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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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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二更天將至,長公主府秘密駛出一輛馬車前往皇郊。

姬映秋接到姬長燃遞來的消息,連夜起身命人備馬親自去救他這個不成器的弟弟。

待抵達現場,兩人身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如同經歷過一場廝殺一般,姬長燃更是奄奄一息。

姬映秋連忙讓心腹手下將兩人分開,召醫侍為其上藥。

姬長燃的傷勢十分嚴峻,畢竟姬玄炎離開皇都時就曾夜裏摸到他府上,二人少不了起一些肢體沖突,如今又被姬焐半夜摸來揍了一頓,狀態更差。

姬玄炎自小在邊關長大,實戰無數,出手強勁,難以招架便也罷了,但他萬萬沒想到姬焐這個從小到大沒出過皇宮的廢物弟弟也有如此高超的武藝,把式陰毒,招招致命,簡直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後半夜,姬長燃發起高燒,姬映秋在院子裏將姬焐好一頓罵。

“殿下這太子的位子才坐了多久,難不成不想要了?”

姬映秋看了眼身後端著水忙裏忙外的婢女,橫了姬焐一眼:“若是姬長燃活不到天亮,太子明日就等著父皇降罪吧。”

姬焐抱臂聽著,摸了摸嘴角的傷口,又望著不遠處一棵草木出神,擺明了一副不打算配合的樣子。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怎麽一個兩個的像被下了降頭一般,”姬映秋繞到他身前,“府上的人說你昨日還在進士游街時發了火,隨後將那些學子都轟出會館,可有此事?”

姬焐頷首,坦然道:“確有此事。”

姬映秋:“你怎能在那麽多人面前做此等落人口舌的事情,可知我和宰相這些年在父皇面前為你說了多少好話?長燃醒來要是大鬧一場,我和江大人再想為你開脫可就難辦了。”

這實在不符合三弟往日的作風,他一向是十分能沈得住氣的性子。

姬焐聞言,擡頭與姬映秋對視,如一個不谙世事的稚子一般輕聲問:“說好話,皇姐和江大人為什麽要為我說好話?”

明知故問。姬映秋瞪了他一眼:“不為你說話難道為別人說話?算了,多說無益,醒來後你親自給我去一趟大皇子府請罪,想辦法把長燃的嘴捂嚴實了,知道嗎?”

一聽到要向姬長燃請罪,姬焐薄唇抿直,眼神驟然轉冷:“我不去。”

姬映秋氣急反笑,似乎是頭一次見到他如此孩童的一面,無語凝噎之下只好放軟態度道:“你若真不喜他,有一萬種方法不讓他好過,但你若想保住東宮之位,他就必須活著。我知道長燃曾經對你不好,但你又何至於以死相逼?”

話從口出,她知道自己這麽說也不甚占理,二人陷入沈默。

“三弟,這個位置背後不止有你自己的謀算,還有我們無數人的心血,甚至還有雪楓的努力在,”說到這,姬映秋故意停頓道,“你以為容表姑願意為你入宮做說客是單純欣賞你?她到底也是看在雪楓和你這麽多年同窗情誼的份上對你青睞有加,為了你,也是為了自己兒子。”

可知她不提沈雪楓還好,如今再聽到這個名字,只會讓姬焐更加失去理智。

“沈雪楓?”姬焐輕飄飄重覆了一遍這三字,“沒了我,他自然會去選別人做靠山,我為何要考慮沈家的感受。”

姬映秋一雙美目微微睜大。

沒想到有一天能從姬焐口中聽到這種話來。

現在她確信,這個三弟的確是失去理智了,自小到大,姬焐從未說過沈氏半分不好,平時在朝中聽到誰敢私下置喙沈府,也是會在背後給人使絆子的。

他護短護得尤其厲害,更沒有對沈雪楓說過一句重話。

今天這是怎麽了?

原來問題出在這裏,待姬映秋想明白大概的緣由,忽見姬焐拍拍手喚來自己的影衛,指揮道:“這院子裏的樹,一棵不留,全部砍掉。”

隨後又命人將草除了,花也拔走,姬映秋急忙去攔:“人家這花兒開得好好的,你全都拔了做什麽,你要這是要氣死長燃啊。”

姬焐充耳不聞。

天漸漸亮了,見到日光,他的理智才漸漸恢覆,轉身對著女人點頭致意:“皇姐,再有不久就該上朝了,孤先行回宮。”

姬映秋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臨出別苑,姬焐嗅到清晨空氣中那陣濕潤的泥土味道,一番深呼吸後,這才覺得胸腔中的郁結稍稍舒展開來。

“太子,太子殿下留步!”幾道年輕的聲音在身後怯怯地喚住他。

姬焐眉心微蹙,仍當沒聽見一般,誰知那些不知死活的人一路小跑上前跪在地上,擋住他的去路。

赫然是姬長燃豢養的那群小寵。

他們當中有人鬥膽磕了個頭,跪下來請求姬焐收留,口中說著姬長燃對他的不好。

原來是這些奴才見主子在房中兇多吉少,一盆盆血水不間斷地端出,便以為姬長燃大限將至,急著尋新的去處。

這幾人應當也知道自己的優勢,其中便有三人穿著雪衫,其餘都是青綠一般的顏色,全是沈雪楓慣常愛穿的。

趁著同伴說話,膽子大的就使勁擡起自己那張柔美秀致的臉,甚至其中一人身上的味道都與沈雪楓有一二分想像。

是廣藿的氣息。

姬焐嗅到了,並未說什麽,他靜靜聽幾個年輕小倌自薦了半晌,揚了揚下巴示意其中一人:“你,站起來。”

那位少年面色一喜,當即站起身就要走到姬焐身邊去撒嬌賣乖,卻被他皺著眉避開。

“孤有說讓你碰孤?”姬焐險惡地後退一步,“身上的香哪兒來的?”

“殿下,這是去湖玉樓配的,”少年乖乖站在原地,“大殿下說喜歡,便專門吩咐湖玉樓去研制這種香料,聞起來易提神,還能讓人精神舒緩。”

姬焐瞇起眼睛,打量起他的神態,不論是那副乖巧生怯的模樣,抑或是筆直挺拔的背脊,看上去都與那人像極了,可見這些人為了擬他沒少付出過努力。

一想到姬長燃那個狗東西平日裏與這些人在別苑廝混,背地裏還不知要如何意淫沈雪楓……姬焐理了理袖口,指尖摸出一個什麽東西,過了好久還是沒有出手。

他難以忍耐地偏過頭對身後的影衛道:“這些臉,孤這輩子都不想看到,現在就處理了。”

語畢,姬焐漠然地越過跪在地上的一眾小寵,衣袂紛飛地離開了別苑。

因吵了架,他一夜沒睡,沈雪楓同樣。

回到沈府後,沈雪楓就再也支撐不住地回了房間,將自己一個人鎖在屋子裏。

吃飯時,沈父沈母派人來請,怎麽都請不到,夫婦倆還親自來了一趟。

簪花,皇冠,緋紅的制服胡亂扔了一地,只見兒子一個人縮在床腳,抱著雙膝悶聲掉眼淚,看上去極為傷心。

一向嚴厲的沈欖見狀亦有些驚詫,他知曉小兒子幼時十分嬌氣,但自從年滿十六歲後,沈雪楓鮮少再掉眼淚,哭成這樣更是沒有的事情。

“雪楓,發生什麽事了,瓊林宴你沒有去?”

沈雪楓搖搖頭,立刻把眼淚抹掉,說自己沒事。

這怎麽像沒事的樣子?

永泰郡主連番追問,奈何兒子口風嚴實,一個字都沒說,當天沈府的晚飯都是在沈雪楓的臥房擺的。

沈雪楓吃了兩口,沈欖悄悄命人取來永泰郡主平日裏閑來無事釀的果酒,父子倆喝了幾杯,沈雪楓不勝酒力,很快就醉了。

醉了,他才原形畢露,一邊抱著永泰郡主一邊哭,抽得上氣不接下氣,十分委屈。

“雪楓,到底發生什麽事了,誰惹你了,告訴娘親,娘親為你討回公道。”

沈雪楓還是搖頭,哭著說:“他沒惹我,是我惹了他,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為什麽要因為這個和我分手……咳咳……”

永泰郡主連忙倒了杯熱水給他順氣,聽了好半天才聽出來大概的意思。

許久,夫妻倆從小兒子的院子裏走出來,沈欖道:“他自小到大只在皇宮和家裏兩頭跑,究竟何時有了心上人,還瞞著我們和那位姑娘相處了這麽久?此事豈能兒戲!”

“雪楓一向知禮守分寸,即便和姑娘交往也不會逾矩的,”永泰郡主道,“不過哪家的姑娘這麽狠心,雪楓如此自責,她連挽回的意思都沒有,竟然如此絕決。”

沈欖哼道:“我兒是身體差了些,但除了不會武功外樣樣都是上乘,更不肖說還在殿試上嶄露頭角,那姑娘竟在他游街這天與他決裂,想來不在乎此等功名的,門第應當不在沈家之下。”

“高娶對他來說並非好事,和那個姑娘斷了也好,”永泰郡主長出一口氣,“但我怕雪楓放不下,他往年從來沒這麽傷心過,便是剛入宮那會兒被太子甩了臉色都不曾如此。”

“放不下也得放,”沈欖哼道,“放榜後,就有不少人來沈府為咱們兒子說親,雪楓本就不差,何愁不能娶到自己心儀的女子?趁著這個機會,讓他多見見別的姑娘也好,爭取年紀一到就把婚事定下來。”

永泰郡主聽他這樣一說,心裏也稍微熨帖了些:“是啊,既然那位姑娘與雪楓沒有緣分就算了,這便是與我沒有做婆媳的緣分,以後再想回頭來找雪楓,我還不同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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