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關燈
第33章

驚雷滾滾,雨水沖刷著禁中紅漆綠瓦的宮墻。

姬長燃藉故巡夜,率幾名禁軍於宮中巡邏。

禦書房門前看守的內侍正打著瞌睡,忽瞧見一行人撐著傘向這裏走來,定睛一看,當即哎喲一聲迎了上去。

“大殿下,這麽晚了,敢問殿下冒雨前來有何要事?”

“公公不必緊張,”姬長燃手持油紙傘,溫聲道,“我只是來此巡視一番,並非來見父皇。”

話音落下,他的視線瞟向燈火通明的書房內,狀似無意道:“父皇這麽晚還未就寢麽?”

“回殿下,這……殿下正在裏面受訓呢,”內侍悄悄給姬長燃遞了個眼色,“殿下來的真是不巧,這一時半會兒的,恐怕還無法結束。”

“不打緊,”姬長燃笑了笑,“既然父皇忙著,那我便不打擾公公了,夜裏風涼,公公也不要站在此地吹風,快些回去吧。”

“多謝殿下丨體恤。”

姬長燃同他道了別,轉身離開太極殿時,面色陰沈不已。

多餘的禁軍都被他遣散了,身邊只留下兩名心腹,幾人踱步至禦花園,一個神出鬼沒的小太監淋著雨往姬長燃身邊的士兵手中遞了張字條。

“殿下,您看。”

那字條濕漉漉的,墨痕洇濕水跡,在紙上蕩開,雖說字跡有些難以辨認,可待姬長燃看清楚之後,便迅速將紙條撕成碎屑,臉色難看得可怕。

父皇竟打算讓姬焐奉命設計皇陵?

為何如此突然!

姬長燃走來走去,眉宇染上濃濃的擔憂與不忿。

連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何如此忌憚姬焐,但直覺告訴他這只是一個開始,姬焐未來還會對他造成更大的威脅。

更重要的是,父皇究竟想讓姬焐設計哪座陵墓?

皇室中直系一脈的後輩皆知,姬氏皇陵分陰陽兩處,只有血脈純正、未來繼承大統者才夠資格知曉陰陵的位置。

即便身份尊貴如姬長燃,都不曾知道那皇陵究竟在何處,又為何如此隱秘。

但他心中清楚,皇姐姬映秋定然知曉那處皇陵所在,個中緣由,還要從他那二弟姬子煥的死開始說起。

姬子煥與其妹姬靈同為先皇貴妃顧氏所出,極得皇帝寵愛,降生那日皇帝為他大赦天下,封為太子,可惜姬子煥到底沒這個福分,幼年便因意外溺斃井中,皇帝大慟,仍以太子之制厚葬其子。

那處假的靈棺早已在眾目睽睽之下擡入久峻山,那麽問題來了,要如何把真的靈棺秘密送入陰陵之中?

那年姬長燃也不過十二歲罷了,還不能獨當一面,幹封帝又斷不會將此事交由外姓人手中,於是,年屆十六歲的長公主姬映秋便暗中奉命護送姬子煥的屍體。

當時她已頗具政治才能,生性穩重,又心知自己這個女兒終究無法繼承皇位,便退而求其次聽了皇帝的吩咐入仕為官,成為聖上心腹。

陰陵的秘密也得以繼續維持。

可雖說姬映秋知曉真正的皇陵建在琗華山山地,她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並不清楚這處皇陵何至於姬氏如此費勁心力秘密守護。

實則道理很簡單:姬氏先祖早年頗有軍事手腕,這偌大的姬氏王朝版圖全是他帶兵打下來的江山,後輩代代相守的,自然便是他傳下來的鐵殺騎兵符——那枚一分為二的玉玨。

無權無勢又如何,只要手握忠誠的軍隊,任何人都可以起死回生、東山再起。

但幹封帝恐怕打死都想不到,他那不成器的五兒子姬臣焰為了替自己妹妹出頭,暗中派人將沈雪楓引上驚了馬的車,卻歪打正著將自己最不喜的兒子送到了皇陵門口!

而且走的還是後門,沒什麽機關的那種。

禦書房內,氣氛一片死寂。

在知曉姬焐安然回宮的那一刻,幹封帝便已知道,他斷不能再派人殺掉自己這個兒子了。

不僅如此,從此以後他還不得不著人保護,對姬焐予以重用。

真是怎麽想怎麽難受。

畢竟姬焐見了那東西斷沒有不收下的理由,倘若他真藏起來了,自己殺了他也沒用,說不定一輩子都見不到那玉玨的另一半,兩者無法合二為一,兵符便沒辦法發揮最大的價值。

更何況要真是將此子逼急了,他帶著那半塊玉玨率領部分騎兵造反也是個大麻煩。

幹封帝只好咽下這口惡氣,被迫寵信這個他過去從未在意過的兒子。

即便早有心理準備,在聽到姬焐險些把整座皇陵都毀了之後,他還是表情猙獰扭曲起來。

隨後咬著牙吩咐:“既然如此,那你便將功抵過,去將那地方給朕原樣修好。”

皇陵代代重修,琗華山底的墓地還是先帝靈光一閃想出的設計,雖然幹封帝也覺得有些設計很陰間門,但不得不說的確出其不意,防住了絕大部分盜墓賊。

但還是沒防住他兒子。

夜雨聲聲,雷電愈發頻繁。

姬長燃在外等了許久,此地是通往太極殿的必經之路,只要姬焐離開禦書房便一定會路過這裏。

他撐著傘,冥冥中好似出現幻覺,竟在道路的那一頭見到了沈雪楓的身影。

月白色的衣衫,青色的油紙傘,那人正向他緩緩走來。

的確是沈雪楓慣常的打扮沒錯。

“沈公子……?”

姬長燃快步走上去,越走近心底裏便越激動,他想問問沈雪楓,問他為何祭祀結束後便一聲不吭地隨沈雨槐回了沈府,為何不願多留幾日,走時竟連招呼也不打一個。

“沈公子,這麽晚了,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姬長燃匆匆上前,待溫柔地說完這句話,看清傘下那人似笑非笑的表情時,便臉色鐵青地楞在原地。

真是活脫脫一個晴天霹靂。

“你、你,怎麽是你?!”

雨傘輕輕上擡,只見撐著沈雪楓那把青傘的,正是才從禦書房領了命的姬焐。

他回宮後沐浴梳洗過一番,此刻一改往日身著玄衣墨衫的打扮,千青絲由一支溫潤的刻字玉簪束起,鬢間門的發絲被雨水洇濕,容顏冷淡,笑意陰冷不達眼底,遠遠一看宛若入了魔的謫仙,氣質出塵卻詭譎。

姬焐薄唇勾起一個惡劣的微笑,輕聲禮貌招呼:“這麽晚了,皇兄還不睡?”

“你——!”姬長燃回想起自己方才叫錯了人,英俊的臉上泛起一絲薄紅,“你為何會有他的傘!”

縱然不說‘他’是誰,兩人卻都心知肚明。

“自然是雪楓第一天入學時贈予我的,”姬焐輕緩地說,“還要多謝皇兄那日罰了我,如若不然,雪楓怎會如此心疼我,不僅散學後撐傘為我擋雪,還將它送給我呢?”

言語中帶著濃濃的挑釁意味。

姬長燃被他激怒,胸膛起伏道:“姬焐,看來你現在很得意啊。”

姬焐微垂雙目,低眉順眼:“臣弟不敢。”

又是這副樣子,與從前一樣逆來順受,可今日姬長燃偏偏從他的表情中看到一絲嘲諷與不屑。

就好像平日裏做慣了表面工夫,現在卻連敷衍都懶得敷衍一般。

“不敢?”

火從心起,姬長燃冷笑一聲,直接伸手抽出身後禁衛軍腰間門的劍,橫在姬焐頸間門。

大滴大滴的雨水砸在劍身上,順著冰冷的表面擦過姬焐側頸,打濕領口。

姬焐薄唇翹起的弧度變得平直,他冷冷看了姬長燃一眼。

“皇兄這是何意?”

姬長燃厲聲道:“即便父皇重用你又如何,到底難成大器,你更不必做什麽平步青雲的美夢,對於父皇來說,你頂多不過是一枚廢棋罷了!”

姬焐渾然不在意地頷首:“皇兄教訓的是。”

姬長燃心中怒火翻湧,又說道:“更何況,你搶了我的伴讀。”

聽到這話,姬焐擡眸,危險銳利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哦?是嗎。”

“沈雪楓本來應該是我的!”

姬長燃斬釘截鐵地說著,越想越恨,手腕翻轉間門,劍刃已在姬焐側頸劃開一道口子,幾滴血混著雨水流下,將姬焐勝雪的白衣染成鮮紅色。

“現在他卻做了你的伴讀,就憑你一個沈默寡言的暖腳婢之子?!”

姬焐微微一笑。

“還是勸皇兄慎言,”他似是感覺不到痛一般,擦著劍刃一步一步走到姬長燃面前,輕聲低語提醒道,“畢竟,咬人的瘋狗都不愛叫。”

說完,他斂起笑容,撐著那把青傘離開了這裏。

姬長燃面色沈沈,轉身滿目陰霾地盯著他的背影。

暴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天空仍陰雲密布,一副欲下不下的模樣。

昨夜沈雪楓回府後,沈家一家四口圍坐在一起討論許久,最終還是決定送沈雪楓繼續去崇文館上學。

起碼先把這一個月安全度過了再說。

沈雨槐不同意,仍舊道:“那殿下險些害得雪楓沒命,我們為何不替雪楓請辭伴讀一職?”

自然,她是因長公主一時動了惻隱之心才順利把自己弟弟救下的,對姬焐與沈雪楓這兩日究竟去了哪閉口不談,只說兩人不慎跌下山,在山中困了兩日。

“雨槐,不要意氣用事,”沈欖嚴肅道,“既然如你所言,雪楓失蹤一事不能讓陛下知曉,那這個學他必須得給我去上。”

永泰郡主也附和道:“是啊,今日崇文館照常講學,若是雪楓不去,難免惹人懷疑,為娘的意思也是先按規矩去上一段時間門。”

沈雨槐知道爹娘說的都有道理,但她親眼見過弟弟險些慘死刀下的場面,一時無法接受。

更何況她自幼習武,這些年多次伴隨聖駕,還奉旨保護長公主去了江南道,手中的紅纓槍染過鮮血,自然知道人的生命有多麽脆弱。

那個殿下如此危險,性格還陰沈乖戾,像她弟弟這麽好的人,實在不該一門心思撲在姬焐身上。

“雪楓,你的意思呢?”沈雨槐做了個深呼吸,“雖然我是為了你著想,但爹娘所說確實言之有理,我還是想聽聽你的看法。”

正在飯桌上吃著清粥小菜的沈雪楓擡起頭,猶豫道:“這,我,要不還是別問我了吧……”

他昨夜回府後第一件事便是沐浴,沈父沈母聽女兒說他在山裏丟了兩天,連忙命小廚房給他準備了一大桌子菜。

但沈雪楓哪裏吃得下東西,他一閉眼就想起姬焐殺人的樣子,再睜開眼什麽食欲都沒了。

四人連夜商討對策,沈雪楓聽著聽著就困得睜不開眼,睡了一覺,胃口總算好了一些。

於是今晨,全家只有他吃得下早飯。

“不行,我要聽你的意見,”沈雨槐美目灼灼地盯著他,“說!”

“我……”沈雪楓拿筷子一下一下地戳著盤子裏的小菜,“我也不知道。”

他其實不太想去上學,倒不是因為別的,而是他不知道怎麽面對姬焐。

當然,也不是因為姬焐當著他的面大開殺戒這件事,畢竟他心裏清楚,姬焐自小便如履薄冰,又遭受過那麽多人的欺辱,身上一定有功夫傍身才能在這吃人的皇室中存活下來。

那些人就是要去殺他們的,如果不殺人便只能被殺,姬焐這樣做又有什麽錯呢。

可是,沈雪楓覺得自己當時看姬焐的眼神過於恐懼了,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做出那個反應,但一時間門又想不清楚自己究竟要做什麽反應才能讓兩人心裏都妥帖一些。

可能走上前去裝作什麽都沒發生比較好,但他確實沒做到。

沈雪楓嘆了口氣,桌上激烈爭辯的人一齊停下來看他。

“要不我還是去吧,”沈雪楓喝完他小瓷碗裏的最後一口粥,從桌前站起來,“爹,娘,姐姐,我去上學了。”

他出門背上自己慣常愛用的小書包,拿起傘,與白樺一同登上沈府的馬車。

今日崇文館的氣氛一如往常,但又有些不同。

姬靈一大早便興沖沖地走進來,大步邁到姬臣焰的座位旁,興奮地壓低嗓音問道:“皇兄,你先前答應過我的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姬臣焰一提到這個臉就黑了,他派出去的人到現在都沒找到沈雪楓,遣人向沈雨槐打聽,又說沈雪楓早就跟著她回沈府了。

真是這樣嗎?那車可能都跌下山崖了,沈雪楓怎麽會有生還的可能?

一直到昨夜姬臣焰還提心吊膽的,但聽到姬焐安然無恙回宮的消息後便松了口氣,畢竟當時姬焐和沈雪楓一起上了那輛馬車,姬焐都沒事,沈雪楓應當也不會有事才對。

“靈兒,以後不要再出如此下策了,差點你我就要釀成大禍!”他深深皺起眉,“往日你捉弄別人都不會用這麽損的陰招,怎麽現在變成了這樣子?屬實是太不懂事。”

“你怎麽跟大皇兄一樣,滿嘴嘮叨,”姬靈翻了個白眼,不過聽她哥哥這語氣,就知道事情應該成功了,便又說,“哼,之前我們一起欺負姬焐時怎麽不見你們給我講這些,到了沈雪楓這裏就換了說法。”

那能一樣嗎?姬焐是什麽背景,他全憑身上流著皇帝的血才能茍活到現在,沈雪楓可不是。

姬臣焰還想繼續教育幾句,這時學堂門口忽然傳來範青河的聲音。

“雪楓你可算來了,對了,那日祭祀後你怎麽會不告而別?”

薄盈與符辛辛聽到這句問話,也分別從自己的座位上轉過來,看向沈雪楓。

沈雪楓一個頭兩個大,只好紅著臉扯謊:“那個,不、不好意思,那天太熱了,我中暑了,所以我姐姐把我接回了家裏。”

好在他看上去一向很乖很真誠,範青河也沒懷疑,點點頭輕易相信了這個說辭。

沈雪楓松一口氣,走到自己往常的座位,卻發現姬焐竟然破天荒的沒有早到。

按理說他都是最早來的那一個,今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正好,給自己一點時間門做些心理建設,沈雪楓把書袋解下,放到桌案旁,低調地坐了下來。

這座位還沒捂熱乎,便有一個書僮悄悄走到最後一排:“沈公子,老師請您去後殿走一趟,說是要和公子談談。”

沈雪楓一驚:“……我?”

就好比上著上著課突然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一樣,一路左思右想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惴惴不安地過去了,發現班主任其實也沒講什麽有營養的東西,全都是自己白擔心。

果然,沈雪楓跟著那小書僮走進後殿,便見尚書右丞霍彧正站在窗前老神在在地等他。

原來是刑辯課老師。

“老師,”沈雪楓走上前去,乖順地低頭,聲音聽上去很軟,“老師找我有什麽事呢。”

霍彧轉過身來,看著唇紅齒白的少年一副溫順的模樣,剛要開口說出的厲詞瞬間門轉變成平和的詢問。

“雪楓啊,你來看看這兩份課業。”

說著,兩頁抄滿刑辯法條的宣紙出現在沈雪楓眼前。

……怎麽又要說作業的事,沈雪楓瞟了一眼,擡起頭笑了笑:“老師,請問這課業有什麽問題?”

“這作業是你替殿下謄抄的,對不對?”

沈雪楓皺眉。

“字跡如此相像,連筆鋒走勢都相同,雪楓,這次總不能再狡辯了吧。”

沈雪楓卻搖搖頭:“不是我謄抄的,這就是殿下的作業。”

霍彧:“你說什麽?”

“不信您可以讓殿下親自寫幾個字,看看我二人字跡是否相似,老師一看便知。”

沈雪楓才不怕他查呢,畢竟姬焐現在正在拿他之前寫的作業練字,並且模仿得出神入化、青出於藍。

眼前的確實是他寫的沒錯,不過要是姬焐親自上手,絕對能寫出比這個更像的、一模一樣的兩份。

霍彧心裏疑竇叢生,似乎是在考慮這個建議的可行性,但今時不同往日,他早已不能像從前那樣肆意質問姬焐了。

“咳咳,這件事我回頭會再查,”他輕咳兩聲,掩飾自己的尷尬,話題一轉,講明了今天叫沈雪楓來的目的,“雪楓啊,其實學堂裏的幾個老師都知道,你做伴讀時,對殿下一直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沈雪楓眼皮跳了跳。

霍彧:“但殿下如今要為陛下做事,自然不能再像從前一般散漫自由,你要起到督學的作用,平日裏多多規勸,少些縱容,這才是你身為伴讀的職責。”

……什麽?什麽為陛下做事?

“從今天起我會著重檢查殿下的作業,學堂的老師定期還會找你了解殿下的學習情況,每隔一旬,你就寫上一篇伴讀心得感悟,交予……就交予尚書令大人吧,行了,其他沒別的事了,雪楓先回去好好上課。”

沈雪楓:……???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沈浸在這種驚訝之中,好半天沒緩過來。

先前大家都不在意姬焐,沈雪楓還能走走自己的個人劇情,只要姬焐表現出對學習沒興趣或是不寫作業,他便樂意之至。

但現在怎麽這走向開始和他對著幹了?

沈雪楓一陣頭痛,返回學堂時遠遠瞧見姬焐坐在那裏的身影,便覆雜地看了他一眼,連之前糾結要怎麽開口打招呼的心思都沒了,沈默不言地走過去坐了下來。

清新的廣藿香襲來,座位上的姬焐眸光氤氳著不明的情緒。

他今日也並未主動搭話,反而低垂著頭將頸項擺正,沒有如往常一般看著沈雪楓落座。

於是頸間門那道傷口便暴露在少年眼前。

沈雪楓一看到那處粉紅的傷痕,下意識便脫口而出:“殿下這是怎麽了?”

他伸出指尖想摸上去,但又怕弄疼了姬焐,轉身便在自己的書袋裏摸索起來。

“雪楓。”

姬焐攔住他的動作,俊美的面容顯得有些蒼白:“沒事,不過是一道小傷。”

“這還是小傷?”沈雪楓用手比劃了一下,“都有我食指這麽長了,殿下,這究竟是怎麽弄的?”

姬焐斂目,鴉黑的長睫垂下,幽幽地說:“昨夜不慎惹了皇兄生氣,他便拿劍傷了我。”

“又是大殿下?”沈雪楓有些生氣,“他怎麽能這樣?”

剛踏入學堂的姬長燃一進來便聽到這麽一段對話。

姬長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