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重溫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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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重溫噩夢
對於甄羅月和窮奇之間的事，齊林了解的並不多，她從不主動提及那一段過往。
只知道族裏有位遠近聞名的眼盲神棍，她三叔，算出鴆族將在不久後迎來滅頂之災。
然而就跟瑪雅人預言2012是世界末日一樣，過完春節該春種的春種，該去隔壁村進一批土雞苗的也沒耽誤。
唯一不同的是，村裏罕見地來了名外人。
鴆毒的威名太盛，村口不用豎路標，方圓五百裏內沒其他生靈敢往這條道上走，所以甄羅月記得很清楚，那一天是積雪徹底消融的日子，她正準備帶一麻袋紅薯幹下山，到城鎮去挨家挨戶地兜售推銷。
得知村裏有客，甄羅月臨出門前多嘴問了句：“叫什麽名兒啊？”
“好像叫……嬴璞燎。”
甄羅月瞇了瞇眼：“贏不了？他爹娘給孩子取這名兒是一點沒為他的將來做打算啊？估計小時候沒少招同齡人笑話。不過，難得村裏來個不怕死的，我爺幾百年沒招待過客人了，掛名村長終於能幹點外交實事，隨便他折騰吧，別熱情過頭把人嚇跑就成。”
“嗳，你要是擔心村長，留下來看著他唄。”
甄羅月戴上帷帽，鴆的瞳色太好辨認，她得隱藏身份，否則除了自尋短見的，沒人敢從鴆手裏買吃食。
接著，她將麻袋往背上一甩：“不了，賣紅薯幹要緊，我爺的風濕都進心包了，痛得他下不了田。春有桃花汛，入夏有梅雨，再往後是秋雨，天氣冷了又見樹掛，疼得他一年到頭不停叫喚。願意給鴆獸看病的大夫就那一位，他開價高，我賣紅薯幹換現錢比較快。”
“你這次下山準備待多久？”
“看情況吧，光是賣紅薯那點錢，不太夠。”
甄羅月邊走心裏邊張羅，換到錢以後該去哪家賭樁，她賭錢不講運氣，全靠出老千的手藝。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甄羅月深谙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性，涸澤而漁是萬萬不可取的，她通常是在一個場子贏得差不多，抽身換一個場子繼續霍霍，要是逮著同個莊家一直薅，換澳門新葡京也不準她下線。
“你是村長的孫女？”甄羅月正規劃賭坊清算路線圖，卻在家門口遇到剛從外頭回來的嬴璞燎，“這是，準備下山賣貨？”
“對，你想試吃嗎？但是要給錢。”甄羅月打量著嬴璞燎，隨即皺眉，這人身上有味兒，不是幾天沒洗澡那種臭，而是一種內裏很臟的味道，像餿了的窩窩頭拿去過泔水。
嬴璞燎覺察到她對自己的防備，反倒笑起來，問：“好啊，怎麽賣？”
甄羅月放下麻袋，應付道：“二兩三條，要嗎？”
沒承想嬴璞燎點了頭：“要。”
這下換甄羅月懵住：“你送財童子？二兩銀子買三條紅薯幹？既然喜歡花錢，你把這袋都收了，如何。”
“誰說這是紅薯幹，這分明是人參果的果脯。”嬴璞燎說，“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再三千年才得熟，短頭一萬年方有的吃的草還丹，才賣二兩銀子？尋常人一輩子有幾個千年萬年？要我說，賣黃金百兩也不為過。”
甄羅月垂眸，沈默許久後開口：“我不是鎮元大仙，我說了不算，沒人信。”
“人若有緣聞一聞果子便能活三百六十歲；若吃一個，活四萬七千年。”嬴璞燎悠悠道，“甄羅月，修為微薄的小妖最怕死；而凡人，尤其是財主或高位者，更是比任何一方生靈都要渴望福壽綿長。”
“彌天大謊不是那麽好撒的。”甄羅月覺得這個叫嬴璞燎的凈瞎扯淡，“百兩黃金不是小數目，我又不是閻羅王身邊掌管生死簿的判官，別說續四萬七千年的壽命，讓我給人多吊一年都叫老天爺為難。”
嬴璞燎拿給甄羅月二兩銀子，然後嘴裏嚼起了紅薯幹：“你不能，我能。”
甄羅月見他不像是逗悶、拿她尋開心的樣子，眉頭不禁擰得更緊。
改命，尤其是妄自改凡人的命，擾亂此間因果，受天道忌諱。
“我可以讓你的紅薯幹，變成真正的人參果果脯。當然了，我再厲害，要為所有人延命四萬七千年還是太為難我了。若只延長個三兩年，使他們短暫地回光返照……”
甄羅月冷冷看他：“你在忽悠我行騙。”
嬴璞燎微笑：“難道出老千不算行騙？”
被戳穿的甄羅月並沒有變得七慌八亂，反倒是擡手飛出幾根鴆羽，擦著嬴璞燎的脖子飛過，直直刺入後方的石壁，她微笑著問：“你跟蹤我？”
嬴璞燎摸了摸脖子，偏頭道：“我有一位開賭坊的朋友，他誇你手快。”
甄羅月哼聲：“既然他看出來了，怎麽不當場把我扣下？”
“他愛才，覺得你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嬴璞燎將話題牽回來，“不聊他了，棒槌一個。關於我們的合作，你意下如何？事成之後，你只需要躲在山裏，反正百年過後，所有追債者都將歸於塵土。”
面對嬴璞燎的話術，甄羅月保持頭腦清醒：“說的一套一套，聽起來很有道理。你這麽有本事，怎麽不自己去做這生意？幹嘛要我摻一腳，未免多此一舉了吧。”
嬴璞燎解釋道：“一來，我只做牙人，不直接幹涉因果，不直接篡改他人天命，不直接與天道對立；二來麽，有拿錢買命的人，自然有拿命換錢的人。我認識一些需要錢的主顧，然而我的營生才在起步階段，給不出他們要的數目，而你正好能弄到金銀，我們各取所需。”
“三七。”甄羅月獅子大開口，“你只能拿三。”
“四六。”嬴璞燎態度堅決，不容她商議。
甄羅月：“五五是我最後的底線。”
“四六，你四我六。”嬴璞燎打斷她的話，“沒有我，憑你辦不成此事；而沒有你，我換任何一個人同樣能辦成，你沒有跟我討價還價的餘地。”
“誰說我沒有，我可太有了。”甄羅月不肯輕易讓步，“我是很愛財沒錯，但這筆錢也不是非掙不可，百萬黃金是你要的，我所求的不過是給我爺治風濕的錢，沒有你我照樣能掙，說到底我倆都不是彼此的唯一選擇，你還給我虛張聲勢上了。”
嬴璞燎別有深意地問：“虛張聲勢的是你吧。”
甄羅月哧了一聲：“說不過我，開始強詞奪理？”
嬴璞燎低下頭，笑容顯得尤其陰損：“我聽說了鴆族覆滅的預言。”
“哦。”甄羅月瞥他，“怎麽？你信那個？”
嬴璞燎問：“你不信？”
甄羅月沒否認，只說：“我三叔眼盲，夜不能觀天象，三更如廁得找人陪著才不至於一腳踩坑裏，他的預言能有幾分準頭？信則有，不信則無。”
“預言所示，鴆族的覆滅會從村長的死開始。”嬴璞燎籠著袖子，說得不快，像在觀察甄羅月的反應，“你下山尋來的神醫，當真只是為了給村長治風濕？”
“你得過風濕嗎，知道換季的痛苦嗎，有被疼得流過眼淚嗎？”甄羅月定定看著他，“沒有你懂什麽風濕，風濕和牙痛並稱最折磨人的病癥。”
“我見過村長。”嬴璞燎眼底蟄伏著陰影，它能吞並日光，似要把目光所及的東西盡數扯進去不得逃離，“他大限臨頭。”
甄羅月目光冷冽：“你敢咒我爺爺。”
“陳述事實而已。”嬴璞燎無奈地聳聳肩，“我還知道你下山掙錢，是為了跟鮫人買魚膏，回來給村長點續命燈。”
嬴璞燎見甄羅月神色有了變化，他臉上陰惻的笑容更甚：“鮫人膏不便宜，你花了五年才湊齊兩盞大燈。甄羅月，時不待你，你也是拿錢買壽命的人，最能明白這樁生意的分量。跟我合作，既能保住你爺爺，又能保住鴆族。”
甄羅月陷入深思，她不信天上會掉餡餅，仔細掂量嬴璞燎提出的所有要求，想盡辦法摸清他的真實目的，因為到目前為止，不論怎麽看，他所求的回報和利潤都太低了，低得像個明晃晃的陷阱。
“你要有真本事，不如直接給我爺續命，我給你錢。”甄羅月看不透眼前的男人，但她知道，環節越多越容易出紕漏，於是試圖簡化交換的流程，以此防備嬴璞燎鉆縫，“別搞太覆雜，我信不過陌生人，尤其是陌生的生意人。”
嬴璞燎說：“我方才說過，我不能直接幹涉因果，改村長的命。”
甄羅月挑眉：“那你唆使我幹這做那的，就不算出手幹涉了？”
“當然不算，我沾染的因果，不過是為你提供掙錢的法子。至於你拿那筆錢做了什麽，是找鮫人買魚膏，抑或盡享榮華富貴，那是你的選擇，造就的亦是你的因果，與我有何幹系呢？”
“合作還沒開始，這麽著急將自己摘出去，讓我怎麽信你？”甄羅月和嬴璞燎對視一眼，確信了，此人必非良妖！
嬴璞燎搖頭：“利益一致便是最好的信任。”
甄羅月挑了挑眉，最終還是將一麻袋紅薯幹推到他面前：“我並不覺得我們利益一致，但我一定會盡快抽身，在你開始作惡前跟你劃清界限。”
她清楚，有些人、有些事、有些渾水，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摻和的，所以從一開始便不打算越過楚河漢界。
然而再慎始慎終，當甄羅月離開部族，用紅薯幹換回剩餘的五盞鮫人膏燈回來，眼前的一幕讓她差點窒息。
業力，整座山頭被無窮無盡的業力侵占，它們察覺到甄羅月的回歸，循著血親與族人的紐帶便向她襲來。
“嬴璞燎！”甄羅月提著長刀，卻斬不斷那些糾纏在一起翻滾成黑霾的因果，“你做了什麽？原來從一開始，你的目的就是整個鴆族？”
“不全是。”嬴璞燎望著她，嗤笑出聲，“我只是恰巧路過，再恰巧拿你們做個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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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知道族裏有位遠近聞名的眼盲神棍，她三叔，算出鴆族將在不久後迎來滅頂之災。
然而就跟瑪雅人預言2012是世界末日一樣，過完春節該春種的春種，該去隔壁村進一批土雞苗的也沒耽誤。
唯一不同的是，村裏罕見地來了名外人。
鴆毒的威名太盛，村口不用豎路標，方圓五百裏內沒其他生靈敢往這條道上走，所以甄羅月記得很清楚，那一天是積雪徹底消融的日子，她正準備帶一麻袋紅薯幹下山，到城鎮去挨家挨戶地兜售推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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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叫……嬴璞燎。”
甄羅月瞇了瞇眼：“贏不了？他爹娘給孩子取這名兒是一點沒為他的將來做打算啊？估計小時候沒少招同齡人笑話。不過，難得村裏來個不怕死的，我爺幾百年沒招待過客人了，掛名村長終於能幹點外交實事，隨便他折騰吧，別熱情過頭把人嚇跑就成。”
“嗳，你要是擔心村長，留下來看著他唄。”
甄羅月戴上帷帽，鴆的瞳色太好辨認，她得隱藏身份，否則除了自尋短見的，沒人敢從鴆手裏買吃食。
接著，她將麻袋往背上一甩：“不了，賣紅薯幹要緊，我爺的風濕都進心包了，痛得他下不了田。春有桃花汛，入夏有梅雨，再往後是秋雨，天氣冷了又見樹掛，疼得他一年到頭不停叫喚。願意給鴆獸看病的大夫就那一位，他開價高，我賣紅薯幹換現錢比較快。”
“你這次下山準備待多久？”
“看情況吧，光是賣紅薯那點錢，不太夠。”
甄羅月邊走心裏邊張羅，換到錢以後該去哪家賭樁，她賭錢不講運氣，全靠出老千的手藝。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甄羅月深谙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性，涸澤而漁是萬萬不可取的，她通常是在一個場子贏得差不多，抽身換一個場子繼續霍霍，要是逮著同個莊家一直薅，換澳門新葡京也不準她下線。
“你是村長的孫女？”甄羅月正規劃賭坊清算路線圖，卻在家門口遇到剛從外頭回來的嬴璞燎，“這是，準備下山賣貨？”
“對，你想試吃嗎？但是要給錢。”甄羅月打量著嬴璞燎，隨即皺眉，這人身上有味兒，不是幾天沒洗澡那種臭，而是一種內裏很臟的味道，像餿了的窩窩頭拿去過泔水。
嬴璞燎覺察到她對自己的防備，反倒笑起來，問：“好啊，怎麽賣？”
甄羅月放下麻袋，應付道：“二兩三條，要嗎？”
沒承想嬴璞燎點了頭：“要。”
這下換甄羅月懵住：“你送財童子？二兩銀子買三條紅薯幹？既然喜歡花錢，你把這袋都收了，如何。”
“誰說這是紅薯幹，這分明是人參果的果脯。”嬴璞燎說，“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再三千年才得熟，短頭一萬年方有的吃的草還丹，才賣二兩銀子？尋常人一輩子有幾個千年萬年？要我說，賣黃金百兩也不為過。”
甄羅月垂眸，沈默許久後開口：“我不是鎮元大仙，我說了不算，沒人信。”
“人若有緣聞一聞果子便能活三百六十歲；若吃一個，活四萬七千年。”嬴璞燎悠悠道，“甄羅月，修為微薄的小妖最怕死；而凡人，尤其是財主或高位者，更是比任何一方生靈都要渴望福壽綿長。”
“彌天大謊不是那麽好撒的。”甄羅月覺得這個叫嬴璞燎的凈瞎扯淡，“百兩黃金不是小數目，我又不是閻羅王身邊掌管生死簿的判官，別說續四萬七千年的壽命，讓我給人多吊一年都叫老天爺為難。”
嬴璞燎拿給甄羅月二兩銀子，然後嘴裏嚼起了紅薯幹：“你不能，我能。”
甄羅月見他不像是逗悶、拿她尋開心的樣子，眉頭不禁擰得更緊。
改命，尤其是妄自改凡人的命，擾亂此間因果，受天道忌諱。
“我可以讓你的紅薯幹，變成真正的人參果果脯。當然了，我再厲害，要為所有人延命四萬七千年還是太為難我了。若只延長個三兩年，使他們短暫地回光返照……”
甄羅月冷冷看他：“你在忽悠我行騙。”
嬴璞燎微笑：“難道出老千不算行騙？”
被戳穿的甄羅月並沒有變得七慌八亂，反倒是擡手飛出幾根鴆羽，擦著嬴璞燎的脖子飛過，直直刺入後方的石壁，她微笑著問：“你跟蹤我？”
嬴璞燎摸了摸脖子，偏頭道：“我有一位開賭坊的朋友，他誇你手快。”
甄羅月哼聲：“既然他看出來了，怎麽不當場把我扣下？”
“他愛才，覺得你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嬴璞燎將話題牽回來，“不聊他了，棒槌一個。關於我們的合作，你意下如何？事成之後，你只需要躲在山裏，反正百年過後，所有追債者都將歸於塵土。”
面對嬴璞燎的話術，甄羅月保持頭腦清醒：“說的一套一套，聽起來很有道理。你這麽有本事，怎麽不自己去做這生意？幹嘛要我摻一腳，未免多此一舉了吧。”
嬴璞燎解釋道：“一來，我只做牙人，不直接幹涉因果，不直接篡改他人天命，不直接與天道對立；二來麽，有拿錢買命的人，自然有拿命換錢的人。我認識一些需要錢的主顧，然而我的營生才在起步階段，給不出他們要的數目，而你正好能弄到金銀，我們各取所需。”
“三七。”甄羅月獅子大開口，“你只能拿三。”
“四六。”嬴璞燎態度堅決，不容她商議。
甄羅月：“五五是我最後的底線。”
“四六，你四我六。”嬴璞燎打斷她的話，“沒有我，憑你辦不成此事；而沒有你，我換任何一個人同樣能辦成，你沒有跟我討價還價的餘地。”
“誰說我沒有，我可太有了。”甄羅月不肯輕易讓步，“我是很愛財沒錯，但這筆錢也不是非掙不可，百萬黃金是你要的，我所求的不過是給我爺治風濕的錢，沒有你我照樣能掙，說到底我倆都不是彼此的唯一選擇，你還給我虛張聲勢上了。”
嬴璞燎別有深意地問：“虛張聲勢的是你吧。”
甄羅月哧了一聲：“說不過我，開始強詞奪理？”
嬴璞燎低下頭，笑容顯得尤其陰損：“我聽說了鴆族覆滅的預言。”
“哦。”甄羅月瞥他，“怎麽？你信那個？”
嬴璞燎問：“你不信？”
甄羅月沒否認，只說：“我三叔眼盲，夜不能觀天象，三更如廁得找人陪著才不至於一腳踩坑裏，他的預言能有幾分準頭？信則有，不信則無。”
“預言所示，鴆族的覆滅會從村長的死開始。”嬴璞燎籠著袖子，說得不快，像在觀察甄羅月的反應，“你下山尋來的神醫，當真只是為了給村長治風濕？”
“你得過風濕嗎，知道換季的痛苦嗎，有被疼得流過眼淚嗎？”甄羅月定定看著他，“沒有你懂什麽風濕，風濕和牙痛並稱最折磨人的病癥。”
“我見過村長。”嬴璞燎眼底蟄伏著陰影，它能吞並日光，似要把目光所及的東西盡數扯進去不得逃離，“他大限臨頭。”
甄羅月目光冷冽：“你敢咒我爺爺。”
“陳述事實而已。”嬴璞燎無奈地聳聳肩，“我還知道你下山掙錢，是為了跟鮫人買魚膏，回來給村長點續命燈。”
嬴璞燎見甄羅月神色有了變化，他臉上陰惻的笑容更甚：“鮫人膏不便宜，你花了五年才湊齊兩盞大燈。甄羅月，時不待你，你也是拿錢買壽命的人，最能明白這樁生意的分量。跟我合作，既能保住你爺爺，又能保住鴆族。”
甄羅月陷入深思，她不信天上會掉餡餅，仔細掂量嬴璞燎提出的所有要求，想盡辦法摸清他的真實目的，因為到目前為止，不論怎麽看，他所求的回報和利潤都太低了，低得像個明晃晃的陷阱。
“你要有真本事，不如直接給我爺續命，我給你錢。”甄羅月看不透眼前的男人，但她知道，環節越多越容易出紕漏，於是試圖簡化交換的流程，以此防備嬴璞燎鉆縫，“別搞太覆雜，我信不過陌生人，尤其是陌生的生意人。”
嬴璞燎說：“我方才說過，我不能直接幹涉因果，改村長的命。”
甄羅月挑眉：“那你唆使我幹這做那的，就不算出手幹涉了？”
“當然不算，我沾染的因果，不過是為你提供掙錢的法子。至於你拿那筆錢做了什麽，是找鮫人買魚膏，抑或盡享榮華富貴，那是你的選擇，造就的亦是你的因果，與我有何幹系呢？”
“合作還沒開始，這麽著急將自己摘出去，讓我怎麽信你？”甄羅月和嬴璞燎對視一眼，確信了，此人必非良妖！
嬴璞燎搖頭：“利益一致便是最好的信任。”
甄羅月挑了挑眉，最終還是將一麻袋紅薯幹推到他面前：“我並不覺得我們利益一致，但我一定會盡快抽身，在你開始作惡前跟你劃清界限。”
她清楚，有些人、有些事、有些渾水，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摻和的，所以從一開始便不打算越過楚河漢界。
然而再慎始慎終，當甄羅月離開部族，用紅薯幹換回剩餘的五盞鮫人膏燈回來，眼前的一幕讓她差點窒息。
業力，整座山頭被無窮無盡的業力侵占，它們察覺到甄羅月的回歸，循著血親與族人的紐帶便向她襲來。
“嬴璞燎！”甄羅月提著長刀，卻斬不斷那些糾纏在一起翻滾成黑霾的因果，“你做了什麽？原來從一開始，你的目的就是整個鴆族？”
“不全是。”嬴璞燎望著她，嗤笑出聲，“我只是恰巧路過，再恰巧拿你們做個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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