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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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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三日後,沈府收到饒州沈氏寄來的家信,永泰郡主讀罷,當即決定帶兩個孩子回祖宅探親。

饒州是沈欖的祖籍。他出身江南商賈之家,母親經營著江南道最大的銅礦,在當地赫赫有名。

然他父親做生意不如妻子得心應手,便主動在家相夫教子,閑時一家三口一路游山玩水,在衡州與同樣外出游樂的寧親王夫婦結識,兩對夫婦一拍即合,當場便給沈欖與永泰郡主定了娃娃親。

此次收到來信,言辭中也提到寧親王與王妃現下正從越州一路趕來拜訪饒州沈家,永泰郡主已許久不見父母,收到信的那一刻起便興致勃勃準備起探親用的禮品來。

沈雨槐這幾日但凡不當值,便要拉上沈雪楓一同陪母親出門采買。

他姐弟二人站在全皇都最繁華的首飾店門口,百無聊賴地撐傘等著自家娘親,幾名仆從則恭敬地在一旁靜候。

說巧不巧,這鋪子斜對面便是一處專供達官顯赫消遣的煙花之地:湖玉樓。

只是在這裏等了一會兒,不消一刻鐘,沈雨槐已拽著沈雪楓向他介紹自己瞧見的數名同僚,無一不是去往湖玉樓的。

對此沈雪楓只皺了皺眉,並未言語。

太陽暴曬之下,他已稍顯疲累,沈雨槐倒是神采奕奕地抱臂看著店中忙碌的夥計,手肘戳了戳弟弟:“沈雪楓,過些天就要回祖宅了,崇文館那邊打算怎麽辦?”

“只能先耽誤了,”沈雪楓嘆道,“那些課回來再補也不遲。”

沈雨槐又問:“那先前爹問你的事,你考慮的怎麽樣?若是誤學太久,對你也不是什麽好事。”

沈雪楓神色肯定地說:“我考慮好了,我要通過崇文館的考試成為生徒,參加下一次的春闈。”

他已決定入朝為官。

大姬王朝十分崇尚科舉,雖有部分官職仍認可世家豪族內部舉薦有名望的子弟後輩,但這條路想再往上走卻不是那麽容易。

若非像沈雨槐這般救過聖駕的命,可能做一輩子也晉升不到上三品。

如今朝中地位頗高的大臣無不是當年春闈中的佼佼者,更別提江宿柳一介孤苦寒門連中三元奪下他那一屆的狀元郎,沈欖這個商賈之子也自不必多說。

沈雪楓想通過春闈入仕,一方面是出於劇情線的考慮——他已經很久沒有走劇情了,眼下幹封帝身體虧空,若是再晚幾年直接降旨封姬長燃為皇太子,屆時便什麽都晚了。

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自己,父母姐姐不能永遠罩著他,他遲早要為自己做打算。

“這樣也不錯,若不是我現在已做了校尉,估計也是要參加武舉的。”沈雨槐挑眉。

沈雪楓笑了笑:“這都是因為姐姐命裏有機遇,我與姐姐不同。”

沈雨槐擡首與他相視一笑,正要說些什麽,視線卻忽然聚焦在沈雪楓持著的傘柄上。

她伸出手好奇地摸上去:“你今日打的傘好像與往日不同,上面刻的是什麽字,難不成是梵文?”

“別碰!”

沈雪楓驚慌地伸手去捂,見姐姐一臉莫名其妙,才紅著臉解釋:“這是殿下前些日子送我的生辰禮物,他親自做的。”

沈雨槐立馬退出傘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做了兩年多皇陵使,他如今小金庫裏也有不少錢了吧,怎麽卻只送了把傘?”

“這就是姐姐不懂了,”沈雪楓神秘地笑笑,“這傘是殿下為我量身定做的,其中大有玄機。”

這話說得頗為暧昧,讓沈雨槐渾身起了層雞皮疙瘩。

她的視線卻忽地越過傘柄,由近及遠,瞇著眸子疑惑道:“……誒,那不是殿下麽?他怎麽也要進青樓?”

沈雪楓聽到這話,當即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在哪?”

“就是那馬車裏走下的兩人,”沈雨槐拽著他的臂彎,伸手指了指遠處兩道高挑的身影,“你可瞧見那綠衣男子了?那是國舅爺郭崢,身邊那人雖然易了容,但以我多年的習武經驗看來,能走出此種步調的必然是大殿下無疑。”

“原來是大殿下,”沈雪楓心裏莫名松了口氣,“姐姐,勞煩下次說清楚到底是哪位,害得我險些以為……”

“——以為什麽,”沈雨槐拖長聲音,“你該不會以為我說的是三殿下吧?”

就姬焐那副對什麽都毫不感興趣的樣子,瞧上去也不會逛這種溫柔鄉。

沈雪楓沒說什麽,這時沈雨槐又撞了撞他:“走了,那郭崢近來頻頻上奏彈劾長公主,我們跟上去看看。”

“還是不了,”沈雪楓一口回絕,“沈家家訓,無故永不入青樓。”

“現在有故了,為何不能進入?”沈雨槐摩拳擦掌道,“郭崢與我是政敵,我自然是要跟上去看看的,你不去也罷。”

沈雪楓沒說話,好像是在猶豫。

沈雨槐幽幽地說:“若你春闈一舉奪得魁首,大殿下自然也就是你的政敵了,怎麽,難道你真不想去?”

一炷香時間過後,他二人藉口去街邊喝糖水,同沈府的下人分開,混進人群中走入湖玉樓。

甫一進去,沈雪楓便抱著傘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他對於各種香料味道一向敏感,這時又湊上來幾個娉婷裊娜的少女少年拉扯住他,熱情地搭起話來。

沈雪楓暈了:“姐姐……這裏怎麽、怎麽還有男子?”

“這些年南風大盛,茶樓裏說書的話本子都改成男人之間的故事了。”沈雨槐從袖中摸出錢袋,頗熟練地找老鴇開了一間天字號,那樣子真不像是第一次來。

她隨手點了一個彈琵琶的藝女,視線挪向弟弟,後者連忙道:“那就隨便來個男生算了!”

進入房間後,兩人各喝了半盞茶,沈雨槐命那兩人只坐在屏風後彈唱,偽裝成一副房中有人的樣子,和沈雪楓一前一後悄悄從廂房的另一扇門離開。

這一層都是貴客,廊道中鮮少有人經過,沈雪楓抱著傘等沈雨槐通風遞信,很快便叫她探查到郭崢與姬長燃所在的廂房。

這一對叔侄瞧上去並不是來狎妓的,室中飄來陣陣茗香,屏風處兩名少年垂首撫琴,頗為風雅。

沈雨槐抽出懷中一柄寶石彎月刀,割開戶牖暗扣後,兩人便無聲無息地爬進來,因姬長燃習武,他們只得在寢屋這裏遠遠聽著,對話有些模糊。

此刻姬長燃坐得筆直,郭崢身為長輩卻一臉諂媚地為他斟茶。

“殿下莫不是還在因抓不到那硬骨頭的短處而苦惱?”

姬長燃謹慎地覷了他一眼:“小叔,你我今日來並不是為了談前朝事。”

“是是是,”郭崢嘆了口氣,“沈欖這個人硬氣得很,便是我也無從下手與他交好,想扳倒他的確不大容易。”

寢屋中的沈氏姐弟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眸中看到了驚訝。

父親在朝中雖不是耿直善諫的角色,處事也是頗圓滑的,怎麽忽然就惹了姬長燃與他母家郭氏的不滿?

姬長燃垂眸看了眼茶杯中的浮沫,道:“小叔到底想說什麽?”

“此前我鬥膽替殿下拉攏他,誰知他軟硬不吃,今日朝前還頂撞我一番,為長公主鳴不平,殿下說,這種不識好歹的人是不是該——”

“小叔,”姬長燃打斷他,冷冷反問,“挾制沈欖是我自己的意思,小叔怎能未經我準允獨斷專行?”

他似是微有慍怒,手中收緊摺扇扇骨:“沈雨槐此人與皇姐是閨中好友,沈欖偏愛皇姐一些也是情有可原,小叔萬不可輕舉妄動,沈府便是再不濟也有皇祖母撐著,不是郭氏一族可以輕易扳倒的。”

“好好好,我這不是看殿下每日為此愁悶,想為殿下分憂嘛。”

郭崢一副哄小孩子的語氣,只聽他拍拍手笑道:“既然殿下不愉,我這個做叔叔的自然要賠禮道歉,小雪啊,你上前來,從此以後你便跟在殿下身邊了。”

屏風後如流水一般悅耳的琴音停止,只聽一道柔軟清澈的嗓音傳來:“是。”

少年繞過屏風走上前來,乖順地跪坐在地,額頭貼在姬長燃靴邊的絨毯上,輕聲問好:“小雪拜見殿下。”

郭崢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擡起頭來,讓殿下看看你的臉。”

那少年便聽話地坐起來。

姬長燃的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他的面龐後,瞳仁微縮,呼吸一窒,竟未能錯開視線。

良久,他都沒有開口說話。

“這天底下最知侄兒想法的便是我了,”郭崢說,“你看,這小倌的樣貌與那位小公子如此相像,比之殿下尋來的那些替代品要更精致一些吧?”

室中長久寂靜。

寢室中的兩人見不到外面發生了什麽,沈雨槐心裏十足好奇。

看來這大殿下姬長燃也未能免俗,也開始玩兒男孩子了,可郭崢口中的‘那位小公子’究竟指誰?

她偏過頭看向身旁的弟弟,只見沈雪楓也一臉詫異,似乎才意識到姬長燃性取向有問題一般。

姬長燃那裏仍舊不發一語,見狀,她便拉著沈雪楓溜出廂房。

兩人剛出了門,沈雨槐便道:“這個大殿下定是對誰愛而不得,背地裏搞這些齷齪心思聊解相思,不行,我要是那位小公子,知道背後有人這麽肖想我,那真是要惡心壞了。”

“雪楓,不若你先回房,讓我瞧瞧那小倌的長相,若是相識,回府後我便立刻密信告知那位公子。”

“姐姐別著急!”

沈雪楓連忙攔住她:“大殿下有武功傍身,姐姐去了也不一定真的能瞧見那人的長相,不過……此事卻可以成為牽制他的把柄。”

姬長燃如此在意名聲,斷不會叫他好男風一事傳遍朝野,若是他日後真威脅到了姬焐,這個秘密或許會成為極重要的籌碼。

畢竟到時幹封帝就算真想封他為太子,也要掂量掂量民意與朝中大臣的反應。

一個同性戀是決計做不到讓皇室開枝散葉的,姬長燃心裏也定然清楚這點,所以才把這點癖好藏得這麽深。

沈雨槐讚成道:“雪楓說得對,回去以後,我們便繼續搜集姬長燃豢養男倌的證據。”

沈雪楓頷首:“就是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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