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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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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地獄

地獄裏除了惡鬼,只剩下鬼修,雖然兩者之間有微妙的鄙視鏈,但面對陽氣十足的外來者時,他們的陣線就統一了。

瑞獸非但陽氣重,祥瑞對地獄住民來說更是嗆鼻子,放陽間或許會繞道走,可現在是對方闖進自家地盤,要是能吃了瑞獸,修為少說得增進個百八十年,說不定還能借此破境!

游龍困淺灘,陸龜掉進水裏,能咬得贏雷打才松口的鱉?

於是附近幾只惡鬼聞著味兒,提前過來挑好伏擊的位置,準備來一場酣暢淋漓的守株待兔。

地獄格外陰冷,安寧出場自帶霞光,像金烏墜地。

他此行目的明確,找到人,帶人走。誰知道沒等他站穩腳,幾只惡鬼竟聯合鬼修,空前大團結地沖過來,嘴裏喊著地獄無門你闖進來,今天加餐,要吃了瑞獸,給自己墊墊修為。

安寧只嘖了一聲,剎那間出手,碾壓局不講究什麽招式和拳腳路數,沒人可以在他的特效裏戰勝他。

鬼氣被瑞獸的妖氣炸開,安寧陰著臉,隨手抓了個跑路跑慢了的鬼修,薅著他的頭發在地上拖行:“你,帶路。”

“我不!”鬼修莫名感到畏懼,但他要捍衛自己的尊嚴,“我生前就活得窩囊,死了還讓陽間獸欺侮,我不要面子嗎!”

“……”安寧懶得多廢話,獸瞳亮了一瞬,找準位置擡手,無情鐵爪捅進鬼的身體,將他的命丹硬生生掏出來,“老子讓你帶路。”

鬼修一楞,這是瑞獸嗎?二話不說給他做有痛丹流手術,你是鬼修我是鬼修?與他相比,夜叉都相形見絀。

鬼修無望地看著自己的命丹被瑞獸拋接,尊嚴誠然可貴,但遇到困難,笑一笑沒什麽大不了:“爺,您要找誰啊?”

“一位仙家。”

“有別的特征沒有,咱這地方每隔段時間就有仙人因追妻失敗而患上失心瘋,咱也不知道追妻失敗為啥要與天下為敵,總之聽說,他們喊完‘我定要你們付出代價!血染江河!’巴拉巴拉的之後就墮落成鬼修了。哦哦還有走火入魔的劍修武癡,他們更慘些,被道友和天才卷瘋了,您要找的是哪種?”

安寧皺眉,一面想修真界和仙界果然很亂,一面說:“都不是,自願來地獄替別人受苦的那種。”

鬼修沒繃住,笑出聲:“我知道了!您說的是那個冤大頭,他在地獄出名的。”

緊接著覺察魂體一陣絞痛,仿佛有什麽東西要碎了,可能是命丹,也可能是這一生的顛沛流離。

“錯了錯了,不是冤大頭!是渡世菩薩!”

鬼修叫喊著求饒,瑞獸卻沒有放過他的打算,到最後鬼修痛麻了,這段體驗久違地讓他想起剛開始當鬼的那會兒,魂體不穩的游魂狀態,往哪兒飄自己說了不算,落腳點取決於陰風啥時候停。

“我給您帶路,真的,多一句話廢話我都不說了,請您高擡貴手……”

“帶路!”

蕭森的鬼煞糾纏著瑞獸,到底是地獄,瑞獸修為再深厚也難改此地陰盛陽衰。鬼修悄悄打量他,妄圖找機會逃跑,並且反將他一軍,吞他入腹。

但看安寧的眼神鋒利肅殺,鬼修默默掐滅了妄想。他活著的時候沒親眼見過瑞獸,只在畫集上領略過祂們的風采。不說個個青面獠牙吧,但面容猙獰是祂們的基本盤……鬼修悟了,怪不得眼前這位爺比自己更像本地惡鬼。

鬼修這樣想著,帶瑞獸來到一座山丘前。

安寧見他停下,皺起眉問:“沒路了?”

鬼修指著山頂:“您仔細瞅瞅,那位是不是您要找的人?不是的話,我再問問別個,看他們知不知——哎喲疼疼疼,哥,爺,哦不爹,您是我親爹!我的命丹還在您手裏呢您是不是忘了,輕點兒輕點兒,要死要死要死。”

地獄很難有安靜的所在,這裏最不缺悲鳴和嗚咽,連眼前的“山”也在哭。惡鬼們爭相朝仙者登攀,受盡折磨的亡魂爭先恐後地撲向他,匯聚一座不斷傳出哀嚎與慘叫的骸丘。

“……!”待瑞獸看清了山巔的人,心臟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狠狠攥住。

“伶宴!伶宴!”瑞獸松開鬼修,嘶吼威動天地。

鬼修抓住機會,從地上爬起來撒丫子就跑。跑開沒幾步路,只覺得身後瑞氣千條,在好奇心的驅使下鬼修回了頭,他看見瑞獸已經爬上了山頂,正連撕帶咬地扯開那些依附在仙者身上的亡魂,把它們嚼碎。

他果然更像一只惡鬼。

安寧扒開卻伶宴臉上的鬼氣後,動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楞在原地,錯愕地看著被嚙咬得只剩半邊的腦袋。

缺失的部分正在覆原,但新的鬼氣立刻黏附上去本能地吸食攝取仙家的肉身及功德,抵消自身惡業,求得輪回解脫。

安寧不敢想,要是把那些東西扒開,會看見什麽?又或者說,還剩下什麽?

“伶宴,伶宴啊……”安寧戰戰兢兢地捧著卻伶宴所剩無幾的半張臉,感受他微弱的呼吸,安然地沈睡在無盡的疼痛裏,“我來了,我帶你走。”

瑞獸的思緒如同卻伶宴的軀體一樣,支離破碎。他低頭覆住仙家的唇,將真氣一點點渡過去,生怕真氣流動得快了或多了,會害再睜不開眼。

“醒醒吧?”安寧吻住他,“汝真在等你,我也在等你。北地的見聞,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還有鹿蜀,你許諾人家會登門道謝,你是修習言出法隨的,全天下屬你最沒資格出爾反爾。”

“卻伶宴,你睜眼看看我。”他不知道說什麽才對,卻伶宴能不能聽見,又有哪些話才能將人喚醒,“我狼狽死了,你現在不看,可就永遠錯過笑話我的好機會了。”

“伶宴,阿宴……”

安寧被地獄的陰風吹得膽顫心寒,只能翻來覆去地嚼他的名字,不知道自己叫了他多少遍,大概比與他相識至今加起來的次數都多。

卻伶宴的神識在一片黑暗裏,忽然嘗到了來自地獄以外的溫度,算不上溫暖,而是冰冷的,冰冷又柔軟的,讓他想起三月春雪裏的桃花瓣。

一片桃花飄落,卻足以扯下整塊烏沈沈的天幕。

“阿寧,”卻伶宴用所剩無幾的力氣輕輕撞了一下瑞獸的鼻尖,勉強擠出的一抹笑意來不及抵達唇邊,就被疲憊和痛苦捷足先登,連著瑞獸的心也一並撞碎,“我才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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