有按進去,只是孔眼對上而已,所以現在只需要扭開就可以拿下鎖,從這裏走出去。

“一點都不困難,”慕千曇握住鎖,自言自語:“這不是出來了嗎。”

她的嘴裏都是血,除了她自己,應該沒人能聽懂她在說什麽。

走出牢房,外面天還沒亮,夜色之下是一片冰天雪地。慕千曇被悶了一天一夜,此下有種重見天日的感覺。

沒沈溺太久,她接著尋找前路,很快找到伏璃給她 留的記號——地上的紅點子。

按照規劃好的路線去走,全是陌生的小路。若是放以前,慕千曇一定會懷疑伏璃的真心,在想她是不是欺騙自己,但她現在額頭一抽一抽,沒精力再去思考,同時她也別無選擇。

經由指引來到了一個偏僻的院子裏,那裏果真停著一輛馬車。在車前的是一位穿著布衣的馬夫,與光明宮格格不入的樸素畫風,約莫是為了讓這輛車沒那麽突出。

她看到人過來,也裝作沒看到,只看了眼天色,說待會就走。

慕千曇扶住胸前,彎腰吐出一口血,而後爬上馬車。

車上準備了不少東西,有衣服有吃食還有藥品,甚至還有偽造的新身份和一些城市的通關文牒。慕千曇換上一身黑衣,再用大氅裹住自己,沒地方洗手,便直接去抓包裏的包子吃。

包子還溫熱,是肉餡的,簡單咀嚼之後,連著腥氣一同往下咽。

若不是嘴裏的傷口太疼,這真是一頓完美的早餐。

車子晃動,開始往前走。

有車簾的阻擋,慕千曇看不見外面是個什麽情景,只能聽著自己的心跳聲思索未來。

如果她出去了,如果魔物當真兌現承諾,把裳熵挖出來,那她們要怎麽擺脫魔物呢?

是不是應該先證明魔物的存在,為自己清除罪名,而後尋求盤香飲的幫助?

她不能再孤身或者兩人一同面對那危險了,未知讓她們成為了隨意拿捏的砧板魚肉。想保全性命,就必須要集結其他力量,大家集思廣益,共謀對策。

想著想著,車外逐漸嘈雜起來。

慕千曇湊到門邊,從縫隙中向外看。車子剛好駛出大橋,前方還有不少城民在等待結果,不願散去,更遠的道路前方,則停著很多輛馬車。

瞳孔驟然縮小,她看見有白甲兵在挨個搜查前方的車輛。

旁邊有人經過:“怎麽出城的要求突然變嚴格了?”

另一人回:“這不是因為宮裏關著那誰嗎,害怕她跑了,所以一個人都不能放過。”

伏璃有救她的想法,伏郁珠不可能傻到看不出來。母親最了解女兒心思,也猜到她會趁自己不在的時候動手腳,但她沒有直接阻止,而是默默增加了防哨。

按照她那不同尋常的思維模式,可能是想在伏璃以為自己成功救人的時候,抓到逃離的慕千曇,並打臉伏璃,順帶嘲諷教育一番。

那幾個白甲兵很快會搜到這輛車,慕千曇臉色冷靜到僵硬。她迅速撤回身,把藥和吃的全部倒進儲物袋,而後翻撿了幾樣可能有用的東西,撕開一件衣物做了個面紗蒙在臉上,而後堂而皇之地走下車。

有人經過,但僅僅是看了她兩眼,沒有認出這是誰。慕千曇以正常的步速走進主街旁邊的巷子裏,一直深入,到了沒人的地方,才撒腿狂奔起來。

跑了不知多遠,她雙腿幾近麻痹,且身前的傷再次崩裂,能感受到血在慢慢溢出。

她面色不改,繼續嗑.藥。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她這才想起查看自己的位置。

四周全是差不多的建築,每條路通向的地方長得也很相似。她辨認不出自己過來的方向,在覆制粘貼的紅磚房和學地間,她意識到自己好像迷路了。

隱約之間,她想起那次跟蹤那三個小孩時,有聽到過,塞頓城的設計其實是迷宮。外人進來,如果不小心跑丟了,不詢問當地民眾的話,是很難找到出路的。

慕千曇踉蹌一下,手臂橫在身前,捂住傷處。

塞頓又開始下雪,鹽粒子漫天撒下來,逐漸染白她的發絲,也落在她睫毛上融化。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手腳都凍得冰涼。

身後似有人過來,她如夢初醒,先隨便挑了一個巷子走進去。沒過多久,看見一家還開著的面館。

面條與湯底的香味傳來,慕千曇被凍住的思緒緩慢思考著能不能找家店藏一藏,擡頭看招牌,眨了眨眼。

忽然間,她眼眸微微放大。

欣喜在她臉上輕輕綻放,她立即低頭,從儲物袋中摸出一張地圖,唰得一聲展開來。

這是她們第一回來塞頓城時,裳熵嫌她懶,給她畫的塞頓城吃喝玩樂地圖,圖上直接告訴她哪裏好玩,哪裏值得去。這張圖一直沒用過,上回拿出來還是在萬藥仙島上當廢紙用,可未曾想到...未曾想到能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裳熵花了好幾天時間,以她超強的記路能力,記下了塞頓城的每一個路線,以卡通的畫風繪制在地圖上,並點出了相當多類似地標的建築,還會用小字在下面註釋。

慕千曇握緊地圖,目光黏連在紙面,掃動之間,找到了自己面前的這家面館,下方小字是這麽寫的。

【雖然聞著香,但是不好吃!不推薦師尊嘗試!】

好,那就不吃。

她快速在地圖上找到了距離最近,且避開人群又直達大門的路線,而後飛奔而去,尋找著一個個地標,來確認自己的路線是否有誤。

【這一家的湯沒有另一家好喝,師尊想知道是哪一家嗎?你再往前走一條街就知道啦!】

【這邊的路很繞喔,我走了三次才分清楚,也不知道她們家幹嘛修成這樣。秦河也說很繞,但是她三次都沒記住,哈哈哈哈!沒有嘲笑,只是覺得好玩。】

【啊這個位置要停一下,可以看到主街上的風景,那裏有一大片花墻,我覺得很好看誒,你覺得呢?】

慕千曇駐足,站在階梯上遙看主街上的花墻,那裏此刻被無數來往的人堵住,雪很大,紛紛揚揚。

我覺得不怎麽樣。

【他們家的牛肉湯不錯,羊肉湯不錯,豬肉燉茄子不錯,白菜粉絲也不錯....】

【在這裏付錢可以體驗畫畫,我給秦河畫了,她說不好看。秦河給我畫了,我也說不好看。】

走到腿腳酸軟,才走了差不多一半路。天漸漸亮起來,慕千曇扶著墻,逐漸有些站不穩了。

她折好地圖,挨著墻滑下,坐著歇息。

就休息一下吧,實在走不動。

已經不想去看身體狀態,反正哪哪都糟糕,就沒有舒服的地方。她想再吃點止疼藥,但剛剛已經吃完了,伏璃準備了很多藥,唯獨沒有準備這個。

她隨意翻了翻,又咽了幾顆催著傷口愈合的藥。

是藥三分毒,但她需要這毒。

趕路時頭腦被占滿,什麽都想不起來,現在閑下,慕千曇不免回憶起自己最近的遭遇。

很難想象從獻祭開始一系列事,都是在那麽短的時間內發生的。

她根本來不及對接二連三的挫折和重擊感到悲痛,緊繃到極致的精神只用來應付難題,排除障礙。她走啊走,跑啊跑,用盡全力,像狗一樣死死咬住每一個機會,然後回過神來,就來到這裏。

來到了雪幕之下。

“喵。”

慕千曇眉尖微動,低頭望去,一只肥肥的三花小貓踮著腳走過來,碰瓷般到她身邊倒下,露出柔軟的肚皮。

“幹什麽。”她抖抖儲物袋:“我比你餓,這點東西還要吃很久,不能給你。”

三花尾巴甩啊甩,慕千曇擡頭看天,雪倒映在她眼中:“你去跟別人撒嬌吧,這裏只有我一個壞人,你在我這要不到吃的。”

她想起了什麽,揉開地圖,看見現在的位置下有一行字。

【這裏經常會有一只三花小貓過來,她胖胖的,主人說不能再給她吃了,但是可以隨便摸。】

【她很喜歡被人摸,如果師尊經過的話,記得摸一摸她。】

“喵。”尾巴勾上那細瘦的手腕。

收起地圖,慕千曇後腦抵上門扇。

良久,她伸手摸了摸三花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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