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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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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嘆息

這猜想過於極端, 且幾乎沒有任何證據,僅是靈光一現,但細想之下並不完全沒道理, 值得進一步考量。

幻影中的龐大黑龍還在噴出龍焰, 大地荒蕪,焦黑開裂, 人間煉獄。慕千曇坐在那末日中, 端起茶盞:‘如果遭受這種打擊的是主世界,以人類目前的防禦水平,能抵擋嗎? ’

耳邊很安靜, 腳步聲隔了一會才由遠及近, 夾雜著塑料膜被撕開的響動,李碧鳶肩膀夾著麥。

‘啊?你說主世界?我們和龍打?這個不好說吧。龍很厲害不假, 但說到底不就是換皮哥斯拉嘛, 還是肉做的, 咱們可是有核武器, 只是要引一個高智慧生物到無人區也不太容易, 總不能就在城市裏打她吧...’

熱水倒進盒子:‘按道理肯定能贏, 麻煩就麻煩在,裳熵她不僅僅是一條龍, 她後面還有個後綴, ‘神’, 萬一她就是皮糙肉厚,一點都不懼熱武器呢。甚至能一口吃掉核彈,也不是不可能, 這都不好說啦。’

就算討論這種話題也不忘吃那垃圾泡面,慕千曇真有些懷疑她是否在偽裝了, 面上卻沒表現出來:‘既然這麽可怕,你們穿書局也不多找幾個人看著,只讓你來,對你也太放心了。’

‘多幾雙眼睛看也只是看著嘍,又改變不了什麽, ’李碧鳶咬住叉子,撕開調料包抖了抖:‘而且啊,他們可不是對我放心,是對小世界的穩定性放心。我跟你說過的吧,自從我們觀測到第一個小世界開始,就沒有出現過任何一例角色來到主世界的先例。他們與我們之間本來有道墻壁的,而魚沒有打破魚缸的能力。’

慕千曇:‘哪怕現在有預言為證,他們也毫無反應?’

話音剛落,在無數道高熱龍焰灼燒以及靈力亂流沖擊下,幻影中的天空逐漸破開一道長長的裂口,猶如峽谷,塌陷蔓延。緊接著,冬日之雪與夏日烈陽,月亮與太陽,星辰與破碎的宇宙背景相互攪纏,一同從那裂縫中傾瀉而出。天地失色,海潮湧動,所有生機被撕開大嘴的天幕嚼碎吞沒,災難徹底降臨。

而在那日夜顛倒混亂的裂縫中,竟然隱隱約約浮現出現代社會高樓大廈的海市蜃樓。

李碧鳶道:‘怎麽能算毫無反應,這不是送你進來了嘛?’

親眼看見那些閃閃發光的玻璃大樓,慕千曇總算知道那份擔憂是從哪裏來的:‘所以他們的確不是對你放心,而是對我放心。’

李碧鳶道:‘那倒也不是,純粹是他們覺得此龍掀不起什麽風浪罷了。’

分明之前有說過這件事很受重視,可如今又是一副不看重的口吻,她似乎都沒察覺自己說出的話前後矛盾,並且還不止一點。慕千曇抿了口茶水,多少從她這態度裏得知自己穿越這事沒她說的那麽簡單。

應當更深入去問,但這個時間並不合適。且她與李碧鳶兩人隔著次元,也沒法真正威脅到這人,再詢問下去也只是車軲轆話,得不到真相。與其浪費時間,不如之後找到合適的機會,再來撬話。

她道:‘不重視也正常,人都有劣根性,就算是歷史千百次重演的錯誤也不能當做警醒,更何況從來沒發生過的。’

還是先做自己的事,懷疑也不能停下腳步,不論她有多少疑點,最後都是需要擺脫她,殊途同歸。

“這綠衣人,約莫是看見末日來臨,嚇得失心瘋了,這才身著奇裝異服。恐怕真到了那個時候,像她這般的不再少數,那龍實在可恨。”慕千曇放下茶盞:“多謝幹娘,我看完了。”

呼嘯的風,崩裂的大地,嘶鳴的大龍,所有景象都仿佛瞬間被壓扁,消失無蹤,屋內依然飄著檀香,幽靜雅致。

先打破沈默的是謝眉:“預言已出一年之久,瑤娥上仙竟到此時才看完,作為最接近預言誕生之地的上仙,真是太不負責任。”

這位真是看她不順眼,逢見面必說她兩嘴,且話語極直,當眾迎面打來,就是讓人下不來臺。慕千曇當然不是安心接下諷刺的慫包,立即便應道:“既然已有一年之久,想必謝道長必定進展喜人,該不會已經找到那條龍的下落了吧。”

謝眉一甩拂塵,哼道:“成就不必比較,只要添一份力便可,做到隨叫隨到,總不能像瑤娥上仙般摸不著人影。”

慕千曇道:“真是奇了,您既然說摸不找我的影子,找不到我,又怎麽得知我在外面做什麽?難道我就不能同樣在尋線索?”

謝眉看過來,連帶黑紗拂過肩頭:“上仙不是去了萬藥仙島?”

慕千曇挑眉:“你這不是知道嗎。”

謝眉道:“謊話連篇。”

慕千曇道:“我去仙島也就是最近的事,之前可沒少出去按預言找線索。您說我謊話連篇,我倒覺得您比較熱衷於誣玷他人,這不像正派仙人可做的。”

“我若算不得正派,那瑤娥上仙不是成了惡修?”

“別把咱們倆綁定,你壞你好與我壞我好都沒有直接聯系。”

斯文人吵架就像這般,不激烈,不大聲嚷嚷,連表情都不怎麽變,彬彬有禮,一句接一句,完全不會劍拔弩張,一時半會也難以結束。

盤香飲本想發話,轉念覺得讓她們說說也無妨,反正都在可控範圍內。又發現堆在案上的紙卷竟然有一張不整齊,讓人無法容忍,便趕忙凝神慢慢去調整,不理會爭吵了。

這兩人你來我往又說了幾輪,幽憐夢也插嘴道:“瑤娥啊,你還不夠了解她,其實她是關心你,想問問你去仙島去的怎麽樣,不好意思直接問,才這麽別扭去打聽的。”

謝眉言辭陡然激烈:“文秀上仙莫要妄加揣測!”

幽憐夢沖她眨了一側眼:“我只是實話實說。還有啊,她還在我面前偷偷誇過你,說你有時候人還不錯呢。本性應當不壞,也肯努力,就是脾氣不太好。前兩天還說,也不知道你這次去仙島,能不能把心臟治好。這可都是她親口講的,通明上仙不會說謊話,你問問就知道了。”

聞言,慕千曇眼神瞥向端坐身側的黑袍女人,那女人把拂塵甩到另一條手臂的臂彎,又甩回來,硬是沒說出什麽反駁的話,剛剛那一句不讓的勁頭莫名卡住了。

慕千曇輕呵一聲。

有意思,如今這險惡社會,竟然還有人專門當面罵人,背後誇人的。怎麽都討不著好,也不知道能稱她是正直還是缺根筋。

不過,從前看這兩人關系明明勢如水火,可居然背後還會在一起聊天嗎?而且幽憐夢似乎對謝眉還分外了解,這兩人怕是有什麽不為人知的過往。

終於把紙塞回去,盤香飲拿手掌一試,整個紙卷的側面比墻面還要平整。她感覺心頭上的某道褶皺也被撫平了,大為滿意,這才擡頭道:“是了,瑤娥來的也好,正想問問你結果如何。”

掌門也問起,慕千曇不得不回答,垂眸望向茶盞:“未能找到,空手而歸。”

幽憐夢輕拍折扇,眸色流轉,若有所思。謝眉極快地瞥她一眼,收回視線。

長久養成的習慣下,盤香飲會用靈力對走入自己視野範圍內的人進行探測,以保證能夠使自身周邊的一切盡在掌握。所以自打慕千曇走進來,她就已感受到女人體內的靈力波動沒有絲毫改變,也就猜到這個結果。

她沒追問具體狀況,只是用那雙寬厚穩重的眼眸望去:“沒關系,不要忘記我對你說過什麽。”

措不及防之下,慕千曇擱在膝頭的手微微收緊。

沒關系。

她的人生裏,很少有人會對她說這句話。

如果可以,她本來不想提及失敗,哪怕是自己的事情,無論成功失敗都只與自己有關,她都不想言明。或者說,下意識把結果給隱瞞起來。

可有什麽不好說的呢,決定去仙島的人是她,找不到活骨肉治療心臟受苦的還是她。從頭到尾都是她的決策她的舉動,這整個過程裏,沒有除她以外的任何人受到損失或承受傷害。

所以,這有什麽不敢告知的呢?

只是在她認知裏,不論一件事對象是誰,目標為何,失敗都只是失敗,沒有原因,會換來的也永遠只有失望,反感,憤怒,以及各種或大或小的懲罰,無一例外。

沒有人會告訴她,事情未能做好,沒關系。

讓她不適應到,會以為是錯覺。

慕千曇擡眸,在接觸到女人目光的那一剎那錯開,猶豫片刻,才緩慢移回去,直到完全與那雙毫無嫌棄之色,只有包容與安慰。

仿佛是在說:沒關系,也不用害怕,有我在,不會徹底沒辦法。

“嗯,”她緩慢說:“不會忘的,多謝掌門。”

說來,掌門外表看起來和她母親一個年紀,可本性真是大相徑庭,若她有足夠幸運,不是出生於那個人,而是....

不過這樣的話,也就不會見到妹妹了。

“掌門可別說了,”肩膀上忽而傳來壓力,熱氣噴灑在耳邊,還有一道千轉百回的女聲:“再講兩句,待會我們瑤娥上仙又要哭了。”

思緒被一掌拍散,慕千曇被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驚到,渾身激顫,一把將人推開:“去你大爺的,滾,你有病吧!”

幽憐夢被推開,順勢往後一倒,瞇眼笑笑:“怎嘛,我沒說錯呀,是誰小時候那麽愛哭,抱著人不撒手啊。”

“....”慕千曇整理著肩頭被壓亂的服飾,聞言動作頓住,表情雖稱不上目瞪口呆,但較之平日也足夠看出驚訝,與相當難以理解的排斥,甚至因某種不由自主的畫面幻想而揪住了肩頭衣料。

“忘記你失憶了,”幽憐夢相當體貼地解釋:“可我們都記得清楚得很,你猜猜為何只有你叫掌門為幹娘?”

本來慕千曇對這事很好奇,感覺背後大概有故事,有點想知道。可在這個語境下聽到,隱約猜出後面她要說的內容後,她就一點點都不想知道了,也不想讓幽憐夢說出來!

下意識去捂她嘴,可上下嘴皮一碰是多麽簡單的事,沒等她靠近,那後面一串話已順暢流出:“你剛來那會,誰抱你都不願意啊,哇哇哭,說兩句也哭,還整宿都睡不著。”

“眼看著小孩都要熬死了,掌門看不下去,就試試抱抱你。沒想到你安生下來,還睡著了,夢裏管人叫娘。後來醒了,別人碰你一下,還是要哭,到了十來歲都這樣,索性掌門就收你做幹女兒,這名頭就是這麽來的。”

慕千曇已完全僵住了。

她想過很多種關系建立的方法,從沒想過竟然是原主哭來的!

她有點崩潰。

你不是個能斬妖除魔的上仙嗎?怎麽會那麽愛哭啊!

就算自己心裏清楚,原主和她天差地別,不是一個人,但在其他人眼裏,她可不就是需要人哄還總是哭的形象嗎?

慕千曇像是突然被人套了層滑稽外殼,緊緊覆住,難以掙脫。眼睜睜看著別人笑話自己,臉色紅白交接,只恨不得當場自爆她是穿越而來的。

“啊對,除了掌門還有一個人,”幽憐夢補充道:“還有秦霜,你也就親近她們兩個了,再長大點才好些。”

那個名字一出來,慕千曇心頭所有憤慨全消失了,轉而被這具身體的下意識疼痛所取代,她的面色也由紅白只剩下了白。

就算那片殘魂已不見了,還是只要聽到名字就會痛苦。

有些難以想象,一個愛哭的人,有一天竟會悲痛欲絕到心臟破裂。

謝眉自餘光中瞥了眼她的臉色,冷哼道:“若是身體不行就去找沈仙師,這樣拖著算什麽,到時候若是有什麽事需要瑤娥上仙出面,您可要以這幅姿態應對?”

幽憐夢道:“沈仙師天天想著你呢,多去看看也好,她點子點,沒準哪天就給你治好了。”

“....”慕千曇緩過那陣心痛:“算了吧,已經見了你,短時間內我不能再見一個變態。”

幽憐夢轉頭:“謝道長,瑤娥上仙罵您是變態呢。”

謝眉終於端茶起來品嘗,一眼都不看她。

經她們提醒,慕千曇才發現這裏只有兩位殿主。

看到場之人的樣子,分明是在談論重要事宜,沈心本來就是不愛出席這種正常場合的,沒有血腥沒有藥物,不吸引她。不過。江舟搖竟然也不在。

問起一句,盤香飲答道:“她還在閉關。”

慕千曇道:“還在閉關?”

修仙之人動輒閉關數月數年都是常事,本不該驚奇,但江舟搖根本不是在修為進益期,也沒有遇到機緣功法,最近仙界事還挺多,可能需要用到她。在這種時候,按照她的性格一定會隨時待命,怎麽突然就閉關起來了?還關了這麽長時間。

她不由得想起之前在源霧伏家,江舟搖總是和伏郁珠出雙入對,該不會是大反派跟她有點什麽交易吧。

算了,和自己沒關系。

最近想的事太多,她可能也有些疑神疑鬼了。慕千曇嘆了口氣,揉揉眉心,打算先回蒼青殿休息一晚再去天地書海閣找書。

與掌門告別後,果不其然聽到了熟悉的叮囑:“記得好好吃飯。”

慕千曇向她行了禮,走出屋宅。

裳熵正蹲在池邊看魚,去年放下的大魚還矯健游動,又肥了一圈。小魚們也在健全長大,一條條像是靈活的光點。水池邊緣還附著一層零碎魚食,應當是盤香飲餵的。

慕千曇走過去,拍了少女後腦勺一下:“走了,還看。”

“我知道你出來了,”裳熵轉頭,笑嘻嘻道:“我聽到你腳步聲,但我沒叫你,因為猜你肯定要過來打我,所以我在心裏等你呢。果然,我猜中了。”

“你牛。”

慕千曇往外走,像少女聽見她腳步聲一樣,也聽到了她的腳步,更為輕快,模仿自己的步伐與速度跟上來,左腳,右腳,不會掉隊。

到了半途,她停下來,回眸望向那清幽小院。

走獻祭這條路的話,她需要拋棄的又何止是一條大傻龍呢?

短暫享受的安逸生活,也會一並斷送。

唯有一聲嘆息。

等裳熵走到跟前,她又拍了下少女的後腦勺,這才走出小山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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