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第 104 章 這倆人又在玩什麽把戲……

關燈
第104章 第 104 章 這倆人又在玩什麽把戲……

夏洛克的話讓哈利背後汗毛直立, "喜食人肉"與"普通兇殺"是截然不同的概念,雖然聽起來像是詭辯,可在哈利的觀念裏, 普通兇手或許會因沖動、仇恨或生存而奪走生命,他們中的部分確是是迫不得已。食人者卻不是這樣,他們主動將同類降格為無思想、可消化的肉塊, 他們在精神層面為自己加冕,成為淩駕於食物鏈頂端的怪物。

哈利攥著咖啡壺的指節泛白,灼熱的水汽也無法驅散蔓延到血管的陰冷寒意。食人者眼中的世界是怎麽樣的呢?

他無法遏制自己的思維,刻畫出一幅恐怖的模樣,或許就像人類看待圈養的牲畜, 在那些人眼裏,咬碎骨頭,發出嚓擦的脆響,是不是就和普通人吃蘋果時發出的哢嚓聲一般稀松平常?

所以他們會面對的, 是怎樣的惡魔,哈利靠著本能動作將咖啡壺移開火焰,倒入杯中, 恍惚間滾燙的咖啡液濺到手指,他猛地瑟縮了一下, 回過神,福爾摩斯見勢不對沖到面前,將茶桌上隔夜的茶水澆在他的手指上, 明明燙傷是再常見不過的小事, 明明他自己手上膠布貼著膠布,“受傷經驗”豐富,卻依舊仔細觀察紅腫程度, 再繼續澆,認真地像是做實驗。

在煤油燈的照映下,哈利的眼睛忽明忽暗,他吞咽著口水,雖然胃由於沒吃飯以及剛才模擬的緊張而有些抽搐疼痛,聲音也帶出狼狽的顫動,可他還是堅持著反手拉住對方,“夏洛克,你到時候站在我後面。”

哈利不能保證他沖在最前面,畢竟哪怕是兇犯他也不一定能挺身而出當個救世主般的人物,更何況是這種完全無法溝通的食人“惡鬼”,而且夏洛克在格鬥和身體素質不如他,卻比他勇敢聰明太多。道理他比誰都清楚,即便如此,想保護夏洛克的心也同樣赤誠熱烈,只不過,他能力有限,只敢承諾這麽多。

夏洛克聽到後楞了一下,隨即眼眸中蕩出細碎的笑意,像是一顆石子落入湖面,即便微小,也能泛起圈圈漣漪。

他的第一次,也是跟哈利一起共同經歷的第一起案件中,對方被嫌犯父親兇猛的舉動嚇得躲在他身後①,那場景好像就發生在昨天一般清晰,可現如今,哈利哪怕依舊顫抖瑟縮,卻能鼓起勇氣說出要保護他。

哈利總認為自己是膽小的,但在福爾摩斯眼中,在恐懼中依然選擇相信他並為此“試毒”的瞬間②,在驚懼下奮不顧身阻止爆炸的時刻③,都是哈利勇敢無畏的象征。

從最初全靠直覺探案,躲在他身後的蘑菇團到現在這個條理清晰進行心理刻畫,願意為他挺身而出的勇士,每一步的成長都如此令人心動。

他喜歡,不,他愛著這樣的哈利。

更準確地說,應該是沒有人會不愛哈利·查德威克。

氣氛莫名其妙地靜謐柔和下來,兩個人沈默著,直到烤雞的香氣充斥鼻腔,肚子發出抗議的轟鳴,他們才回神一般相視而笑,走到餐桌前。

【剩餘時間:6:14:21。】

“夏洛克,你說孩子們能找到北極之光號嗎?”哈利切了塊雞肉塞進嘴裏,目前的題目他跟夏洛克分析了七七八八,單從考試的角度,至少及格問題或許不大,可現實不是考試,抓住兇手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我希望他們可以,如果不能的話,事情將變得比較覆雜。”福爾摩斯用自己蒼白細瘦的食指淺淺敲擊著叉子柄,“雖然我不喜歡做假設,但你說的有道理哈利,讓我們來思考,一旦木腿人想到有警察追蹤,他要怎麽將北極之光藏匿起來,還不至於誤事呢?如果你是他,你會怎麽做?”

這個問題突然就換了個問法被踢回來,在夏洛克深藍色的眼眸裏,哈利本能地放下刀叉,坐直身體,想被老師點名提問的學生,不管會不會,態度起碼端正認真。

“我是一個經受磨難,極其固執的人。”哈利垂眸,食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摳著拇指指尖的死皮,刻畫木腿人的情況,“摩斯坦與肖爾托都是軍官,他們看到我如此驚恐,說明他們的寶藏來路不正,是的,他們奪了我的寶物,不過我沒有馬上追捕他們,而是過了10年才來,為什麽呢?”

哈利沈默了會兒,卡頓的聲音再次響起,“因為我是個囚犯,當然是這樣,畢竟軍官認識的人,無非三種:犯人、同事、尋求幫助的百姓。首先排除掉同事,畢竟瘸著腿的我不可能有軍籍,而且如果是同事,他們可不敢將我的寶藏隨意處置。那麽我是平民嗎?好像也不是,一個瘸著腿的邋遢人,如何獲得50萬英鎊的寶藏?”

“靠繼承?這是一個絕對錯誤的選項,因為簽名有4個,也就是說還有3個人要與我分享,我們的姓名顯示有一位是英國常用名,其他三位都是阿拉伯語或者波斯語的常用名稱,所以我們很難同時繼承一份財產,那就只能是掠奪,靠偷、靠搶,在此之下,成為階下囚似乎也並不讓人意外。”

“我的罪名或許很重,至少十幾年內不能輕易放出,因此摩斯坦和肖爾托才敢瞞著我,大膽將寶藏運走,但是想起我為了得到寶藏所受到的苦難,數十年的牢獄之災,我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克服了種種困難,從印度追到歐洲,我不像摩斯坦他們那樣有錢,甚至還帶了個土著矮人,這中間經受的困難可想而知,但沒有什麽能阻擋我,我會替兄弟們奪回寶藏。”

“只要我活著,寶藏就得跟兄弟們分享,我無時無刻記得這件事,所以四簽名的紙片是我宣洩仇恨的方式,我要讓所有人知道這是我們兄弟的覆仇,同時,它也提醒著我,我得帶寶藏回去找他們。”

“我足夠固執,所以我不遠萬裏克服險阻來到這裏覆仇,在此情況下,我也必將寶物帶回去,這條船關乎著我的逃亡之路,一定不能出現問題,所以我該將它藏在哪才不會讓人發現呢?”

哈利說到這,眼睛的光忽明忽暗,“藏到小島或礁石後面?不行,我必須要靠近河岸,因為我第二天得對肖爾托動手,而且我的行李還沒搬上船。駛入內河支流?也不行,船有觸礁的可能,並且沒辦法跟史密斯先生解釋。在夜間行動?誰能保證警察夜間不會搜查。”

哈利接連說了一串兒猜想,又迅速被他自己否定,最終他的思路陷入一團亂麻,只好揉搓著頭發,擡頭看向夏洛克。

福爾摩斯饒有興致地聽他分析,哈利的思考角度總是讓他驚喜,對方已經足夠努力地思考,他作為指導者當然不介意在這種時刻進行梳理,“你可以把船送到船塢去修理,做些無關痛癢的改變,不僅能隱藏起來,而且隨時可以使用,更甚者,只有史密斯先生同意,在不影響船舶的識別與監管情況下,稍微改動幾處小細節也無傷大雅,卻能讓只得到過時信息的警察們困擾迷惑,一舉數得。”

“對啊!”哈利的眼睛騰地亮起,“夏洛克,如果沒有你,很難想象我們會繞多大彎,說不定那個木腿人就會因此逃逸,所有信息都將如塵埃般埋葬在名為歷史的河岸中。”

“好吧,為了從河岸中‘篩選’這些塵埃,吃過飯我們就得出發了。”福爾摩斯重新舉起刀叉,速度快了不少,他本打算等待雷斯垂德他們一起,但說實話,雷斯垂德的行動過於遲緩了。

隨著他的話語,哈利的動作也變得異常迅速,對方總是能一絲不茍地圓滿,甚至超額完成他的任何要求,不像雷斯垂德,福爾摩斯甚至有些擔心,那家夥該不會又抓錯人了吧。

如果蘇格蘭場的警察都像哈利一樣聰慧可靠就好了。

但福爾摩斯心裏清楚,世上只有一個哈利·查德威克。

他們兩人吃完飯,就著哈利家裏趁手的偽裝工具,在臉上進行塗抹。

福爾摩斯化妝成一個佝僂著腰的大胡子老人,而哈利則是攙扶著對方的仆從。

哈利在很專心地給自己變裝,沒有看到旁邊人微微閃爍的眼眸和嘴唇不明顯的開合。

如果他分出一分精力,或許就能看到,對方說得是“布魯圖斯·布萊克”,這是他去瑪麗勒木學院時用的化名,是教授給他的一層假身份。

*

雷斯垂德被肖爾托先生弄得身心俱疲,他從未見過如此虛弱且不知所措的中年男人,而且對方的關註焦點異常奇特,七零八落地講完整個案件後,竟然跟他打聽起哈利的情況,言語間對哈利的能力表示信任卻對對方的人品提出質疑。

雷斯垂德不知道哈利到底都做了些什麽,他只知道自己要在肖爾托無休止的念叨中崩潰了,而且哈利那家夥明明記得,他今天也休班。

見鬼的。

他咒罵著調動所有腦細胞,勉強跟上案件進展流程,梳理清楚之後,決定去貝克街問問哈利他們之後要做些什麽。

比如福爾摩斯跟哈利對兇手信息的刻畫,他們得趕緊聯系相關部門檢查來往船只甚至遠洋郵輪,層層設卡阻止木腿人的逃逸。

只是,當他帶著“上滿發條永不停歇的留聲機”來到貝克街時,卻發現左右兩邊都是暗的,只有一個踉蹌的老頭子跟他的仆從,在他們下車的一剎那撞到他,對方飛快懟了他的高禮帽一下,硬是把快要掉落的帽子死死“焊”在他的頭頂。

旁邊的留聲機依舊喋喋不休,“這裏也沒人啊雷斯垂德先生,我說到哪了,哦對了我說我父親非常懼怕有假腿的男人,曾經還開槍打傷了一個裝著假腿的小販。”

雷斯垂德耳朵嗡嗡直響,以至於沒有第一時間攔住馬車,眼睜睜看著那“一老一少”坐上馬車迅速離開。

“該死的。”

大半夜上哪去找車回蘇格蘭場?

雷斯垂德用力跺了跺腳,隨著他的動作,頭頂的紙團輕飄飄落下。

他怔楞著,下意識展開紙條——

“關註電報,召集蘇格蘭場蒸汽船,等待聯系。——S.H.”

所以,剛才走過去的那倆是……

雷斯垂德猛然想起自己被按住的腦袋。

他視線在周圍掃視一圈,寂靜漆黑的夜晚,沒有可疑人員,沒有引人遐想的特殊情況,整條街只站著他跟“留聲機”兩個人,他不放心地又反過頭再掃視一圈,還是沒發現任何可疑之處,他撓破頭也沒想明白,這倆人又在玩什麽把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