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腳尖在肩頭輕輕一點

關燈
第24章  腳尖在肩頭輕輕一點

瞬時受驚讓她僵在原地, 一滴冷汗沿著脊背蜿蜒而下。

白瞳察覺到她情緒變化,擡頭想要用喙戳一戳她膝蓋,問問她怎麽了, 這一個小動作還未完成, 那猩猩突然猛沖過來!

腳掌塌地之聲震天動地,抽出便是個深印。猩猩劈裏啪啦撞開樹幹與灌木, 終於闖入月光下, 鮮血淋漓的大嘴竭力撕開,吼叫聲震耳欲聾。

慕千曇反手按在白瞳背後,另一掌拍地面, 扭身翻上鶴背, 短促道:“起。”

白瞳仰脖高鳴,振翅飛離, 向下的旋風壓低雜草, 扇滅火堆。然剛起未有一丈, 猩猩已至其下, 用唯一那只粗壯手臂撈上來, 握住了白瞳的長爪。

那手臂足有水桶粗細, 稍一用力,便能將鶴爪直接掰斷。慕千曇蹙眉, 揮手收起白瞳, 巨大仙鶴化為一簇簇白色流光鉆入女人後頸。

失去坐騎, 她自然下落,腳尖點在大猩猩額頭,接著翻身落於他背後。

腳下還未站穩, 慕千曇摘下孤鴻,迅速轉身拉開弓弦, 對著那猩猩背心便是一箭射去。

這猩猩本就身強體壯,在這林子裏日夜受靈力滋潤,更是在皮膚表面生出堅硬粗厚的黑毛,倒伏向下,如盔甲般。冰箭撞上去,猶如水撞船身,清脆碎裂。

猩猩望了望自己抓空的手,猛錘胸膛,跳著腳轉過身來,緩慢踱步著。

火堆熄滅後散出一簇煙氣,加重了緊張氛圍。月光之下,對面那龐然大物一覽無餘。

他身軀高大壯碩,肌肉肥厚,面目疤痕交錯,牙齒突出鋒利。委實不是好對付的主,怪不得裳熵被打成那樣。

那雙全黑色眼睛倒映著冰藍色倩影,猩猩來回踱步幾圈,仿佛確認了這個看起來柔弱的女人並沒有反抗之力,便再次趴地俯沖過來!

李碧鳶嚇到膽寒:‘我丟!你快跑啊!!’

“...別吵。”慕千曇嗓音沈冷。

眼看著猩猩越來越近,危急關頭,她忽然再次喚出白瞳,但並非全部,而僅僅在背後展開雙翅,猶如她生長出了一對白色羽翼。

慕千曇伏低身子,雙翅舒展又揮舞,直帶她飛身而起,躲過猩猩的沖擊後,輕飄飄落於一株巨大樹木上。

猩猩手腳並用,在地上劃出深深溝壑,才剎住身形。他再次撲空,鼻孔中噴出兩道白氣,氣到眼皮抽動,頭顱震顫。

慕千曇扶著樹幹,蹙眉不語。

方才著急之下射出的那只箭,讓她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流出,麻木刺痛從鎖骨一直延續到指尖,就算現在加倍用上聚力金環,也無法射出強有力的箭失。

更何況,即使能發射,也難以刺穿他的堅硬皮毛。

一只妖物的實力要與當地的環境相掛鉤,靈氣稀薄之地不可能蘊蓄出強大的妖獸,而甘泉山雖說是片靈地,但還不足以養出大猩猩這般強悍的力量,另幾座山頭也不可能。

他不會無緣無故變成這樣,該是無意間吸收了部分那位布下法陣的仙人的靈力,才會這般強橫。

思緒瘋狂轉動著,數種方法誕生又被否決,短短一秒被拉伸到極為漫長。而下一秒,她靈光忽現,伸手拔下頭上鶴望蘭步搖的其中一片花瓣。

淡橙色的菱形花瓣邊緣纖薄,幾近透明,看似無害的柔軟花瓣,其實經過打磨,異常鋒利,且含有劇毒。只要能割破皮膚,毒翻兩匹馬不再話下。

她用兩指撚著細長花瓣,勾在弓弦上。新凝結出來的冰箭以花瓣為頭,蘊含著千鈞力道對準了猩猩的胸腔心臟。

猩猩嗤之以鼻,掌心狠狠捶打前胸,發出沈悶的砰砰聲響,仿佛在挑釁。

慕千曇閉上一只眼,唇角微勾,在箭失射出的前一刻擡高弓身,松開手指。

冰箭撕裂空氣嗖然離弦,如鴻劍出鞘,尾光絢爛,直直紮入黑猩猩眼中。眼球炸裂後發出“噗”的一聲,漿液於箭身上凍結。

毒液瞬間蔓延,猩猩痛極,撕心裂肺尖嚎著。他知道自己被騙,也感知到眼眶內瞬間彌漫開的麻木痛感。他預感到自己的死亡,猛錘幾下地面後,渾身肌肉隆起,根根毛發倒豎,帶著必死之志沖撞過來。

他要同歸於盡!

黑色肉山砰的一聲砸在樹幹上,接著又是一下,便叫兩人合抱的粗壯大樹攔腰折斷。

木質斷裂的吱嘎悲鳴與猩猩吼叫混在一起,震的人心神不穩,胸中氣血翻湧。慕千曇輕咳兩聲,發現腳下大樹在往下倒去,便立刻伸展雙翅想要飛離。

可初次這般使用白瞳,她並不習慣,翅膀竟卡在了繁密樹幹間!

這種對戰時刻,每分每秒都格外重要,需要竭力爭取。這一卡便錯失了最佳逃離時間,即使她極快收回翅膀,飛身離開原地,卻還是沒能拉開太遠距離。

傷口越發刺痛,落地時她有些不穩,差點跌倒在地。危機就在背後,越靠越近,她沒能緩口氣,逼迫自己立時轉身拉開弓,準備再射一箭。

可就在這時,她居然看到一團白色沖向了狂躁奔來的瘋狂肉山,似乎想要阻擋他。

慕千曇驚訝望去,竟然是那只被嚇暈無數次的兔子。

這麽一小團白肉,還不夠被猩猩一腳踩扁的,沖上去有什麽用?

慕千曇無語道:“真會找死。”

弓箭調轉方向,冰寒劍身融化為流動的水,射中那只兔子,轉眼凝聚成冰,將她禁錮在原地,再不能前進一步。

猩猩早已在激怒狀態下喪失理智,揮動手腳砸的地動山搖,看不見旁邊那小小的白色肉團,徑直朝那個可恨的女人沖去。

慕千曇側身而立,深吸口氣,再舉起長弓,臉邊的幾滴血跡幾乎清冷面容上唯一艷色。

毒發應當還需要點時間,她伸手再摘下一枚花瓣,打算把這猩猩一對招子全廢了。

就在這時,天似乎突然白了,卻原來是一道沖天烈焰從旁噴湧而出。洶湧火勢所過之處皆化作焦土,猩猩也被包在其間,被燙到瘋狂揮舞獨臂,拍打臉頰,喉嚨擠壓著發出極為尖利痛苦的嘶鳴。

未被火燎到的灌木也幹枯薄脆,被來人一腳踩碎。裳熵從林子裏走出,雙手抓滿了金銀珠寶。

一口火噴完,她直接仰起頭,一把金鏈塞進口。牙齒切碎金子咽進肚腹,她後仰身體,深吸一口氣直到前胸鼓起,而後全數噴出。巨大火光把這片森林都照亮,甚至光焰中心有些刺目,讓人無法直視。

猩猩被逼退數步,知道不敵,轉身要逃。裳熵狂奔至他身側,瞅準機會,翻身踩中樹幹,借力跳出,一腳踹在猩猩身側。

他頓時失去平衡,向旁邊倒去,砸中地面時,居然沒有止住趨勢,而是連帶著落葉一同繼續下墜,由於身軀龐大,著底時轟然巨響。

這又是另一個獵人陷阱,甚至比方才困住裳熵的那個還要深而大。

一縷縷皮肉燒焦的糊味與黑煙從洞中升起,裳熵靠近洞口,往下望去,大部分火焰已熄滅,光亮照出猩猩那張臉,口角泛出大量白沫,雙眼上翻,已經死去了。

脖子上戴著個玉手環的黃鼠狼也爬過來,確認大猩猩死亡後,興奮大叫道:“太好了!蒼天有眼!他終於死了!”

裳熵沒挪腳步,臉上也沒現出該有的興奮或開心。她望著猩猩那張死去的臉,小聲道:“為什麽這樣就死了?是我殺的嗎?”

“他中了毒。”身後傳來冷然女聲:“少胡亂攬功,是我殺的。”

裳熵回眸望去,比她高處些許的女人站在她身後,星月光輝勾勒出她眉眼,盡管染了血色,卻依然平靜如初。

臉上逐漸展開笑顏,裳熵道:“原來如此,我就說嘛,我只想把他趕進洞裏面關起來,沒想殺了他的。”

搞不懂這腦殘龍為何這麽在意是否由自己親手殺生,慕千曇隨意點點頭:“嗯。”

裳熵側身過來,上下打量她:“你受傷了嗎?對不起,我剛從墳裏爬出來就聽著這邊聲音奇怪,趕過來才發現那猩猩也在。或許他是偷偷跟我過來的,我居然沒考慮到有這種可能,是我粗心了。”

果然是這樣,猩猩不可能突然摸到這裏,必然是被這蠢龍惹了兩次,一時性起,才跟過來看看情況。只是沒想到,這一來便是丟命之時。

慕千曇道:“知道就行。”

她身上的確染了不少血,但仔細看過後,發現幾乎都是鎖骨上那道咬痕濺出的,且現在還在星星點點的冒出血珠。裳熵低聲道:“我幫你....”

還沒說完,突然一陣幹嘔讓她彎下腰去。少女愁眉苦臉,痛苦道:“不過,這些金子真的太臭了...好難吃...”

黃鼠狼搓著手,兩只手腕上還各套著一枚玉板指。她湊近聞了聞,也嫌棄的吐舌頭:“也是沒辦法,畢竟在墳裏埋久了。”

慕千曇:“....”

她還想著這腦殘龍找墓葬幹什麽,原來是掏陪葬品。

不過這思路倒是沒錯,拼肉.體強度一定不是那猩猩對手,但只要還是凡胎,就必然怕火。而這種鳥都不會經過的深山,唯一可能有黃金的地方,就在墓葬。

李碧鳶道:‘她開始動腦子了,我都有點不習慣。’

慕千曇懷抱雙臂,淡淡道:‘馬上就要原形畢露了。’

幹嘔完之後,裳熵蹲在地上,又去聞聞那兩把金子,再次嘔起來,怒道:“真是沒天理,到底為什麽要把這些好東西埋在地下啊,死後根本就什麽都帶不走的!這種事情難道只有我知道嗎?”

老母雞也從灌木中出來,她長脖子上掛滿了金項鏈,重量壓的她擡不起頭,只能顫巍巍往前拱著身子。

黃鼠狼道:“太貪心了,小心脖子斷掉!”

老母雞叫道:“你懂什麽!我要把這些留給我那一十八個孩子,以後等我修成人形,也有錢帶他們去繁華城鎮看看了。”

慕千曇瞥了眼,回轉後道:“去盜墓,不怕減功德了?”

那麽害怕自己殺生,以及辛辛苦苦抓老鼠,都是為了功德,可這世上的壞事遠不止那一件。裳熵眨巴眼,兩把金子全塞進黃鼠狼懷裏:“送你了。”

黃鼠狼道:“嘿!”

“我是為了救人才出此下策的,”裳熵站起來,拍著身上灰塵,也不知道在和誰解釋:“不是故意的,我錯啦,對不起。”

慕千曇道:“結束了嗎?”

裳熵道:“嗯....不是,你說這裏嗎?還沒有,我想去破陣,師尊和我一起嗎?”

沒等她回答,裳熵接著道:“我不放心你自己在這裏,萬一還有危險呢?”

那枚多摘下來未能使用的花瓣被扔進洞中,慕千曇掃她一眼:“有危險難道要靠你嗎?可不是回回都有三次機會供你慢慢嘗試的。”

裳熵認真思索,而後道:“那我可以求師尊保護我嗎?我怕山上還有猩猩。”

腳下傳來簌簌聲響,慕千曇垂眸望去,一堆雪白奶團子湊到她腳邊,給她遞上胡蘿蔔,紫甘藍,大白菜。外圈還有不少歡呼雀躍的小動物,都小心翼翼靠近著,爪爪抱著食物,似想要送給她。

慕千曇收回視線,冷聲道:“現在知道怕了,不見棺材不掉淚。”

她拔腳離開原地,向林中小道走去:“跟上。”

裳熵道:“好!”

沿著山路向上走去,晚風還是那個晚風,夜色還是那個夜色,裳熵卻感覺輕松許多。她手中轉著面具,擡頭看著那道走在前面的欣長身影,月光將她影子拉得好長,長到能籠罩她,又長到她腳下。

她心中被不知名的歡喜占滿,並且似乎要溢出來,還想大呼小 叫,但這樣絕對會被嫌棄,還是忍住了。只專註看著那背影,可看著看著,又看出一些問題。

她歪著腦袋,側向彎腰,直彎到頭快著地。黃鼠狼道:“大王這是做什麽?”

裳熵道:“我師尊的腳好像...”

如果所瞧沒錯,女人走在石階上時,每步都有輕微的凝澀,似乎不太舒服。但這感覺非常微小,讓她不太能確定。

她決定待會問問。

走了大半個時辰,終於到山頂。風凜冽幾分,星空無所遮擋,一望無際。

此處和山下一樣生著密密叢林,不過葉片瞧著綠意更深些,灌木中也夾在著點點小花,還有一股誘人香氣從林中飄來,引人前往。

踩著樹根,撥開肥厚葉片往香味來源去,味道越發濃郁,到最後,一方泉水顯露在眼前。蒼白卵石擁簇起泉眼,涓涓泉水從中湧出,流過清石,滲入泥土,滋養著無數生靈。

這香氣實在盈人,裳熵沒忍住去捧起泉水喝了口,大呼痛快。而她俯首間,發現一顆不同尋常的卵石,就擱在泉眼旁,竟散發著絲絲縷縷的光。

她伸手拿過那石,光點瞬間破碎,天地為之一震。動物們仰頭沖天,黃鼠狼抽動著鼻子,道:“陣法破了。”

“嗯?”裳熵把玩著那塊石頭:“就這樣嗎?”

“就這樣!”黃鼠狼拆下滿身金玉,哈哈大笑著泥地上打滾:“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就是這個樣!!!”

隨著她高喊,一時間,所有動物都蹦跳歡呼起來。禁錮在頭頂多年的魔咒和囚牢都已破碎,從此之後,遠方不再可望不可即,他們的雙腳能走遍每一寸泥土,也可以投身更大的,更自由,更危險的天地。

裳熵丟下石頭,噗通紮於水中,沈了下去,落在一片卵石間,再分辨不出。

“看吧,還是要嘗試一下的,”她拍拍手,揚著下巴道:“有時候覺得很困難的事,也許做起來並不難呢?”

找了塊大石靠坐下來,慕千曇道:“算你運氣好。”

裳熵道:“我不覺得一次失敗就是全部失敗,我覺得一鼓作氣,再而強,三而必勝!”

慕千曇瞥她:“挖墳,還瞎改句,古人要被你氣死了。”

裳熵一驚,趕緊伏地朝泉水拜拜:“我不是故意的啦....”

拜完後,她順勢坐下去,手掌向後撐地,朝女人晃著腳丫:“你的腳還好嗎?”

視線往下滑,慕千曇無語道:“你自己跛著個斷腿,還問我腳有沒有事。”

分明離開前還明顯跛腳,且身上還有不少傷,可回來後便上躥下跳,還將猩猩踹坑裏,一點都看不出有事,不愧是這個最活躍又最皮實的年紀。

“我那個時候,看到猩猩在沖向你,快要嚇死了,好像就感覺不到疼了......”可現在疼痛漸漸襲來,裳熵後知後覺想起自己還崴了腳,這才抱著齜牙咧嘴:“但是,我很快就會好,但你好像不行。”

慕千曇語氣涼涼:“我是不行,哪能和你比啊。”

裳熵擺手:“我沒有這個意思哇,你幹嘛老是曲解我。我就是想說,黃鼠狼認識草藥,我可以叫她幫你弄一些。”

“不用,我有。”

腳上的傷確實需要處理下,明日去送信還少不了爬山,到時候越磨越嚴重就糟糕了。

慕千曇在傾斜的大石上坐穩,擡腳踩在身下不遠處,一手撩開裙擺,將層疊的涼滑布料搭在臂彎,另一手緩緩脫去靴襪,拉起內襯。

垂眸望去,從小腿到腳跟處的肌肉走勢流暢,勻稱纖細。肌膚常年不見日光,如蒼白玉色,腳踝處經絡纖薄,突出的那塊骨頭瑩潤小巧。偏頭看向腳踝後方,果真磨破了皮,雪白襪上有星星點點的血。

不太明白為什麽這種長靴子也會磨腳,但她也習慣穿不合腳的鞋子了,便垂下長睫,用傷藥熟練處理著。

一邊上完,另一邊也脫下處理。弄好之後,慕千曇放下裙擺,揉開裙身,將腳踩在小石上等藥物起效。

對面少女沈默了好半天,才忽然磕巴道:“那...這個你可以處理,但你肩上那個....”

慕千曇將小瓷瓶壓在指背,彈飛出去,正中少女眉心:“你還好意思說?”

說實話,要是放在平日,她被這麽個咬法,一定要把這腦殘龍的牙齒給拔了。可今日發生了不少事,她把人打也打了,罵也罵了,說也說了,實在沒精力再去發洩,倒顯得平和了。

小瓷瓶砸中後又彈飛,裳熵揉揉腦袋:“那個....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但你總是騙我,你不和我道歉嗎?”

慕千曇說:“我在夢裏給你道。”

“還有...”裳熵回想著:“你說我有什麽資格跟你鬧,我當然有,可我現在是你徒弟,你唯一的徒弟。你也是我有生以來,唯一的師尊。”

慕千曇不置可否,裳熵繼續道:“還有還有,晚上說的那個,我想到有什麽不一樣了。我覺得捕獵是本能,生存也是本能,但虐殺不是。大猩猩有了靈性,卻沒有人性。”

“嗯...還有...”

慕千曇打斷她:“說你的每句話都要拿出來頂一嘴,這種時候記性真好。”

裳熵放下手:“那我不頂你了。”

想了想,她又說:“我還是要說對不起,咬傷你了。你要是還生氣,就也咬我吧。”

慕千曇瞥她:“臉皮比城墻還厚,我都怕崩了我的牙。”

裳熵蹲起來,搓著臉,像只青蛙一跳一跳來到女人身前:“不厚的。”

“滾。”

慕千曇習慣性踹她,出了腳才發現自己還沒穿鞋,這踹踢動作中途收了力,變成在少女肩上輕輕一點。

那一下觸碰比裳熵承受的任何傷害都輕,可卻讓她心神震蕩,腦中空白,僵在原地。

感受到藥物已經在發揮作用,慕千曇又穿起靴襪,發現少女眼睛直勾勾看過來,蹙眉道:“你眼珠子長我身上了?”

其實托那雙又大又亮眼睛的福,這腦殘龍看人時眼裏總有種不含雜質的清澈,任誰也不會覺得她有什麽壞心眼。

可也許是受原著結局影響,慕千曇被她瞧著,總有種被獵食性的動物盯上的感覺,對視的話會減弱些,但依然存在,讓她有些不舒服。

“沒有....”裳熵小聲抗辯著,擡手揉揉肩頭,脖頸像是生了銹,費勁轉向旁邊。

視野裏忽然多了條紅色,她反應過來,將之從頭發裏捏出:“對了,你要這條蛇做什麽?”

慕千曇道:“暫時用不到,先放你那裏吧。”

裳熵道:“好,那我紮頭發了。”

慕千曇道:“....隨你。”

紅綢重又繞進少女發間,游走一圈之後,停留在她額邊,用身軀卷起一小縷黑發,繞了幾轉,而後打了個哈欠,睡了過去。

遠遠望去,還以為裳熵用紅繩在臉側紮了縷細細發絲。

慕千曇心道:果真是有血脈壓制,這本性惡劣的家夥居然會這麽乖巧。

天邊忽有鳥鳴聲傳來,不知不覺間,一夜過去,快要天亮了。

等徹底亮起來,便要出發去下一站。慕千曇攢起僅剩的時間,揉揉小腿,放松身體,休息著精神。

回想起方才艱險,她也在心中反省自己,沒有足夠明確的戰鬥意識,且對於靈力的運用還遠達不到純熟境地。

終究是凡人心性,她僅僅是掌握了力量,卻還沒有習慣這種掌握。她現在擁有的這些,與她前二十七年裏的生活方式,相差太大了。

鑫樂坊大獲全勝也許只是僥幸,真正面對強有力且需要正面迎擊的對手時,她很有可能應付困難,甚至受到很嚴重的傷害。而這猩猩根本不算什麽,後面還將會遇到更多更強的敵人。

這段時間以來,她有空閑時間,便會提取原著中女主修行的片段,化為己用。但本質上,她與女主之間身體條件相差巨大,適合女主的,其實並不適合她。

看來還是要找機會練習,變得強大才行。

李碧鳶得知她想法,道:‘等下面這個劇情點過去之後,貓兒龍不是有個試煉情節嗎?回頭你跟她一起進去就行了,但要換個身份,不能以師尊之名。’

再過一段時間,宗門將會針對年輕一輩發起試煉考試,女主在這場考試中備受磨煉,進步很大。而考試面對的是大部分初學者,讓慕千曇也混進去來練習會非常合適。

沈默須臾,慕千曇道:‘到時候再說吧。’

天光逐漸破曉,霧氣彌漫在山林間,溫度有些低。

“走吧。”慕千曇從大石下來,順著來時路回到山道,下山而去。

裳熵抓緊跟上,走出幾步,回頭望時,發現霧中有無數朦朦朧朧的身影,在樹上,地上,到處都是,仿佛在送行。

裳熵揮揮手,叫道:“再見!”

喊聲回蕩在清幽山谷間,影子們亦然揮揮手,最終消失於霧氣中。

他們也許都要去很遠的地方了。

裳熵默默收回手,站在原地看了會,轉身繼續下山。

崴腳處沒能好好處理,此刻大概腫了起來。她一瘸一拐,想要跟上前方的女人,可距離還是在拉遠,於是忍不住叫道:“師尊,等等我!”

女人的聲音似夢幻真:“廢物。”

裳熵道:“我崴腳啦。”

冰藍色背影還在遠去,裳熵接連叫道:“師尊!師尊師尊師尊!”

她不知疲倦的呼喚著,明明那個人並沒有停下來,腳也依然在痛,可她卻笑容滿面,仿佛喊出這兩個字就能在心中充盈什麽似的。

“好師尊!等等我嘛!”

第一縷陽光刺破霧氣時,慕千曇擡眸望向遠方。萬頃森林漸漸蘇醒,霧氣如海飄在山脈之間,逐漸被日光鍍上一層淺薄金色。

這樣的景色甚為美麗,她忽然覺得不欣賞欣賞,仿佛有些可惜。

於是,放緩了腳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