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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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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試探

她叫人時面容嚴肅, 很像是談正事,應該不會怎麽樣。可女孩還是察覺到氣氛不好,身子後傾, 不肯過來, 滿臉不信任。

慕千曇看著她,伸出手掌, 重覆道:“來。”

女孩依然抗拒, 咕咚咽下樹葉,眼珠緩慢滑動到左邊眼角。自以為抓住時機後,整個人蹭的一下跳起, 轉身就跑。

可惜剛踏出兩步, 就被閃身而來的女人抓住腳腕,倒吊起來。

眼前畫面顛倒, 頭發向下披散, 女孩雙手握成拳頭, 想要打人, 可夠不著, 只能無力垂在腦袋邊。

慕千曇抓著她腳腕, 走回到鹿人石像邊,將手中女孩晃了晃:“你和這石像有關系嗎?”

女孩不吱聲。

慕千曇用另一只空閑的手幻化出匕首, 尖端對準那女孩脖頸:“會說話嗎?”

女孩伸出兩手握住刀尖, 瞪大眼睛盯著她, 試圖以兇悍眼神將女人嚇退。

裳熵站起身,想要把女孩抱下來,又不敢動手, 只好道:“她看著好小,不會說吧。”

妖族的年紀不能完全憑借外貌來判斷, 瞧著是三歲小孩,實際上是個百歲老人都有可能。

不過半妖之類,如果人族血性占上風,與人保持年齡同步也正常,也許這孩子真的不能交流,強逼也無用。

匕首融化為指尖的淡藍色靈力,流回掌心。慕千曇還握著她腳腕,手掌撥開她發絲捏了捏那兩只角。

剛開始見到,認為她來自江口鎮附近的森林,僅僅是一只普通的流浪半妖,不必過多關註。

可如今,這島上也有類似的鹿角,說一點聯系都沒有很難相信。但如果石像與她有關,那麽住在這偏遠仙島上的她,是如何去往江口鎮,還躲在船裏的?

這小孩莫名出現,必定不是巧合,但要說起究竟有何背景,原著也沒提到過。

李碧鳶忽而開口:‘我知道了,我見過這幕,玩游戲時就常常遇到。你說她有沒有可能是島嶼守護神之類的?只是因為被封印或受傷了才變成小孩形態。這要是真的,就是機緣啊曇姐,沒準你幫助她之後能得到什麽意外收獲呢!’

慕千曇嗤笑:‘機緣?如果她是守護神,就更留她不得了。’

李碧鳶道:‘啊?為啥?’

慕千曇道:‘你以為我們來采藥是什麽能見光的事嗎?說難聽點就是偷。如果守護神死了,或者被迫失去抵抗力,這是天大的好事,意味著這座島嶼目前沒人看管,那不就可以隨意拿取而不怕受到報應了?’

著實沒考慮到還可以這樣想,李碧鳶磕巴了:‘好...好...你說的有道理,但我先走了,我剛剛什麽也沒說過,再見!’

她火速遁了,慕千曇則琢磨著女孩可能的身份,暴風雨的謎團還沒解出,又多了這麽一個謎團...

“師尊,這裏有東西!”

下方傳來呼喊,她回神,垂眸望去。

“這下面...”裳熵想要幫那孩子洗脫嫌疑,於是對鹿人石像下手,試圖找出點不同特征,便將那石像從頭到尾翻了個底朝天,摸到口腔內有奇怪突起,彎腰一看,竟是幾個字。她一個個念道:“青,枝,雷,這是名字嗎?”

慕千曇扔掉小孩,提著裙擺蹲下,將石像徹底按倒,偏頭對著光亮處去看那口腔內,上方的確有青枝雷三字。字跡陳舊,有些年頭了,除此之外,沒有更多解釋。

“可能是吧。”她隨意說了句,察覺到越來越覆雜時,就幹脆全部斬斷不理,自儲物袋裏隨便摸了張紙出來,對著下方道:“去生堆火來。”

裳熵把石像扶正:“好嘞。”

小女孩獲得自由,再次試圖逃跑,被裳熵眼疾手快抓住,小心放到肩上:“你坐在這裏吧,不要亂動,這裏很危險的...”

沒有名字一直沒法叫她也不是個事,於是她取了最後一個字,補充道:“小雷。”

小雷總是逃竄失敗,也生氣了,埋頭咬住少女頭頂,也沒想到她頭很硬,自己磕了牙,淚汪汪揉著嘴巴。裳熵道:“你好調皮,我像你這個年紀,都沒那麽調皮。”

慕千曇正在翻看包裏拿出的那張紙,聞言沒忍住擡眸看了眼,刺道:“放屁,你小時候只會更調皮,還是無法無天那種,誰都管不住你。”

裳熵被小雷推著歪了腦袋,看了女人一會,疑惑道:“師尊怎麽知道我小時候是什麽樣子?”

翻紙的手一頓,慕千曇沒回話。

總不能說自己是從書裏看到的吧。

“趕緊去生火,磨磨唧唧。”她發動以勢壓人大法,利落結束對話。

小雷揉著嘴,感覺腹部有什麽在動,伸手去抓,握住一條紅蛇,似乎挺有意思,便自顧自玩樂起來了。裳熵思考半天沒想出結果,只好道:“好吧。”

她轉身去找柴火,在空氣與泥地都無比潮濕的森林裏,想要找到適合的材料可不容易。她兀自轉了兩圈,只撿了幾根外皮濕潤的樹枝回來:“你能給我點黃金嗎?我生火方便點。”

她兜裏是一文錢都沒有,窮的叮當都響不起來。

慕千曇道:“不能,還有...”

她著重道:“我很早就想說你了,點個火而已,又不是對敵殺人,用得著黃金嗎?況且就算是對敵,以你的本事也不至於次次用火吧,金子是什麽很容易獲得的東西嗎?不知道現在的行情掙錢很難嗎?”

裳熵抓著衣擺,小聲道:“那你之前怎麽不說我,現在說。”

慕千曇道:“之前你吃的是你自己的金子,現在想吃我的,沒門。”

她的錢可是要給以後跑路用的,如今是丁點都不能浪費。

這句話瞬間踩中痛點,裳熵大叫:“我的都可以隨便給你花,你的不能給我用,小氣!”

慕千曇再次低頭,打發她:“快點去。”

自己的感受老是被這人忽視,裳熵非常不開心,腳一跺,梗著脖子問道:“那你說金子重要,還是我重要。”

空氣詭異的凝固一瞬,慕千曇緩慢擡頭,略略吃驚:“你怎麽會覺得自己比金子重要。”

裳熵整張臉通紅:“你...你好壞,你怎麽能這麽說,你對我而言是千金不換的,但你...”

她一字一頓著,仿佛喉嚨被哽住,說不出話來了。

一個再心大的人也不喜歡這種長久且密集的輕視話語,刀槍不入的精銳鐵甲也怕被酸水腐蝕。她心裏有無法忽視的一點難受,可她不會說話,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只好一遍遍重覆些不太難理解的零碎片段。

“...是你自己說不喜歡別人說謊的,說實話你又不樂意聽。”慕千曇把紙張對著塞進袖子,起身扯過她手裏的樹枝:“讓你幹個活真夠費勁的。”

找了個塊還算幹燥的傾斜石頭表面,慕千曇用手背試了試風,感覺要點火比較困難,便轉移到鹿人嘴裏,把柴火掰斷,剝去潮濕樹皮,將木條撕成小節放進石像口腔內。

這裏避風,剛剛好。

從儲物袋裏翻翻找找摸出一對打火石,慕千曇沒用過這東西,摸索了片刻才找到訣竅,對著柴絨打火。

裳熵自己站了半天,蹭到石像對面蹲下,嘀咕道:“你要是願意誇誇我,我什麽都能為你做。”

慕千曇盯著忽隱忽現的火星:“你總執著於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裳熵只望著她:“這不虛無,我心裏也有火,我需要你說的話作為柴火。不然的話,雖然我還不會熄滅,但我會很不開心的燃燒,那樣就不明亮了。”

慕千曇道:“你都這樣活了十五年,還不習慣。”

“那是我之前沒遇見過你。”裳熵揉著膝蓋:“你不能對我這麽不負責任,是你先來找我的,我需要你。”

這太可笑了,可笑到慕千曇甚至差點真的要笑出來,她還是第一次聽別人說“需要”這兩個字,居然是在這種場合,因為那麽點破事,出自這麽個大傻貨。

細小火星濺上柴火碎,點起一小片火焰,石像頓時變成噴火小鹿。慕千曇首次點火大功告成,值得慶祝,便擡起打火石,在少女額頭打了下,一縷發絲頓時打卷:“給你加把火,行了吧。”

裳熵握住那縷慘遭烤焦的發,瞪她:“你還燒我頭發,壞人。”

慕千曇收起打火石:“火燒起來了,你再去撿點柴火,再磨嘰待會飯沒有你的吃。”

那個話題好像就這麽輕輕揭過了,裳熵還想說點什麽,但看見女人一副不想談的模樣,便忍在喉中,準備等以後時機對了再拿出來問,下次一定要得到一個確切的結果。

“可是我找幹柴需要好久,你這團小火好像很快就要滅了。”她憂心看著石像口腔內那團火,擔心自己找柴太慢,會讓這打了半天的火功虧一簣。

手中凝出一把匕首,慕千曇單手撈住裙擺,用拇指確認了膝蓋位置,將長裙從膝處切斷:“你去找行了。”

腳下全是泥沼,鞋子已經淪陷,但裙子還尚且□□。她將裁下來的那團裙擺丟在方才那塊石頭上,並將火引出來抖上裙子,登時升起一團大火。

裳熵瞧著她全套操作,輕輕的哇了一聲。

約莫一刻鐘後,她找來到一大堆柴火,總算將火續上了。

這時,慕千曇下達第二條指令:“把剛剛我們遇到的那堆青蛇抓來點。”

裳熵沒問原因,折返到方才碰見青蛇的林子裏,拆青藤作為繩子,徒手抓了數百條蛇捆住,扛了回來。

趁她去找蛇期間,慕千曇在火堆上簡單做了個木架子,自己嘗試了承重,沒壓幾下就散了。她從前很少動手做這些,不得技巧,便叫李碧鳶給她找點野外燒烤架制作的攻略。

‘讓熵熵來不就好了,’李碧鳶點點鼠標:‘她肯定會這些。’

慕千曇道:“你指望她的木工。”

李碧鳶道:‘能自己做木屋的人,這技藝怎麽說也比咱們高吧。’為求保險,她說的是咱們,而不是你。

慕千曇拿木棍翻了下柴火,讓下方進去點空氣:“別人會不如自己會,快點搜,怎麽使喚你也這麽費勁。”

她顯然沒覺得自己作為女配,居然把命令女主和上層系統當做理所當然的事。李碧鳶也習慣這般相處模式,一邊嘆氣一邊打開搜索引擎,將攻略轉換為文字版口述出來。

在她的指導下,慕千曇很快搭起一個新的架子,壓了之後還是塌了。她琢磨出失敗原因,重新調換了順序,這次完美成功,她滿意道:“多嘗試幾次就沒有做不成的事。”

恰逢裳熵回來,她接過那一大包瘆人青蛇,將木棍從中穿了上去,架在火上烤。

突然被灼燒的青蛇們立即扭動掙紮,一條條撐開血色口腔,像是青色肉塊上炸開的紅鱗,格外驚悚。慕千曇選擇了不看:“你再去弄點繩來吧。”

裳熵從震驚中找回神思,眨巴幾下眼,悶悶轉身去找繩子了。

青蛇烤完後,身體焦黑,散發出一股濃烈的香氣。裳熵抱著藤蔓回來,把懷裏東西放地上,著手將細繩編成粗繩,肚子裏咕咕響起來。

慕千曇撕下一條蛇,自己吃了點,又撕下幾條拿在手裏,而後自儲物袋裏摸出點毒藥,淋灑在剩下的烤蛇上。毒物烈性臭味隱藏在香氣中,逐漸不可聞。

“先吃。”

裳熵道:“我等會。”

慕千曇把蛇放一邊,又將袖子裏那張紙拿出來,從火堆裏撿了塊木炭,降溫後拿在手裏當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裳熵悄悄擡頭看了眼,驚道:“你幹嘛畫我的地圖。”

原來慕千曇拿在手裏的,是之前她悄悄塞進儲物袋的那張塞頓城吃喝玩樂圖。裳熵乍一看她亂畫,還以為是在毀壞,可仔細一看才發現,她畫的是背面,且似乎還是張地圖,

“這是什麽啊...”

慕千曇下筆縱橫:“島上的圖,我們要走的路線。”

裳熵哦了聲:“你不能換一張紙嗎?”

慕千曇道:“只有這張。”

“好吧。”

炭筆再幹凈也是炭,塗在她精心繪制了好幾天的地圖上,裳熵還是有點不舒服。心中又浮起那種熟悉的,不被重視,被隨意對待的感覺。

雖說一直都是這樣,但自從認清自己的內心後,她變貪婪了,總想要更進一步,至少要在師尊眼裏當一個值得被看重的人,是她錯了嗎?

按照原著內容一比一在紙上畫了圖,再結合《南方海事》的內容,慕千曇稍作整理,盡可能覆制了島上路線。有了詳細參照,接下來可得加快速度,不能把時間用在這種細枝末節了。

扔掉炭筆,慕千曇才註意到地上那些烤蛇沒動。這大餓龍居然到現在還沒吃?

低頭望去,少女以極慢的速度在搓麻繩,不知道在想什麽,但精神肯定不在軀殼內。

慕千曇默默看了她須臾,把一條沾了毒藥的烤蛇拆下來,餵到她嘴邊:“你的胃什麽都能消化,也包括毒藥嗎?”

裳熵沒聽見她說什麽,只知道帶有香氣的東西湊到嘴邊,張口就咬。

趕在她碰著之前,慕千曇甩動手腕,讓她咬了個空:“想什麽呢?靈魂出竅了。”

裳熵看了看她,又低下頭繼續搓繩。

慕千曇見她不說話,又把毒蛇湊過去,沒想到她再次張開嘴,還是欲咬。

方才可以說沒意識到,這次可就是故意的了。

“跟你說了有毒,還吃,不要命了?”

裳熵動動唇,把繩扯來扯去,像是其他地方也在這麽撕扯:“壞師尊。”

慕千曇拿蛇尾抽她:“有毛病,還能怪到我頭上。我早就說了這有毒,是你自己要吃。”

裳熵道:“我有不被毒死還吃到蛇肉的可能,所以值得一試。”

她說這話時直直看過來,口中說的是蛇肉,但想要表達的,卻好像不是這個意思。

“萬一就毒死了,生命可只有一次。”慕千曇冷哼,再把蛇肉湊到她唇邊。誰知她一次兩次不夠,第三次還是同樣反應,毫不猶豫就咬下來。

把蛇肉甩飛,慕千曇向後靠上樹幹,無奈揉著鼻梁:“算了,我跟你犯什麽軸。”

裳熵卻是道:“這個結果你滿意嗎?”

慕千曇不解:“我有什麽滿意不滿意。”

像是靈魂出竅後清洗了一遍再塞回來,裳熵眼神清澈,說話格外順暢,仿佛預演了無數遍。

“你知道我每次都會咬,所以才會多次試探我。如果我不咬了,你才會覺得失落,因為你需要我永遠不變,就算我面臨的是死亡威脅。”

“嗯?”慕千曇覺得匪夷所思:“我為什麽要為你一次次的犯蠢行為後突然聰明失落?你沒病吧?鎖龍環太緊,你腦子不供血了?”

胸中那團不明亮的火焰在擴散著燃燒,由於沒有合適的燃料,裳熵只能填上自己的骨骼血肉,於是那團失控的火蔓延至全身,沖動帶來的熱量在血管內沖擊,她在即將焚化的灼燒感中糾結著,想要把那團欲望直接就那麽說出來。

她從來都不是藏得住心事的人,自從身體的變化以來,就更加難以控制,焦躁與沒來由的怒火總伴隨她左右。

若不是這條鎖龍環,她恐怕早就受不了坦白一切了,可脖頸的鈴鐺還在輕輕響,她害怕最糟的結果,她不敢。

她知道師尊根本不需要她,最壞的結果,就是自己被毫無留情拋棄。

意識到這點,她齒根連著心尖發癢,能感受到那火焰瞬間漲大,讓她皮囊裏的五臟六腑都要融化。

她幾乎聽到自己肌膚發出炸裂的爆響,就像那數百條青蛇一般,在發出著無人能聽見的尖叫聲。

可實際上並沒有,她沒有被燃燒,她只是蹲在這個女人面前,真的像個蠢貨一樣,什麽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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