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來自過去的屍體

關燈
從法老那裏,我知道了那座石堡的名字:預言堡。

也知道了他的稱呼:預言者。

從王宮到預言堡,需要半天的時間,而我不能在白天,陽光肆虐的情況下,肆無忌憚的穿越那片黃沙丘,所以把時間定在後半夜。

我徒步行走在沙漠裏,除了天上的月亮與星星,還有照在沙地上的人影做伴——我只要它們——其它的都不需要。

一步一步地,一步一步地,因為我承受不了過高的休溫,走幾步,便停下來歇一會,走幾步,再停下來歇一會。就這樣,當我到了古堡的時候,天已經亮。

“嗨,把門打開”我用力的敲著古堡的石門,就當它是那位言而無信的男人,用腳踢,用石頭砸。沒有人回應我,剛開始我以為他不家,後來,我聽到了裏面傳來了東西掉在地上時發出的聲音,便能很肯定屋子裏有人。

“如果你仍舊不將門打開,我就去告訴法老,說你綁架了我,理由是想謀取他的王位。”這可是一把不錯的鑰匙,門很快就開了。我大步走了進去,“你也很怕死對吧,是呀誰不怕死呢?”

我發洩著自己的不滿。本想同預言者好好理論一次,當我朝身後看去的時候,,一條眼鏡蛇正直立著身子,站在後面,俯視著我。我大叫著,幾乎想也沒空想,便朝廚房沖去,並緊緊地關上了門。天啦,天啦,怎麽會有蛇,還如同蟒蛇一般。是眼鏡蛇王嗎?突來的恐怖引得心臟跳得咚咚直響。

“滾開,”我對著門大聲吼著,“滾,滾”。大叫幾聲後,我豎起耳朵,貼在門上:沒有動靜。

那條討厭的蛇走了嗎?還是就在門口,等待著,只要我一出去,就把我當做漢堡一口吞掉?

如果不能確定外面有人,我不會打開門,哪怕是一條小門縫也不會開,如果那大家夥發現我在偷窺綜,一定會撞開門,要知道憑它的休積撞開門進來是輕而易舉的事,因為在力量上,我絕對不是它的對手,靠我這身子骨,怎麽可能將門抵住呢。

現在,我只能在裏面幹耗著,如果預言者不能及時趕來救我,那只能希望法老發現我離開了王宮。

太過緊張,會加速新陳代謝,尿意越來越濃,我憋得很難受。

跳窗吧,可一見到古堡背後那深不可測的懸崖,我還是決定讓毅力來發揮它的作用:憋住,憋住........

門終於被敲響,預言者回來了。

“你家裏有條蛇”當我從廁所裏出來時,對他說

“是嗎?”他顯得不以為然,而那神態表明他認為我說的話只是一種幽默而已。

“是的”我說著將樓下每一間屋子都打開查看了一翻。

“奇怪,它跑了?”我說,

“來找我有事嗎?”

“當然,我有三件事,不用每件都做,你可以只答應我其中一件就行。”

“說來聽聽”

“為什麽不把你的水晶球拿出來?”

“不,我沒有那東西。”

“你不是預言者嗎?”

“是的,我是,可是預言者與水晶球之間有著必然的聯系嗎?”

“啊????”我記得電影裏面,巫婆的手裏總有一個水晶球,比如皇後就是通過水晶球找到了白雪公主,然後再將她毒死。

“好吧,說你的三件事。”他有著一種好像還有要事要等著去做的不耐心的表情

“第一:告訴我,我的朋友在哪裏。你是預言者,也就是先知,一定知道我在說什麽。”

“不,這不可能”——事實上,知道我朋友在哪裏,與他是否是預言者毫無關系,這只是由身份地位決定他應該知道些什麽和不應該知道些什麽。

“好吧,那就只能從以下兩件中選一件了。”我說,“第二:告訴我,回去的咒語,這金戒是你的,你應該知道咒語是什麽”

“不,這個更不可能。”他毫不猶豫的拒絕了我,而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好吧,看來你選擇了最後一件”我有些得意,心裏面很高興

“說吧,我想你得快點。”瞧瞧他在催促我,很有可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辦。

“第三”我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第三:娶我為妻。”

從他富有含義的盯著我的樣子,我猜,他一定被我在他看來毫無羞恥的大膽露骨的表白給驚嘆了。是的,他盯著我看了,可是卻只有短短幾秒便付諸行動了:最後我被他轟出了家門

真是白跑一趟,跋山涉水一陣,就這樣被趕出了門

“你叫什麽名字?”我在門外問道,“如果你不回答我,我就去告訴法老,說你說的,你的名字叫圖塔拉西斯,他一定砍你的腦袋。

“隨便”

“好吧,那我就去告訴法老,說你將一個假的王妃送進了宮,真的王妃事實上早已不知下落。你認為他會不會在一怒之下將你關進地牢裏呢?”

“隨便”

“我還有最後一個請求”我看著正當空照的太陽,然後繼續說,“摘下你的面具,讓我看看你吧”

他沒有做聲

“放心,我會替你保守秘密”我說,

他還是沒有做聲

“相信我,我說,死人的嘴是最嚴實的,不是嗎?”

“你想用死來威脅我?”他說,“是呀,如果你死在了我的古堡前,法老就會誤以為我殺了你,於是一怒之下將我也殺掉嗎?”在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已經倒在了地上,雖然身體被擊敗,可是神智卻清楚。在太陽面前,沒有誰會比我顯得更無可耐何。——其實,如果不是心臟不正常,短時間的太陽,在有防曬衣的情況下,我不會倒得這麽快。

我聽到他說了一句“見鬼”然後便感覺到他將我抱進了房內。

他脫了我的衣服,是的全脫掉了,簡直吃了熊心豹膽(天啦,我的臉往哪裏擱),然後身上便是涼涼的,像是在給我的皮膚上藥水。我能清楚的感覺到,並且也能聽到屋子裏的任何動靜,但是卻說不出話。是呀,尷尬不用說,是用來休會的,真丟人——我覺得我們之間的距離也因此變得更近了。

樓下來了士兵,是來找他的。因為隔得很遠,所以聽不見他們在樓下的對話。

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圖塔拉西斯派人來找我,因為他的愛妃不見了。很快,法老就會趕過來。但是為了你的名譽著想,我想,我們得對對臺詞:你因為睡不著,所以半夜出去散步,然後迷路在沙漠裏,太陽出來啦,因為你是‘見光死’,所以受了傷。然後是我將你帶回古堡,並救了你。就這樣,記住啦,我知道你聽得見。”

現在有求於我了嗎?是為我的名譽著想,還是在為你的腦袋著想呢?等我們見到法老了,而我也能開口說話時,你就會知道我的記憶好不好哩。

他給我穿上了衣服,並且整理好,等待著法老前來。

“這個藥,你最好回去再抹上一次,當然,你也可以拒絕這麽做,如果你認為紅色的皮膚更漂亮。”

“還有,以後沒有事,別到這裏來,如果你不小心見了光,而我又恰好不在,那就恭喜你啦。”

“好好在法老身邊待著吧,除了他,還會有誰的審美如此特別呢?你應該餓了吧,早上沒有吃過東西是嗎?忍著吧,除非你醒來,否則就只有用刀子剖開你的胃,塞一些面包進去,然後再將它縫上。”

一翻廢話後,我感覺到他離開了我,(我只能用感覺,因為那個怪咖走路像幽靈一樣,是沒有聲音的),不一會兒,我聽到了樓下傳來了杯盤碰撞的聲音。沒過多久,我的房裏又響起了他的聲音,“來吧”他坐在床邊,將我的頭擡起來,像是放在了他的腿上,然後用手捏開了我的嘴,某種液體,像是牛奶,倒進了我的嘴。他在我的脖子下面捏了一下,然後液體順著喉嚨進到了胃裏。“對對,喝吧,喝下去,這東西很難找,喝吧。”

牛奶喝完之後,他將我的頭放回到冰枕上面,然後應該是離開了。

也許是牛奶的作用,沒過多久,我就能睜開眼,也能開口說話了。

我下了床,站在走廊上往下看了看,發現沒人,便走到他的臥室門前,推開他的門,裏面也沒有人。而窗外太陽正大著,他應該不會在外面,所以我到樓下去,廚房裏面也沒有人,但是我看到了用過的,還沒有洗的杯子,我想,那也許是我剛用過的那個杯子。我拿起它,隨意的看了看,可是杯底卻是一層黃黃綠綠的液體,如果那是喝過牛奶的,應該是白色的不是嗎?那他給我喝的是什麽?我聞了聞,很臭,很腥,真惡心。但願不會是童子尿。

啊,終於在浴室找到他了。他正在浴池裏面泡澡。我走進,“你可真是小心謹慎呀,連洗澡也戴上面具。”

他看了我一眼,“知道我在洗澡,不用回避嗎?”

“你給我喝得什麽?”

“看來你去過廚房哩

“那又臭又腥的,不會是童子尿吧。”

“你想喝,人家童子還不同意哩。”

“那是什麽東西?”

“讓你瞬間恢覆原氣的藥呀。”

“是什麽?”

“出去吧,我要穿衣服”

我背過身去,聽見他從水裏走動時,水的嘩嘩聲。

他穿好了衣服,打開門,便朝門外走去,接著出了古堡,外面陽光強烈,壓下了我想追上去的想法。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朝吊橋走去。望著陽光下的背影,我看到了蒼桑與不可靠近。

趁他離開,我跑到他的房間仔細收搜起來,也許能夠找到一本寫有咒語的譜子。是呀,真可笑,臥室內的書房裏,全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瓶子,裏面好像裝有藥。看來這個人一點也不愛學習,一本書也沒有,至少醫書也該有一本吧。所有的地方都檢查了,床底下,衣櫃裏面,衣櫃背後,衣兜裏,鞋子裏面,墻體也敲了,沒有空響,有暗閣的可能性排除。

找了半天,什麽也沒有發現,除了發現他是個不愛看書的人。那位受傷的病人也走了,空蕩蕩的屋子裏,只我和我弄出來的聲響為伴。

站在窗口望著外面的吊橋,他一直沒有回來,我的心裏有些失落,回頭看看被我弄得零亂的屋子,我不由問自己:是為了找尋回去的咒語,還是為了更好的了解他?

直到法老前來接我回宮,預言者才回來。

在回去的路上,轎車裏面,法老問了我一些問題,而這些都是預言者提前就給我設定好了答案,可是,我卻偏不照樣回答:當法老問我為什麽離宮的時候,我回答因為預言者托人傳來口信叫我去見他;當法老問我為什麽會受傷時,我回答預言者想非禮我,於是不得不跑到門外,躲著他,然後就見到了光。

最後,法老連屁也沒有放一個,直接將我回寢宮,然後讓士兵將我嚴加看守,不準出房門半步。也許是我的謊言說得太爛,也許是我低估了法老對他的信任。

那一天,就那樣過了,法老沒有來我房裏看望我,我也沒能出得去。

下半夜,我被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吵醒。(因為心口處傷痕一直在隱隱作痛,所以睡眠很淺,)聲音很小,我敢肯定站在門外守崗的士兵一定聽不見它。“誰?”我擡起頭,謹慎地朝四周看去,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事物,而那個聲音也很快消失了。也許是錯覺,我這樣想著,然後倒回床上,繼續睡....一直到天亮,直到被宮女的尖叫聲給吵醒。

當我睜開眼時,門外的士兵也跟著沖進了房內,他們驚恐的眼神死死的盯著我,還有我的床下。

床下怎麽了?我趕緊趴到床邊,一具屍體正仰面對著我的臉。“啊......”我嚇得大叫著跳下床。屍體的眼睛仍然睜著,嘴張得大大的,像是受驚而死。除了我的父母,我從來沒有見過其它的死者,而這種死相,恐怖得讓我靈魂差點就要出竅。

法老走進了房裏,仔細的檢查了屍體,然後命人將她擡走。那是一具女屍,*著身體,死在了我的床下,而這樣的場景,會在我心裏留下多麽嚴重的陰影。

從宮女們口中得知,死者不是別人,正是法老的前王後瑪尼埃。3年前,在圖塔拉西斯死後不久,瑪尼埃也跟著殉情。

“我們親眼看見瑪尼埃的屍體下葬”一位宮女說,

“快看,預言者來了”宮女們開始了對話,在我面前,她們總是可以自由說話,因為我帶來了21世紀的地位平等思想。

“他一定很想知道為什麽”

“是呀,可憐的預言者”

“不知道他看見瑪尼埃再死一次,會是什麽感覺。”

“什麽意思”我覺得宮女的話裏有話,“瑪尼埃與預言者有什麽.....呃,特別的關系嗎?比如,親情,友情,或者....”

“噓”宮女謹慎地作了手式,示意我說話小聲點,“瑪尼埃曾是他的致深愛人”

愛人?這讓我想起了預言者所說的那個離她而去的姑娘

“他們差一點就結婚了”宮女補充道,“後來,法老看上了她。”

“不對”另一個宮女說,“不是法老看上了她,而是她變心了,愛上了法老”

預言者曾說過,他相信她愛他,就像他愛她一樣“也許是法老從預言者身邊搶走了深愛著預言者的瑪尼埃。”

不管怎麽樣,她的死給我帶來了一點幸災樂禍的心理,我知道這樣是不對的,可是,這卻是理智無法控制的情感。

鼓足了勇氣,由宮女陪著,我來到了驗屍房。預言者一定很傷心,也許我的出現能夠給他帶去些安慰,比如說些安慰人心的話。

屍體就放在石臺上面。還是不敢直視她那猙獰的面貌。除了驗屍官,和兩名士兵,就只剩下預言者。

“是你殺了她”預言者帶著怒恨的眼光看著我,一邊說,一邊快步朝我走來,那架式像是要殺了我為他的情人陪葬。第一次見到他發怒,比起瑪尼埃,我認為他的樣子更為恐怕。

兩名宮女擋在了我面前,預言者用那雙沾滿怒氣的手將她們推開,兩只手掐著我的脖子,讓我防不勝防。

“住手”宮女在一旁焦急的喊道,她們過來幫忙,想拉開我脖子上的那對手。

房子裏亂成一團,在脖子還沒有斷之前,我的心臟在不斷地搖晃下,出奇地痛。

“秋瓷王妃流....流血啦”一個宮女驚慌的叫道。脖子上的手依然沒有要松勁的意思。直到法老趕來,我才得救。

“傷口裂開了”法開拉開我的衣服說。而那個被憤怒附體的男人頭也不回的沖出了房間。

瑪尼埃不是我殺死的,宮女也說過,她在三年前就已經死了,在眾目睽瞪之下。那個留在世上的可憐的男人,一個多麽有理性的男人,為什麽在這種情況下,竟然任由憤怒謀殺掉自己的理智呢。可是,一個已死三年的屍體,為什麽又鮮活的躺在了我的床下?

我對法老提出了我的疑惑。

“瑪尼埃的確隨我一起消失在人世”法老回憶道,“瑪尼埃是預言者的情人,兩人深深相愛著,這就可以解釋,為什麽他會像發了瘋一般要殺了你,因為.........”他看著我,兩眼深深的看著我,仿佛這件事與我有擺脫不了的關系。

“因為什麽?”我說

“別動”他說,“傷口會流血。”

“因為什麽?”

法老沒有告訴我答案,而宮女卻將這件事情告訴了我,她說,3年前,法老發現了我的屍體,以為我死了,而當時太醫的確宣布了我的死亡。法老因為接受不了這件突然的事實,於是......

所以,瑪尼埃表面上是為了法老殉情,實際上是被我間接謀殺。

“我為什麽會死?”我問

“不知道”宮女們搖頭

後來,對於這件事,我問過法老,他說曾調查過,可是沒有結果.....

預言者一直等著的那個女人,實際上已經在三年前死了,可是,既然已死,為什麽他還在苦苦地等著她的歸來?也許,因為愛得太深,而無法面對殘酷的現實,因此寧願活在幻想裏:他堅信瑪尼埃沒有死,只是離開,他還堅信她深愛著他,所以便自以為是的將這種離開付上了‘暫時’的時間含義。

得到法老的充許,瑪尼埃的屍體被預言者帶走了。我想,預言者一定想在預言堡裏親自為自己的愛人找一片安息之地,他要親自將她埋葬。

他對她的愛如此之深,還有我的一席之地嗎?可是,我還在想什麽,奢望真愛嗎?我總歸要回去......

“‘因為是我讓你回來的’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我問法老。我知道他通過預言者知道了21世紀的我。

“為什麽不回來呢?”法老說,“那天,我覆活後見到你的第一眼,激動已無法形容我那時的心情。”

“你不覺得我與以前不同嗎?”我說,“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就沒有懷疑過我嗎?”

“為什麽要懷疑”他說。

“也許我是假的,冒牌貨,只是與你的王妃有一張相同的臉”

“為什麽要這麽說?”他生氣地說,“我總是猜不透你心裏想些什麽?”

他憤憤地離開了我的臥室,搞得我像一個說謊精。

晚上,這個後半夜,我睡得格外的謹慎,是的,我沒有換臥室,而唯一可換的,只有去法老的房裏。

依然是個不寧靜的夜晚,我再次聽到了那陣輕微的悉悉索索的聲音,床下會再次出現屍體的想法簡直快將我弄崩潰。

“他在說謊”夢語一般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你......是誰?”我頂著膽子問,就怕說話者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然後我發現是一張七竅流血的面孔。

“他在說謊”那聲音再次響起

“誰在說謊?”

“覆活!!”

“法老在說謊?”

“心臟!!”

“心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