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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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湯圓並不多,沈雪楓知道他只是象征性地吃一點,故而沒有多盛。

然姬焐卻吃得很認真,連湯也喝完了,他擱下小瓷碗,灼灼的視線盯著少年,似乎有什麽話想說。

沈父沈母不知這兩人在打什麽啞謎,沈雨槐卻是耐不住打了個抖,一副受不了的樣子,轉身踏出了大堂。

約一盞茶的時間過後,沈雪楓回屋換了身厚實的衣衫,和姬焐一起出了府,入夜,皇都各坊的夜市掛著各式各樣的燈籠,遠遠望去,照得整座皇城燈火通明。

街上游人還很多,兩人身後跟著不少侍衛,瞧上去有些張揚,姬焐揮退眾人,從路邊買來一根雪白色的發帶,一端綁在少年的手腕上,另一端綁住自己,防著少年被人流沖散。

湖玉樓之下,不少男人正熙熙攘攘地圍在一起,討論著花魁的樣貌,隔壁攤販擺出十餘個燈謎,將彩頭掛在高空處,引著更多人向這裏走來。

沈雪楓好奇地走上去,手腕一緊,又被姬焐拽了回去。

“那裏人多,不能去。”

沈雪楓只好哦了一聲,收回探出去的腳步。

沒走一會兒,他在街邊的小鋪子買了碗熱的糖水,聞起來很香,喝到嘴裏表情立刻變了,濃濃的腥膻味道直沖腦海,讓人難以忍受。

姬焐取出手帕遞給他,將那碗糖水接過來自己飲了一口,隨後又面無表情地將碗移到他嘴邊:“喝吧,這裏面是羊乳,對你沒有壞處。”

沈雪楓捏著鼻子:“不喝。”

這裏的奶沒經過處理,膻味很重,他喝不慣。

“喝了可以長個子,”姬焐挑眉,“你十八歲生辰還沒過,還能再長一長。”

沈雪楓偏過頭避開他的動作,一副不配合的樣子:“我不想喝,殿下還沒及冠呢,喝了也能長高。”

那碗糖水在兩人之間來回拉扯,最後姬焐將他按在座位上,親自餵少年喝下去了,他看著沈雪楓皺成一團的五官,笑道:“既然不喜歡,一開始買來做什麽?”

“看著好喝,誰知道喝起來是這樣子的,”沈雪楓後悔不疊,“以後再也不喝了。”

姬焐結了錢,兩人離開攤販處,他見沈雪楓總盯著路邊的吃食看,又帶著他去杏花樓吃了頓宵夜。

果然,沈雪楓晚飯沒有吃多少,姬焐只點了幾份易消食的小菜,他也吃得津津有味。

樓下說書人正在講故事,聽來聽去都是同一個——在講齊國皇帝如何手刃親父奪權篡位。

沈雪楓聽個樂子,左耳進右耳出,他覺得池卿的樣子實在不像是為了皇位利欲熏心的人,也只當這民間的傳說都是杜撰的。

姬焐坐在他對面自斟自酌,沈雪楓見他喝得面不改色,鬥膽伸手對他道:“殿下,我也想喝。”

這正合姬焐的意思,他還在想怎麽勸沈雪楓多喝兩杯,見他主動湊上來,便親自倒了一杯酒給他:“少喝點,不許喝醉,知道嗎?”

表面上是在勸酒,但沈雪楓的杯子從來沒見過底,兩人吃了小半個時辰,少年已經有些頭暈了。

姬焐這才將他手中的酒杯奪下,好言相勸道:“不許再喝了,再喝會出事。”

“會有什麽事……”沈雪楓摸了摸自己的臉,被燙了一下,又縮回手,“沒關系,有殿下在,不會有事的。”

姬焐打了個響指,命影衛將這桌子酒菜都撤了,又單獨開了間廂房,帶著沈雪楓重新坐下。

他倒上一杯熱茶放在少年身前,探出手捏住沈雪楓的下頜,面無表情地問:“沈憂憂,看著我,我是誰?”

沈雪楓眼睫眨了幾下,試圖視線聚焦,他茫然地看著身前的青年:“你是……你是我男朋友。”

說完,他伸出雙臂撲上來,馨香的氣息柔軟地包裹住姬焐,親了一下他的臉:“你是我喜歡的人。”

姬焐似笑非笑,將人從懷裏扒下來,又問:“那你的男友叫什麽名字?”

“叫,叫姬焐啊。”

“姬焐是誰?”

“是,是很可憐的人,”沈雪楓皺眉,面上浮現出一絲難過,“不過他以後會很強的。”

姬焐指尖收緊,在他下頜處印出淡淡的粉色痕跡,聲線半哄半脅迫:“嗯,憂憂當時又為什麽選他做伴讀?”

沈雪楓閉上眼,似乎有些頭疼:“……”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姬焐又試著旁敲側擊換了類似的問法,少年守口如瓶,總是不肯說。

沈雪楓說得口渴,視線挪到那杯茶上,伸出手要去拿,被姬焐挪開了。

“前面的問題你都沒有答對,”姬焐慢悠悠地說,“想喝水,後面的問題要認真回答。”

沈雪楓暈暈的,但還是努力坐正:“好,你、你問,我答。”

姬焐輕聲問:“平時在家裏,憂憂學習完都會做什麽?”

“打游戲!”沈雪楓搶答,隨後歪著頭問,“我這次對了嗎?”

“答對了,”姬焐將茶杯餵到他嘴邊,看著少年飲完,又提起茶壺倒了一杯,“憂憂喜歡什麽游戲?”

沈雪楓快速地說:“喜歡塞爾達!我同學們都喜歡玩,你玩過嗎,大概是一個,可以,嗯,騎馬騎熊,還可以在天上飛的世界,還有龍在天上飛,對著龍射箭的話還可以射下來鱗片。”

姬焐靜靜聽著他講各種各樣天馬行空、無法想像的事,薄唇抿起,指尖暗中收緊,隱隱泛白。

那些游戲是什麽,他喜歡吃的蛋撻又是什麽,月考是什麽,高考又是什麽。

“……這些都很好玩,你喜歡嗎?”沈雪楓說完,看他有些不高興,又垂頭喪氣地說,“好吧,其實王朝2077也可以,但自從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以後,我就恨死全息游戲了。”

姬焐又將一杯茶送來,語氣覆雜,眸子裏翻滾著陰暗的情緒,他輕聲提醒:“憂憂,我聽不懂。”

他是聽不懂的。聽不懂,也永遠無法有機會得知。

他們之間仿佛隔著一層蒙著水霧的琉璃,透過水滴,姬焐見到的是模糊朦朧的沈雪楓,即便兩人互相喜歡,這種感情依舊無法讓他在這層琉璃中找到突破口,只等在琉璃的這端兜兜轉轉,患得患失。

這琉璃仿佛擊不穿、打不爛,姬焐有時慶幸,有時又痛恨,他慶幸現在的幸福,又痛恨未見天日的真相,他怕那層琉璃碎了,即便見到了完整真實的沈雪楓,又無法靠近更真實的、或許對他毫無感情的沈雪楓。

沈雪楓笑容凝固,頭倏然痛了一下,將他的神識激得清醒了幾分,望著姬焐抿直的唇角,他怔怔地說:“沒關系,聽不懂也沒關系,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少年離開座位,兩手攀上姬焐的肩,滾燙的指尖捧起他的臉,悶聲說:“那些都不重要,你重要,我有你就夠了。”

姬焐閉上眼,埋在少年懷中,一雙有力的臂膀環住沈雪楓的腰,不斷地收緊,像抓住了漂浮的樹木,得到了神眷的信徒,在少年的港灣中才得以浮出水面喘息。

沈雪楓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想抓緊的人,如果沒有沈雪楓,他不會有朋友,不會有同謀,更不會因屢次偏向他的命運順利地走到今天這一步。

如果他沒有遇到沈雪楓,此刻又在做什麽?

……

明月高懸時,杏花樓到了打烊的時間。

長街的燈籠燃盡油燭,月光拉長姬焐的影子,他背著熟睡的沈雪楓,一步步向沈府走去,影衛在坊間高檐上無聲地掠過,為這對少年人護送。

姬焐親自送沈雪楓回了臥房,少年縮在被子裏,睡得很熟。

他站起身,視線掠過屋內的擺設,最終看向墻上掛著的一幅字,那是江宿柳的墨跡,寫著他的本名。

姬焐望了許久,走上前將那幅字取下來,正要帶走,餘光又瞟見桌案上一疊略微發皺的宣紙,思忖良久,還是將江宿柳的字物歸原位。

在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他不能給沈雪楓任何一個可以離開他的機會。

姬焐收回視線,默然離開了少年的房間。

三日後。

沈雨槐從城西大理寺離開,拿著謄抄的卷宗騎馬入宮,直奔東宮而去。

在重名門前,她與太醫院的凈蒼打了個照面,兩人互相點頭,走了幾步,發現恰好去往同處。

“太醫也是去拜見太子?”沈雨槐奇道,“難不成殿下近日身體有恙?”

“非也,”凈蒼微笑,“所謂何事,一去便知。”

沈雨槐點頭,兩人並肩而行,路上又碰到了從內客省來的江宿柳,在明德殿門口,又遇到了正要進去的姬映秋。

幾人撞在殿外,互相問了一番,原來都是恰好途中遇見,當真是巧合。

派去的內侍步入殿中問了太子的意思,四人一同被請入殿中,一位侍從彎著腰給大家沏茶,笑臉相迎:“真是不巧,殿下正和沈公子議事,幾位稍等。”

正在喝茶的沈雨槐一口噴了出來,恰好灑在姬映秋的小扇上,後者深深地皺起眉,一副不可忍耐的樣子。

沈雨槐連忙道歉:“公主,小臣並不是有意的。”

“沒事,”姬映秋咬著牙說,“你弟弟不是在裏面嗎,這麽驚訝做什麽?搞得像不知太子與雪楓關系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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