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都這樣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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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正在解放天性呢。”
我認真吃著眼前的美食，燒酒一杯接一杯的喝，不一會兒便臉頰泛紅。
楊納只是偶爾動一下筷子，沒吃幾口，一直默默的盯著我看。
“夏澄，畢業後我應該可以在英國穩定下來，或者你想去哪裏定居都可以。”
我一臉茫然的看著他。
“我的意思是，你既然來英國，反正也是單身，然後英語也不太好，如果有個人來相顧你，叔叔阿姨也比較放心吧。”
“你想要照顧我？”
楊納刷一下臉就紅了，瞬間低下了頭。
“你明白就好。”
“餵，你什麽時候變得嬌羞起來了？以前不是特別張揚嗎？”
“因為在很認真的跟你說事情啊。”
我倒了一杯燒酒，一飲而盡。
“我自己可以好好照顧自己，房東太太對我不錯，還有那個和我家蛋妮名字差不多的外國小哥哥人也特別善良。”
“外國小哥哥？”
“嗯？我沒有給你說過他嗎？就是和我租在一起的一個加拿大小哥哥，也是倫敦藝術學校的，學設計的。叫Daniel，是不是和蛋妮的名字很像，哈哈哈。”
“長得怎麽樣？”
“Oh my god，很好看，像Troye Sivan，不過比戳爺輪廓更清晰一點，反正就是很好看啦。”
“你們走得很親近？”
“嗯嗯，住在一個屋檐下，彼此熟悉不是很正常嘛。”
“那你們不會在一起吧？”
我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怎麽可能，他好像有女朋友吧，我無意間在他手機裏看過照片。”
“那我剛剛說的話，你好好考慮一下。”
“楊納，我現在可能不太會接受其他人走進自己的生活，即使離開了穆遠齊，可我還是很愛他，抱歉。”
“你不用覺得抱歉，反正人生這麽長，你沒有結婚我就還有機會。”
不知道如何自然的告訴他，我早已做好孤獨一生的準備。
看似幼稚的想法，在腦海裏構思了無數次，以後就帶爸媽和蛋妮去夏威夷定居，買一套臨海的房子，和它一起慢慢變老。因為穆遠齊以前說過，如果我不見了，就在夏威夷等我回去。
☆、以為的忘記 會更加鮮明
飯後楊納送我回家，Daniel站在門口等我，恍惚中以為是穆遠齊，驚得我想掉眼淚。
“你好我叫Na，Chili的中國朋友。”
“我叫Daniel，Chili的租友。”
他倆簡短的問候了一下。
“好了，楊納你快回去吧，我進去了。”
“夏澄，有事情打電話給我。”
我轉身對他點了點頭。
“追求你的人？”Daniel問我。
“不是，就是單純玩的好的朋友。”
“你剛剛是不是想起誰了？”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丹尼，你是不是會讀心術？怎麽可以知道我在想什麽？”
“哎，Chili你的眼神暴露內心的秘密了。”
“嗯，沒錯，想我男朋友了，不對，應該是前男友。”
“他為什麽沒有陪你一起來英國？”
“這個故事太長了，等以後有時間再講給你聽吧。那你呢？你女朋友呢？”
提到女朋友三個字的時候，丹尼的眼瞼垂了下去，隱藏著碧綠的眼眸，像一汪澄清的湖水，快要溢出岸邊。
周遭的氣氛莫名變得很低，靜的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月光斜著散落，金色的發絲閃著微光。
也許過了很久，也許不過分秒。
“我女朋友兩年前抑郁癥跳樓自殺了。”
他說這句話時好似不帶任何感情，一字一句的吐露不過陳述了一個故事。可我分明可以感受到他內心的波動，有人激起了水面的漣漪。
我頓時覺得十分抱歉，走過去抱住他，“對不起，丹尼，我不該讓你想起這些事情的。”
“不是的Chili，我曾經也以為只要不去看不去想，就可以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好好生活，可它如此鮮活的存在於我的世界裏，卻以為自己早已忘記。”
什麽時候我英語這麽好了，竟然聽懂他說的這些感性的話。
鼻頭微微有些發酸，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輕拍他的後背。
“Chili，如果你還愛他，就一定要告訴他，因為你永遠不會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
回到房間後，丹尼說的每句話都在我耳邊回響，久久不能散去。
於是拿出國內的電話卡插進手機，一打開就湧進了無數條短信，是穆遠齊發的。
2016.4.10
“夏澄，當初接近你的確是為了讓你恢覆記憶，因為無法原諒你可以安穩的過完餘生。可我後悔了，真的後悔了，見葉喬拿著我和夏瀾的合照給你，才會發了瘋一般沖進醫院，怕你會想起。一切由我開始，如今才發現是我錯了。”
2016.5.1
“澄兒，蛋妮今天身體不太好，趴在書桌上一直盯著你的照片，不吃不喝，去醫院看了，醫生說需要好好開導。如果你看到了這條短信，就給蛋妮發條語音吧，它很想你，我也很想你。”
還附了幾張蛋妮的照片，這是我離開兩個月以後第一次看見蛋妮，又長大了一點。
2016.5.17
“我重新開始畫油畫了，感覺天賦沒有消失。等你回來，我們就可以給彼此畫一張，可我等不及了，先畫了一張你，記憶中的你。”
油畫上是我第一次見穆遠齊的樣子，拖著行李箱，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長裙，披著散發，雖然記不起當時自己的模樣，但看起來還算漂亮。
穆遠齊基本隔幾天就會發來短信，斷斷續續的說著生活中的瑣碎小事。可能逐漸接受了我的離開，後來的語氣稍稍變得輕松，不似之前那般悲切。
看著那些，心情大好，便給蛋妮發了一條語音。
“蛋妮，有沒有很想姐姐，姐姐有很想你哦，你要乖乖吃飯，等你長大了，姐姐就回來了，愛你。”
剛發完消息想關閉手機，穆遠齊的消息就送達了，是一條語音。
手指顫抖的點開，先是一聲嘆息，隨後就是“澄兒，我很想你。”
這是我日夜思念的人啊，多久沒有仔細聽過他的聲音了，迅速抽出電話卡，不敢再聽，靜靜的坐在床上捂臉哭泣。
☆、我一生的摯愛
半夜從深夢中驚醒，滿臉淚痕，走進客廳倒了點紅酒，一飲而盡，不能平覆的內心才稍稍放松下來。
天邊泛起一絲白色，微微透亮的世界，寂靜的仿佛只剩下我一個，不知不覺我已經來英國生活一年了。
暑假之前我順利的拿到了倫敦藝術大學的offer，與父母分享了喜悅，穆遠齊他應該也知道吧。
從爸媽口中得知，他還未畢業，就被一家世界一百強的金融公司簽走了，年薪上百萬。即使做的不是自己喜歡的事，他好像也可以做得很好。家裏面的親人開始忙忙碌碌的給這位青年才俊張羅著相親，他好像沒有拒絕，一一去見了面。
“澄兒，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他如果一旦結婚，你就再沒有機會了。”
“媽媽，我沒有什麽好後悔的，也不想回頭了。”
今天的倫敦又陷入了綿綿的細雨中，我和丹尼爾撐傘說笑著走向學校。路邊的LED大屏廣告電視上播放著一條新聞“某某航空公司CB703由中國C市飛往英國倫敦的航班失事，詳細報告隨後發回。”我呆呆的站在那裏，全身僵硬得邁不開腳步，淚水不受控制的從眼角滾滾而落，可我為什麽這麽難受？
嚇傻了一旁站著的丹尼爾，慌忙中給我遞紙巾。
“你怎麽了？怎麽突然這樣了？”
“那個飛機的起點是我家鄉。”
他伸手抱住了我，在耳邊不停的說“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他們都會存活下來的。”
他身上有好聞的香水味，有點像柑橘，又有點像海洋，我緊緊的抓著他的衣角，渾身顫抖，在某一刻恍惚覺得人生就要如此過完了。
後來才知道那是我最後一次深切的感受到穆遠齊的存在，此後再無機會。
關掉了電視，斷掉了網絡，每天都泡在美術室了，不與外界聯系，雖然無法得知自己在害怕什麽，但那種恐懼感真真切切的席卷著全身，每時每刻都在折磨我，可我沒有勇氣去看看結果，因為有時候一眼就是一生，代價太大。
可在幾天後，我收到了一幅油畫，油印早已斑駁，紙張也變得殘破，隱約可見畫中一妙齡少女，身穿鵝黃色常去，手拉行李箱，發絲微亂，可神情自然。裝裱好的油畫背面，工工整整的寫著“贈予我一生的摯愛夏澄”，落款“穆遠齊”，看著他寫在右下角的名字，好似那一年歲月裏的每天，我都會模仿他的筆跡在紙張上寫著他的名字，可無論自己怎麽練習終究不像他。
隱忍過時光的淚水，終於決堤，掩蓋了所有的情緒，無處可說的絕望，化成一道又一道傷痕，清晰的刻在心上。喉嚨有些幹澀，想嘶吼，卻發不出聲音。
早已聽不清警察在說些什麽，好像是“家屬屍體已送回中國，望節哀順變。”
轟然倒塌的除了身體，更多的用盡力氣為自己築建的心裏防線。
混亂中，我可以清晰的聽到丹尼爾叫我的名字，聽到救護車的警笛的聲，聽到穆遠齊聲聲喊著“澄兒”。我是如此想睜開眼看看他，看看我思念了這麽久的人，可太沈重了，沈重到無法面對，只能化成兩行熱淚。
身體在幾天後恢覆意識，睜開眼便看見丹尼爾，楊納和伊馮太太。
“哎，我的寶貝，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伊馮太太緊緊的拉著我的手。
“我睡了多久？”
“整整五天。”丹尼爾說到。
“夏澄，叔叔阿姨來電話了，想問你要不要回去送穆遠齊一程？”
聽到穆遠齊三個字，雙眼一閉，淚水再次滑落。
“嗯，要回去。”因為太想回去看看他了。
“好的，那我去定明天的機票和你一起回去。”
我點點頭，再也沒有力氣多說一句話。
回到伊馮太太家裏便開始收拾東西，丹尼爾靠在門邊一直默默的看著我。不知道該帶走些什麽，只能胡亂的擺放。
他蹲下身子，緩緩的抱住我，摸著我的頭，安撫著我的情緒。
“Chili，你還會回來吧？”
“嗯嗯，你已經問過很多次了，我只是去幾天，還要回來學習呢。”
馮伊太太在一旁準備著特產，看了我們一眼，說“以前在我這裏住過那麽多女孩子，怎麽不見你這麽關心啊。”
丹尼爾的聲音有些慌亂，解釋到“我是怕她不回來就沒人給我們做飯了。”
“哎，你這小子。”
楊納在外面等我，將行李搬上車後，一一和伊馮太太，丹尼爾擁抱告別。
“我送你到機場吧。”丹尼爾滿臉懇求。
“不用了，我一定會回來的，如果我沒回來，就到這個地方來找我。”為了讓他放心，我用英語寫好了自己家的地址遞給他。
“那小子是不是喜歡你？”楊納問我。
“現在恐怕不是談論這種事的時候吧。”
“那個我只是想說，我比他先出現，應該先考慮我吧。”
我沒有回答，只是呆呆的望著車窗外。
☆、還好失去的這一生不算長(完結)
久違的呼吸到國內的空氣，雙眼布滿的容貌全是熟悉，如此眷戀流逝中的分秒。爸媽等在安檢口，許久未見，輕輕的便驚動了情緒，還未開口就已淚流滿面。我十分想念你們，在異國度過的所有時光裏。
今天要去參加穆遠齊的葬禮，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子中那張臉，恍惚回憶起一年前準備去看姐姐那次。同樣的場景，卻有不同的心情，夏瀾，這次我是要去送你最愛的人了，他也是我最愛的人。
一條黑色長裙，半綰著頭發，描眉畫唇，滿帶一身的心事，端坐於此，曾經的種種就像一部黑白默片在眼前重覆。累了，就閉上眼睛沈思，驚覺好似穆遠齊就站在身後喚我的名字。轉過頭空無一人，只有風吹動著窗簾沙沙作響。
“穆遠齊，穆遠齊，穆遠齊……”
一遍又一遍的呼喊著他的名字，一次又一次的將他的模樣記起。於是沖下樓梯，跪在花園裏，那所謂的淡定與冷靜，頃刻間蕩然無存，留下空空的軀殼在天地間放聲哭泣。不知什麽時候，蛋妮走到面前靜靜的趴在那裏，目不轉睛的看著我，伸手摸了摸它，又大了一點，想穆遠齊有好好的照顧他。
爸媽說，穆遠齊通過我手機短暫的開機，從而查到我身處倫敦。那個航班就是為了來見我，可他此生離我最後的距離便是在幾萬英尺的高空中，不忍想象，在墜落的那一刻他在想什麽，是不是有在想過去走過的歲月。穆遠齊，我有感受到你，在那條新聞之後，深深的真實的感受到你。
不知道哭了多久，雙腿全麻，顫顫巍巍的回到房間，用粉撲遮去悲傷的痕跡，想你見到我的每一次，都足夠的美麗。
葬禮上來了很多人，他的朋友和同事，每個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透露出他是因我而死的訊息。阿姨早已哭得不省人事，叔叔滿臉倦色招呼著大家。
楊納走過去，叫了一聲“大姨，姨夫。”
原來他是阿姨親生妹妹的兒子，穆遠齊的表弟。對於當年發生的事，他都清清楚楚，否則也不會對我說出那樣的提示，當然這所有的一切早已不再重要。
我走到叔叔阿姨身邊，深深的鞠躬然後跪下，除了對不起，便再也說不出任何話。
“澄兒，不怪你，真的，這種事不怪你。”阿姨滿眼含淚卻一直安慰著我。
看著照片中的穆遠齊，眉眼帶笑，即使黑白也掩蓋不了的帥氣。我多愛你，曾經想過的永遠在一起，就算那樣的彼此傷害過，也一直眷戀和期待著。
輕輕將一束繡球花放在你的照片前，其實是想告訴你，穆遠齊，你就是我少女的所有夢。
葬禮結束後，阿姨叫我去穆遠齊房間一趟，她坐在床上，抱著一個好看的木質小箱，嘴角掛著好看的微笑。
“澄兒，你過來。”說著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我走過去坐下。
阿姨拿出一個黑色絲絨的小禮盒，裏面放著一顆晶瑩透亮的鉆戒。
“這是遠齊買的，他想向你求婚呢。還說不介意等你從英國回來，如果你不回來就去英國找你。”
我拿著那顆戒指，裏面刻著夏澄和穆遠齊的縮寫，這麽無聊的事他也會做。輕輕套上右手無名指，非常合適。
“還有這個，這是穆遠齊看好的婚紗，已經買下來了，隨時可以去拿回來。”說著遞給我一張印有婚紗照片的收據。
於是再也控制不住了，淚水決堤而下。
阿姨抱住我，“澄兒，我給你看這些東西不是為了讓你感到內疚，而是希望你能明白遠齊對你的愛，他也許從一開始接觸你的目的是不單純的，但他的愛卻是真實的。還有不要自責，你的人生還有很長很長，想他和叔叔阿姨一樣都希望我們澄兒能擁有這個世界最好的幸福。”
後來我有去那家店取回婚紗，店員告訴我說，是一個長得特別帥的年輕先生來買的，代保管期限寫的是五年。我穿上婚紗，拜托店員幫我拍了一張照片。
“小姐，真的很適合你呢，你先生真有眼光。”
我微微點頭說了聲謝謝。
“他怎麽沒有來陪你一起取？”
“因為我等不了五年了，所以想偷偷取回去，給他一個驚喜。”
“現在的年輕小夫妻真是特別浪漫。”
我把那張照片燃燒在穆遠齊的墓前，背後寫著你永遠的新娘夏澄。
五天後我便回到了英國，帶著蛋妮一起。五年後我隨Daniel一起移民到了加拿大。
沒有鮮花，沒有掌聲，也沒有婚禮。只有丹尼爾一句，我愛你，我便決定嫁給他。
在穆遠齊離開的第七年後，我開了人生中第一場也是最後一場全國巡回油畫展，名字叫“Silent”，意思是，在沈默中無休止的思念。畫展中最受歡迎的便是他送給我的那幅油畫，保留著廢墟的斑駁與絕望，站在當年青蔥歲月裏的自己。
張曼之嫁了一個工程師，有了兩個大胖小子，如今是個幸福的全職太太。
楊露和自己的初戀一畢業就結婚了，在家鄉當公務員，有了一個漂亮的女兒。
還有葉喬和宋懷亦在一起了，兩年前結的婚，定居在了我的家鄉M市，我們每年都會見面。
康杉留在了韓國，做了一名服裝設計師，有了自己的品牌，在當地小有名氣，和一個模特結婚了。
楊納後來去了斯坦福大學攻讀MBA，然後在華爾街有了一家自己的金融公司。
爸媽就像他們當年預想那樣，常常和穆叔叔阿姨一起打麻將，出去旅游。
大家在這個故事裏都已功德圓滿，終生幸福。
而我在那此後的年年都會去夏威夷，去看看那裏是不是有個少年在日日等待著我回去。
穆遠齊，還好我失去的這一生不算長，足夠等到下一次遇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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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真吃著眼前的美食，燒酒一杯接一杯的喝，不一會兒便臉頰泛紅。
楊納只是偶爾動一下筷子，沒吃幾口，一直默默的盯著我看。
“夏澄，畢業後我應該可以在英國穩定下來，或者你想去哪裏定居都可以。”
我一臉茫然的看著他。
“我的意思是，你既然來英國，反正也是單身，然後英語也不太好，如果有個人來相顧你，叔叔阿姨也比較放心吧。”
“你想要照顧我？”
楊納刷一下臉就紅了，瞬間低下了頭。
“你明白就好。”
“餵，你什麽時候變得嬌羞起來了？以前不是特別張揚嗎？”
“因為在很認真的跟你說事情啊。”
我倒了一杯燒酒，一飲而盡。
“我自己可以好好照顧自己，房東太太對我不錯，還有那個和我家蛋妮名字差不多的外國小哥哥人也特別善良。”
“外國小哥哥？”
“嗯？我沒有給你說過他嗎？就是和我租在一起的一個加拿大小哥哥，也是倫敦藝術學校的，學設計的。叫Daniel，是不是和蛋妮的名字很像，哈哈哈。”
“長得怎麽樣？”
“Oh my god，很好看，像Troye Sivan，不過比戳爺輪廓更清晰一點，反正就是很好看啦。”
“你們走得很親近？”
“嗯嗯，住在一個屋檐下，彼此熟悉不是很正常嘛。”
“那你們不會在一起吧？”
我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怎麽可能，他好像有女朋友吧，我無意間在他手機裏看過照片。”
“那我剛剛說的話，你好好考慮一下。”
“楊納，我現在可能不太會接受其他人走進自己的生活，即使離開了穆遠齊，可我還是很愛他，抱歉。”
“你不用覺得抱歉，反正人生這麽長，你沒有結婚我就還有機會。”
不知道如何自然的告訴他，我早已做好孤獨一生的準備。
看似幼稚的想法，在腦海裏構思了無數次，以後就帶爸媽和蛋妮去夏威夷定居，買一套臨海的房子，和它一起慢慢變老。因為穆遠齊以前說過，如果我不見了，就在夏威夷等我回去。
☆、以為的忘記 會更加鮮明
飯後楊納送我回家，Daniel站在門口等我，恍惚中以為是穆遠齊，驚得我想掉眼淚。
“你好我叫Na，Chili的中國朋友。”
“我叫Daniel，Chili的租友。”
他倆簡短的問候了一下。
“好了，楊納你快回去吧，我進去了。”
“夏澄，有事情打電話給我。”
我轉身對他點了點頭。
“追求你的人？”Daniel問我。
“不是，就是單純玩的好的朋友。”
“你剛剛是不是想起誰了？”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丹尼，你是不是會讀心術？怎麽可以知道我在想什麽？”
“哎，Chili你的眼神暴露內心的秘密了。”
“嗯，沒錯，想我男朋友了，不對，應該是前男友。”
“他為什麽沒有陪你一起來英國？”
“這個故事太長了，等以後有時間再講給你聽吧。那你呢？你女朋友呢？”
提到女朋友三個字的時候，丹尼的眼瞼垂了下去，隱藏著碧綠的眼眸，像一汪澄清的湖水，快要溢出岸邊。
周遭的氣氛莫名變得很低，靜的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月光斜著散落，金色的發絲閃著微光。
也許過了很久，也許不過分秒。
“我女朋友兩年前抑郁癥跳樓自殺了。”
他說這句話時好似不帶任何感情，一字一句的吐露不過陳述了一個故事。可我分明可以感受到他內心的波動，有人激起了水面的漣漪。
我頓時覺得十分抱歉，走過去抱住他，“對不起，丹尼，我不該讓你想起這些事情的。”
“不是的Chili，我曾經也以為只要不去看不去想，就可以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好好生活，可它如此鮮活的存在於我的世界裏，卻以為自己早已忘記。”
什麽時候我英語這麽好了，竟然聽懂他說的這些感性的話。
鼻頭微微有些發酸，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輕拍他的後背。
“Chili，如果你還愛他，就一定要告訴他，因為你永遠不會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
回到房間後，丹尼說的每句話都在我耳邊回響，久久不能散去。
於是拿出國內的電話卡插進手機，一打開就湧進了無數條短信，是穆遠齊發的。
2016.4.10
“夏澄，當初接近你的確是為了讓你恢覆記憶，因為無法原諒你可以安穩的過完餘生。可我後悔了，真的後悔了，見葉喬拿著我和夏瀾的合照給你，才會發了瘋一般沖進醫院，怕你會想起。一切由我開始，如今才發現是我錯了。”
2016.5.1
“澄兒，蛋妮今天身體不太好，趴在書桌上一直盯著你的照片，不吃不喝，去醫院看了，醫生說需要好好開導。如果你看到了這條短信，就給蛋妮發條語音吧，它很想你，我也很想你。”
還附了幾張蛋妮的照片，這是我離開兩個月以後第一次看見蛋妮，又長大了一點。
2016.5.17
“我重新開始畫油畫了，感覺天賦沒有消失。等你回來，我們就可以給彼此畫一張，可我等不及了，先畫了一張你，記憶中的你。”
油畫上是我第一次見穆遠齊的樣子，拖著行李箱，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長裙，披著散發，雖然記不起當時自己的模樣，但看起來還算漂亮。
穆遠齊基本隔幾天就會發來短信，斷斷續續的說著生活中的瑣碎小事。可能逐漸接受了我的離開，後來的語氣稍稍變得輕松，不似之前那般悲切。
看著那些，心情大好，便給蛋妮發了一條語音。
“蛋妮，有沒有很想姐姐，姐姐有很想你哦，你要乖乖吃飯，等你長大了，姐姐就回來了，愛你。”
剛發完消息想關閉手機，穆遠齊的消息就送達了，是一條語音。
手指顫抖的點開，先是一聲嘆息，隨後就是“澄兒，我很想你。”
這是我日夜思念的人啊，多久沒有仔細聽過他的聲音了，迅速抽出電話卡，不敢再聽，靜靜的坐在床上捂臉哭泣。
☆、我一生的摯愛
半夜從深夢中驚醒，滿臉淚痕，走進客廳倒了點紅酒，一飲而盡，不能平覆的內心才稍稍放松下來。
天邊泛起一絲白色，微微透亮的世界，寂靜的仿佛只剩下我一個，不知不覺我已經來英國生活一年了。
暑假之前我順利的拿到了倫敦藝術大學的offer，與父母分享了喜悅，穆遠齊他應該也知道吧。
從爸媽口中得知，他還未畢業，就被一家世界一百強的金融公司簽走了，年薪上百萬。即使做的不是自己喜歡的事，他好像也可以做得很好。家裏面的親人開始忙忙碌碌的給這位青年才俊張羅著相親，他好像沒有拒絕，一一去見了面。
“澄兒，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他如果一旦結婚，你就再沒有機會了。”
“媽媽，我沒有什麽好後悔的，也不想回頭了。”
今天的倫敦又陷入了綿綿的細雨中，我和丹尼爾撐傘說笑著走向學校。路邊的LED大屏廣告電視上播放著一條新聞“某某航空公司CB703由中國C市飛往英國倫敦的航班失事，詳細報告隨後發回。”我呆呆的站在那裏，全身僵硬得邁不開腳步，淚水不受控制的從眼角滾滾而落，可我為什麽這麽難受？
嚇傻了一旁站著的丹尼爾，慌忙中給我遞紙巾。
“你怎麽了？怎麽突然這樣了？”
“那個飛機的起點是我家鄉。”
他伸手抱住了我，在耳邊不停的說“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他們都會存活下來的。”
他身上有好聞的香水味，有點像柑橘，又有點像海洋，我緊緊的抓著他的衣角，渾身顫抖，在某一刻恍惚覺得人生就要如此過完了。
後來才知道那是我最後一次深切的感受到穆遠齊的存在，此後再無機會。
關掉了電視，斷掉了網絡，每天都泡在美術室了，不與外界聯系，雖然無法得知自己在害怕什麽，但那種恐懼感真真切切的席卷著全身，每時每刻都在折磨我，可我沒有勇氣去看看結果，因為有時候一眼就是一生，代價太大。
可在幾天後，我收到了一幅油畫，油印早已斑駁，紙張也變得殘破，隱約可見畫中一妙齡少女，身穿鵝黃色常去，手拉行李箱，發絲微亂，可神情自然。裝裱好的油畫背面，工工整整的寫著“贈予我一生的摯愛夏澄”，落款“穆遠齊”，看著他寫在右下角的名字，好似那一年歲月裏的每天，我都會模仿他的筆跡在紙張上寫著他的名字，可無論自己怎麽練習終究不像他。
隱忍過時光的淚水，終於決堤，掩蓋了所有的情緒，無處可說的絕望，化成一道又一道傷痕，清晰的刻在心上。喉嚨有些幹澀，想嘶吼，卻發不出聲音。
早已聽不清警察在說些什麽，好像是“家屬屍體已送回中國，望節哀順變。”
轟然倒塌的除了身體，更多的用盡力氣為自己築建的心裏防線。
混亂中，我可以清晰的聽到丹尼爾叫我的名字，聽到救護車的警笛的聲，聽到穆遠齊聲聲喊著“澄兒”。我是如此想睜開眼看看他，看看我思念了這麽久的人，可太沈重了，沈重到無法面對，只能化成兩行熱淚。
身體在幾天後恢覆意識，睜開眼便看見丹尼爾，楊納和伊馮太太。
“哎，我的寶貝，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伊馮太太緊緊的拉著我的手。
“我睡了多久？”
“整整五天。”丹尼爾說到。
“夏澄，叔叔阿姨來電話了，想問你要不要回去送穆遠齊一程？”
聽到穆遠齊三個字，雙眼一閉，淚水再次滑落。
“嗯，要回去。”因為太想回去看看他了。
“好的，那我去定明天的機票和你一起回去。”
我點點頭，再也沒有力氣多說一句話。
回到伊馮太太家裏便開始收拾東西，丹尼爾靠在門邊一直默默的看著我。不知道該帶走些什麽，只能胡亂的擺放。
他蹲下身子，緩緩的抱住我，摸著我的頭，安撫著我的情緒。
“Chili，你還會回來吧？”
“嗯嗯，你已經問過很多次了，我只是去幾天，還要回來學習呢。”
馮伊太太在一旁準備著特產，看了我們一眼，說“以前在我這裏住過那麽多女孩子，怎麽不見你這麽關心啊。”
丹尼爾的聲音有些慌亂，解釋到“我是怕她不回來就沒人給我們做飯了。”
“哎，你這小子。”
楊納在外面等我，將行李搬上車後，一一和伊馮太太，丹尼爾擁抱告別。
“我送你到機場吧。”丹尼爾滿臉懇求。
“不用了，我一定會回來的，如果我沒回來，就到這個地方來找我。”為了讓他放心，我用英語寫好了自己家的地址遞給他。
“那小子是不是喜歡你？”楊納問我。
“現在恐怕不是談論這種事的時候吧。”
“那個我只是想說，我比他先出現，應該先考慮我吧。”
我沒有回答，只是呆呆的望著車窗外。
☆、還好失去的這一生不算長(完結)
久違的呼吸到國內的空氣，雙眼布滿的容貌全是熟悉，如此眷戀流逝中的分秒。爸媽等在安檢口，許久未見，輕輕的便驚動了情緒，還未開口就已淚流滿面。我十分想念你們，在異國度過的所有時光裏。
今天要去參加穆遠齊的葬禮，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子中那張臉，恍惚回憶起一年前準備去看姐姐那次。同樣的場景，卻有不同的心情，夏瀾，這次我是要去送你最愛的人了，他也是我最愛的人。
一條黑色長裙，半綰著頭發，描眉畫唇，滿帶一身的心事，端坐於此，曾經的種種就像一部黑白默片在眼前重覆。累了，就閉上眼睛沈思，驚覺好似穆遠齊就站在身後喚我的名字。轉過頭空無一人，只有風吹動著窗簾沙沙作響。
“穆遠齊，穆遠齊，穆遠齊……”
一遍又一遍的呼喊著他的名字，一次又一次的將他的模樣記起。於是沖下樓梯，跪在花園裏，那所謂的淡定與冷靜，頃刻間蕩然無存，留下空空的軀殼在天地間放聲哭泣。不知什麽時候，蛋妮走到面前靜靜的趴在那裏，目不轉睛的看著我，伸手摸了摸它，又大了一點，想穆遠齊有好好的照顧他。
爸媽說，穆遠齊通過我手機短暫的開機，從而查到我身處倫敦。那個航班就是為了來見我，可他此生離我最後的距離便是在幾萬英尺的高空中，不忍想象，在墜落的那一刻他在想什麽，是不是有在想過去走過的歲月。穆遠齊，我有感受到你，在那條新聞之後，深深的真實的感受到你。
不知道哭了多久，雙腿全麻，顫顫巍巍的回到房間，用粉撲遮去悲傷的痕跡，想你見到我的每一次，都足夠的美麗。
葬禮上來了很多人，他的朋友和同事，每個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透露出他是因我而死的訊息。阿姨早已哭得不省人事，叔叔滿臉倦色招呼著大家。
楊納走過去，叫了一聲“大姨，姨夫。”
原來他是阿姨親生妹妹的兒子，穆遠齊的表弟。對於當年發生的事，他都清清楚楚，否則也不會對我說出那樣的提示，當然這所有的一切早已不再重要。
我走到叔叔阿姨身邊，深深的鞠躬然後跪下，除了對不起，便再也說不出任何話。
“澄兒，不怪你，真的，這種事不怪你。”阿姨滿眼含淚卻一直安慰著我。
看著照片中的穆遠齊，眉眼帶笑，即使黑白也掩蓋不了的帥氣。我多愛你，曾經想過的永遠在一起，就算那樣的彼此傷害過，也一直眷戀和期待著。
輕輕將一束繡球花放在你的照片前，其實是想告訴你，穆遠齊，你就是我少女的所有夢。
葬禮結束後，阿姨叫我去穆遠齊房間一趟，她坐在床上，抱著一個好看的木質小箱，嘴角掛著好看的微笑。
“澄兒，你過來。”說著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我走過去坐下。
阿姨拿出一個黑色絲絨的小禮盒，裏面放著一顆晶瑩透亮的鉆戒。
“這是遠齊買的，他想向你求婚呢。還說不介意等你從英國回來，如果你不回來就去英國找你。”
我拿著那顆戒指，裏面刻著夏澄和穆遠齊的縮寫，這麽無聊的事他也會做。輕輕套上右手無名指，非常合適。
“還有這個，這是穆遠齊看好的婚紗，已經買下來了，隨時可以去拿回來。”說著遞給我一張印有婚紗照片的收據。
於是再也控制不住了，淚水決堤而下。
阿姨抱住我，“澄兒，我給你看這些東西不是為了讓你感到內疚，而是希望你能明白遠齊對你的愛，他也許從一開始接觸你的目的是不單純的，但他的愛卻是真實的。還有不要自責，你的人生還有很長很長，想他和叔叔阿姨一樣都希望我們澄兒能擁有這個世界最好的幸福。”
後來我有去那家店取回婚紗，店員告訴我說，是一個長得特別帥的年輕先生來買的，代保管期限寫的是五年。我穿上婚紗，拜托店員幫我拍了一張照片。
“小姐，真的很適合你呢，你先生真有眼光。”
我微微點頭說了聲謝謝。
“他怎麽沒有來陪你一起取？”
“因為我等不了五年了，所以想偷偷取回去，給他一個驚喜。”
“現在的年輕小夫妻真是特別浪漫。”
我把那張照片燃燒在穆遠齊的墓前，背後寫著你永遠的新娘夏澄。
五天後我便回到了英國，帶著蛋妮一起。五年後我隨Daniel一起移民到了加拿大。
沒有鮮花，沒有掌聲，也沒有婚禮。只有丹尼爾一句，我愛你，我便決定嫁給他。
在穆遠齊離開的第七年後，我開了人生中第一場也是最後一場全國巡回油畫展，名字叫“Silent”，意思是，在沈默中無休止的思念。畫展中最受歡迎的便是他送給我的那幅油畫，保留著廢墟的斑駁與絕望，站在當年青蔥歲月裏的自己。
張曼之嫁了一個工程師，有了兩個大胖小子，如今是個幸福的全職太太。
楊露和自己的初戀一畢業就結婚了，在家鄉當公務員，有了一個漂亮的女兒。
還有葉喬和宋懷亦在一起了，兩年前結的婚，定居在了我的家鄉M市，我們每年都會見面。
康杉留在了韓國，做了一名服裝設計師，有了自己的品牌，在當地小有名氣，和一個模特結婚了。
楊納後來去了斯坦福大學攻讀MBA，然後在華爾街有了一家自己的金融公司。
爸媽就像他們當年預想那樣，常常和穆叔叔阿姨一起打麻將，出去旅游。
大家在這個故事裏都已功德圓滿，終生幸福。
而我在那此後的年年都會去夏威夷，去看看那裏是不是有個少年在日日等待著我回去。
穆遠齊，還好我失去的這一生不算長，足夠等到下一次遇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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