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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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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你的名字

本來以為俞小五會對殷太歲的反覆反水頗有微詞,結果人家非但拳頭沒硬,反而怡然自得地嘬了口煙嘴:“真龍老祖,你的契約精神呢?”

殷太歲臨危不亂八風不動,視線一晃一瞥,幹脆地閉上眼,眼不見心不煩:“有能耐你們把老子抓回去。”

卻忘吾看到這一幕,從善如流道:“襲墨準備上學了,不能再讓你住他影子裏,否則他上課都沒法集中註意力聽講,我不想去開家長會的時候被班主任留下來開小竈。”

俞小五提議:“讓齊林去,你找對象不就是為了有人能替你丟臉麽。”

殷太歲見縫插針:“都聽到了?不是老子不想再被子契限制,是卻忘吾不願意老子跟襲墨結契。”

真好啊,折騰這麽久,全白幹。

朱厭冷冷剜了梼杌一眼:“早跟你說,沒必要大費周章。”

“不能怪我,是你狠不下心殺白月光,我才想辦法讓應龍老祖答應出面。”俞小五撇撇嘴,“說白了,怪你念念不忘。”

朱厭:“你沒將襲墨計算進去,致使他完全影響了殷太歲。”

“天地良心,在下連續通宵好幾晚設下的鞫龍咒,不就是為了牽制黑龍。”俞小五嘴上情緒高昂,實則壓根沒當回事兒,“最大的紕漏在於,忘吾會提前找瑞獸借真氣。”

卻忘吾語氣溫溫:“怪我?”

“不怪你,你不過是順應天道感召。”俞小五擡眼望天,“怪天,是天道在跟我作對。”

學會接受自己的失敗,是每位天絕的必修課,只要蒼天不死,天絕的失敗絕不會輕易停止。

朱厭哼一聲:“我應該提醒過你,殷太歲不是最好的選擇。”

“你說得對,”俞小五吸了口煙,“最好的選擇是我親自動手。”

話音未落,忽然“嘶”一聲,被來不及往外吐的煙嗆得直咳嗽。

朱厭用力拽住俞小五脖子上的契,警告他:“不準。”

“哎喲,那麽多人看著呢,輕點兒。”俞小五戳破兇獸的心思,“別老拿在下撒氣,挑釁你的是齊林,你那家夥就在你跟前,你怎麽不過去給他兩巴掌。”

正靠著老掌櫃的瑞獸全然沒覺察有四道目光向他投過去,這會兒正在老掌櫃耳邊說著下一個五年規劃以及未來的展望:“房子車子,孩子票子都有了,下一個目標是你跟我回君子山把證補了。”

俞小五哼著上揚的調調,學著齊林的樣子趴在朱厭肩頭,往他耳邊吹氣:“我倆什麽時候也去領個證?”

“做夢。”朱厭拒絕得相當幹脆,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別那麽無情。”俞小五用手指勾著朱厭的發絲,“你再不知道珍惜在下,說不定將來某天,我真就放下你了,屆時哪怕你哭著跪下來求我也沒用。”

說不上是個什麽語氣,大概是不想他當真,又盼著他能聽進去。

然而梼杌的一番話只讓朱厭想笑,沒當場嘲笑,已經是給俞小五留了幾分薄面:“跪下求你?你就算死在我面前,頂多算爛肉一灘,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唉,又說這種話。朱厭哪,你在床上不溫柔就罷了,下了榻更是無情無義,喜歡你是我身為天絕的報應。”俞小五朝朱厭吐了口白煙,坐直了道,“我教過你那麽多甜言蜜語,不要求你原創,哪怕照搬,我也願意將就。可你連騙都不肯騙我一句。”

卻忘吾不是故意偷聽,聽覺過人不是他的錯,齊林見他若有所思,於是問:“想什麽呢?”

“噓。”老掌櫃捂住瑞獸的嘴,低聲道,“在聽成年人的肉||體交易。”

朱厭皺起眉,想到吸進肺裏的二手煙出自俞小五,感覺比幹吃鯡魚罐頭還惡心,斜了他一眼冷聲:“賴著我的是你,我已經讓你如願以償地留下了,你還想我怎麽樣?”

俞小五垂眸輕笑兩聲:“說得對,我還能指望你怎麽樣呢。”

沈默了很久的江時雨突然對殷太歲說:“如果你決定不殺了,能不能先把陣法收起來。”

殷太歲瞟他一眼:“你誰?”

江時雨的目光比聽見升職加薪的時候堅定,拳頭緊握胸前,像個中二青年:“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現在要去找塵珂。”

齊林頓了頓,眉頭一蹙,回頭問:“你怎麽還在惦記這件事?”

江時雨:“因為消息在我腦子裏置頂了,忘不掉。”

“嗯?我好像聽見有人想找古塵珂。”俞小五擡手,一個金色字符躍然在他的指尖,“反正你們遲早會找到那裏的,既然現在人齊了,一起過去吧。”

字符不斷旋轉變大,擴散出漫天金粉碎屑,將空間撕扯出一道裂口。隨著俞小五輕叩手中煙桿,天地不再順應規則流轉,陰陽同源而歸,三才五行脫序,殷太歲的陣法被迫關閉,天道有意匡正此地的混亂,卻被梼杌拒之在外,無法鑒臨。

君子山一眾謹慎不敢妄動,裂縫越來越大,在吞噬整片荒漠後,隨俞小五飄然一個“破”字應聲而碎。

眼前場景不再有黃沙延綿。

哮天犬最先反應過來,汪汪吠道:“對對對,我就是和蠱雕在這個洞裏見到混沌的。”

卻忘吾掙脫齊林的懷抱,眼睛直盯著洞室中央的傀儡,剛準備過去就被齊林拉住:“你別動,我先過去看看。”

卻忘吾搖搖頭,推開瑞獸的手,不假思索地邁開步子。

傀儡身側躺著另一個身影,失去意識的古塵珂用雙翼包覆著自己,形成一種自我保護的姿態。

“塵珂,塵珂。”卻忘吾蹲下來查看蠱雕的狀況,周遭魔氣太過森然,叫他難以分清哪些是透過契形傳遞,哪些是散發自傀儡。

古塵珂沒有反應,江時雨楞了一會兒,立刻沖過去,嘴裏邊問:“塵珂怎麽了!”

“別過來!”罕聞卻忘吾提高音量吼人,江時雨當即怔在原地,不是他想聽,而是雙腿不聽大腦指揮地停下來。

江時雨試了好幾次:“我怎麽動不了……”

齊林見狀,暗示江時雨別說話,走到老掌櫃身後輕拍他的肩,沈聲道:“你太著急了,時雨沒惡意,你體內所剩真氣少得可憐,犯不著為這點事使言出法隨。”

“沒事的伶宴,先冷靜下來,大不了我陪你下去撈人。”瑞獸一邊安慰,一邊把人往身邊攬,“我跟酆都大帝做過生意,有交情,更別提我跟孫猴子熟,你知道的啊,天宮和陰曹聽見他的名號就都要調休一天的。不看獸面看猴面,沒人能從你手裏帶走大古。”

“你明知魔物沒有來生,亡歿後只剩魂飛魄散的結局,何必說那些話安慰我。”卻忘吾撫上齊林的手背,緊緊攥握住著,指尖幾乎要嵌入齊林的掌心。

“哎,大古還有救,我知道你擔心他,但別自己嚇自己。”齊林安慰,“就算最壞的結果是大古徹底淪為魔物,我去給你借天地玄黃玲瓏塔,那座塔由玄黃氣生,專治各種妖邪魔瘟,行不行?你聽我的,先乖乖冷靜下來,好不好?”

卻忘吾嘆了口氣,松開手的同時身子也放松下來,微微斜向齊林:“那寶塔是太上老君不離身的寶貝,他能輕易出借給你?”

齊林揉了揉老掌櫃的肩:“反正他把塔放家裏當空氣凈化器,不借白不借。再不然,租、搶、擄、奪、偷、劫、竊,總有一個法子行得通啊。”

卻忘吾無奈笑道:“你小心別叫太上老君聽見,否則夠你喝一壺的。”

齊林:“妖的命也是命,一件善行免千災,更何況凈化魔瘴是功德一樁。東方的神仙見到功德,就好比高三學子見到試卷,甭管功德榜的排名多高,一定會手癢,會忍不住想刷一刷,沒人可以拒絕刻在骨子裏的本能。放心吧啊,太上老君必須願意,他不願意,我們假裝他願意,東西照拿不誤。這都後話了,你先跟我說說大古的情況。”

聞言又是一聲嘆息:“情況不容樂觀,若非有我的契在,怕是最壞的情況早已發生。”

齊林聽罷,回身狠狠瞪朱厭:“你對他做了什麽?”

朱厭聳聳肩:“古塵珂從沾染魔氣的那一刻起就廢了,他的結局已經註定,我不過是加速了過程。”

“放你媽的春秋大屁!少跟老子偷換概念!你一個為禍人間的兇獸都還有心思戴著兜帽裝酷哥,大古他沾點兒魔氣當潮流不行麽?”齊林怒吼,“蠱雕在阿寧閣養得白白胖胖,一遇到就變得病病歪歪。你說說你,啊?嚴竹,你是什麽臟東西?怎麽誰沾邊兒誰倒黴。”

朱厭壓了壓嘴角:“麒麟子,早在兩千多年前我就想撕了你那張嘴。”

“撕啊,拳頭硬的當爹,又沒人攔著你。”齊林皮笑肉不笑,“以前那些個匹夫罵你喪門星,老子還替你出面。沒承想許久不見,你真轉型當青皮無賴了,戲路挺寬。”

“你還有臉提以前?”話音落,朱厭手一甩,兩道無形妖氣如劍刃直沖瑞獸而去,“在你出現之前,家國泰和,萬民長樂,豐年雲有瑞,盛世海無波。不論是我,抑或是伶宴,所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而你,麒麟子,你是所有完美中,唯一礙眼的瑕疵。”

“好?你管那叫好?嚴竹,老子確實不完美,但再不濟也是塊瑕疵的美玉。而你,我的情敵,你絕對是一坨完美的屎。”

“家國泰和?萬民長樂?你們確實挺幸福快樂,但伶宴呢?他替你們承擔天道承負,替你們承受惡因惡果,他活該給你們兜底?你沒長腦子,摸不著頭腦,我理解,但說話之前摸摸良心總可以?”齊林挑眉,冷哼著鼓掌,順便豎起拇指,送朱厭一個頂呱呱,“算了,良心這東西你沒有。既然你覺得好,幹脆你也別叫朱厭了,改‘郝’姓吧,以後我就管你叫‘郝討厭’。”

卻忘吾一怔:“你們在聊我的過往?”

強迫從事高強度勞動,從睜眼壓榨到閉眼,還得給所有人背黑鍋,擔責任,聽著很像黑奴貿易。老掌櫃陷入短暫的沈思:我以前是什麽品種的天選軟柿子?

朱厭冷漠的眼神中顯出一份譏諷:“那你呢?翻江鬧浪,攪得世道不太平,枉費伶宴賜你‘安寧’之名,結果你身為瑞獸,非但沒能保護天下安泰,還不安分得很。”

“安寧?”卻忘吾下意識念出這個名字,擡頭瞅著齊林問,“你鐫刻在相思鐸上的名字,就是……安寧?”

“還是我給你起的?”卻忘吾笑道,“口風那麽嚴實,讓我以為是拿不出手的賤名,諸如狗剩、鐵蛋、傻大膽之類的,原來是安寧啊……為什麽一直不肯告訴我?”

齊林攬著卻忘吾的手一頓,良久才說:“當時我就嫌你起的這名兒又普又土,是你非說寓意好,滿口‘安寧、安寧’的使喚,我好不容易才聽習慣,你卻把我忘了,那我心裏肯定不平衡啊。”

老掌櫃了然一笑:“所以,小瑞獸是在跟我賭氣,非要讓我主動想起你來,心裏才舒坦。”

齊林幹咳幾聲,有些事知道就行,說穿了沒意思。

“安寧?哦——”俞小五正合計呢,頓時恍然大悟,撐著下巴道,“所以你昏迷不醒的那十幾年,夢中總發囈語,喃喃叫的‘阿寧’,就是麒麟子啊。”

俞小五繼續說:“醒來後想不起阿寧是誰,怕自己忘了,於是特意做了塊牌匾掛在樓門口。阿寧閣,原來是這麽個來歷。”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甄羅月突然開口,“阿寧閣的……呃,命名方式和格式,害我無端聯想到東坡肉,體內忽然產生一股餓意。我記得銀子坊是包飯的,想問問,中午的盒飯什麽時候發。”

“出去再吃,就著魔氣,當心消化不良。”齊林沖小周一擡下巴,“你整點樹皮出來讓二當家先啃著,墊吧兩口。”

嗯,跟風幹了仨月的牛肉幹一個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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