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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荸薺排骨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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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荸薺排骨湯

是府衙林推官那小廝,名喚正兒。

“年前我隨郎君返鄉,這幾日才回,”正兒摸摸腦袋,似有心事,“我家郎君告了假,尚沒回府城。”

含瓔將最後剩的幾個雞爪都包了給他,心道難怪來府城這些時日,不曾見過他。

正兒往香茉街去了,恰好林帛兒買了兜荸薺回來,兩人收拾收拾,搭上牛車回家。

晚上燉了一大鍋荸薺排骨湯。

阿福一早便候在竈房門外,吐著舌頭直流口涎,阿花雖矜持,也到門外轉了幾回。

阿豚捧著碗,啃排骨、吃荸薺,排骨燉得軟爛,一咬,肉即脫骨,荸薺甜糯,他又抓了把年糕片浸在湯裏,泡入味了,拿勺舀了往嘴裏送。

林帛兒埋頭吃了兩大碗,摸摸肚子,試探道:“小娘子可後悔收留我了?我、我胃口有些好。”

含瓔吃得一動不想動,“的確好。”她頓了頓,見林帛兒神色吃緊,又笑道,“每月只得給你一貫錢了。”

林帛兒松了口氣,卻是搖頭,“早便說好了,不要工錢,小娘子莫再提了。”說罷起身收了碗碟去竈房。

阿豚幫著撿了筷子,跟在她身後。

次日晌午,那緇衣僧人提了只木桶來,含瓔一看,滿滿一桶全是田螺,個頭還大。

“可否與小娘子換炒年糕?若不夠,我再補。”

他雖有求於人,卻無半分怯意,想是在巖寧縣見過含瓔賣香螺,猜她不會拒絕。

含瓔問:“你撈的?”

“嗯。”

含瓔見他一身衣裳還是潮的,多半沒用撈網,直接下水摸出來的,這時節天尚沒回暖,城外河水寒涼刺骨,也不怕凍壞了。

“這桶我收下,莫再送了。”

僧人一怔,以為她不要,提了桶,扭頭便走。

含瓔沒好氣道:“站住!”

這和尚又窮嘴又饞,脾氣倒不小,半點委屈不肯受。

含瓔問:“師傅撈田螺可用撈網了?”

僧人淡漠搖頭。

含瓔不客氣道:“這般冷天在河裏挨上半個時辰,莫說師傅這歲數,便是年輕力壯的郎君,恐怕也受不住。”

僧人一張黑臉驀地漲得通紅,欲待辯駁,張了張嘴,卻又沒說出什麽。

“有田螺我自然要,這一桶約莫有十斤,按三文一斤算,賣麽?”

“嗯。”

僧人收下銀錢,沒再提年糕,到隔壁谷娘子攤位上要了碗餛飩。

谷娘子高興地招呼他坐,一面往鍋裏下餛飩,一面得意地瞄了眼含瓔。

含瓔豈會不知她想什麽?她給出去的銀錢,轉頭進了她的荷包。她倒不在意,走過去,挨著谷娘子,瞧了眼鍋裏,悄聲問:“肉餛飩?”

谷娘子起初沒懂,聽她又問,才滿不在乎道:“野和尚多的是,誰管他破不破戒?”

含瓔道:“旁人若知你賣他葷食,可會怪罪於你?”

谷娘子哼哼一笑,“小娘子出去轉轉便知,多的是,和尚要吃,若不賣他,難道逼他去偷去搶?小娘子只管把心放回肚裏。”

含瓔心中有數,看那僧人一眼,沒再問,待林帛兒將田螺送回家,倒出空桶,便還了他。

香茉街廟會過後,寒記生意明顯好了許多,不少是回頭客,亦有慕名而來的新客。

谷娘子悔恨不已,“早知如此,便不該嫌麻煩,雇輛車也就去了。”

含瓔原本盤算著幾時去跑一跑城中酒樓、飯館,不料過兩日便有一家附近的館子找上門,一口氣訂了五斤虎皮雞爪,折算下來,價錢比散賣略高,也道不可給別家館子更低的價。

售賣鮮雞爪的那家館子聽說每日追加五斤,痛快地將每斤價錢減下了三文。

隔兩日,又有幾家找過來,俱是三斤起訂。含瓔只管應下,府城館子多,不怕買不著鮮雞爪,有過上回游芙斷她貨源的教訓,穩妥起見,她還是預先訂了賣契。

谷娘子瞧在眼裏,垂涎不已,不愧是有分號的,才幾日便成了這番局面,左思右想,竟與含瓔說有意關了餛飩鋪,來寒記幫工。

含瓔只道她說笑,怎敢應承?可現下只她與林帛兒兩人,的確忙不過來。

翌日僧人又來送田螺,一手提桶,另一只手上拎了撈網,這回還學會了拿水養著田螺,不似頭回來,木桶裏幹巴巴的,盡是田螺,再耽擱些,那田螺便死了。

含瓔心思一動,問:“師傅可找著活計了?”

“不曾。”

“師傅若肯來寒記幫工,要多少工錢?”

僧人濃眉一挑,著實吃了一驚,“包吃住,旁的不要。”

含瓔不得不謹慎些,“鋪子裏售賣的小食不可隨意取食。”

僧人冷淡道:“自當如此,”又道,“就睡鋪子裏。”

林帛兒在旁笑道:“我都睡不下,何況師傅?”

谷娘子撈了碗餛飩給食客送去,插嘴道:“小娘子,你莫不是想叫他住到家中?”

見含瓔沒作聲,臉色一變,湊過來道:“小娘子莫犯糊塗,和尚到底也是男子。”

那僧人耳力好,聽著了,立時臉色鐵青,“我之年歲於小娘子足可為父。”

“你道沒那胡來,沒廉恥的?”谷娘子鼻子裏哼了哼,又道,“宮裏頭選妃,不拘皇帝甚歲數,挑進去的還不是如花似玉的小娘子?”

林帛兒忍不住點她道:“娘子慎言!”

谷娘子這才訕訕地住了嘴。

僧人臉色越發難看,見含瓔沒作聲,似是不欲叫她為難,掉頭就走。

林帛兒看眼含瓔,叫住他道:“師傅好大的威風,我們小娘子一句話沒說呢,你便撂臉兒走人。”

僧人腳下一滯,轉回來看著含瓔。

含瓔指指阿豚,“你若要住,只得與阿豚同住。”

僧人又遲疑,皺眉看看阿豚,“貧僧不喜與人同睡。”

林帛兒氣得一笑,含瓔亦是皮笑肉不笑,“師傅也知是’貧’僧!”

谷娘子跟著嗤笑一聲,對含瓔道:“小娘子不問問你家郎君?”說罷不等含瓔答,自言自語道,“也是,家中小娘子說了算。”

林帛兒聽她言下之意,顯是沒將周從寄放在眼裏,在她看來,周郎君比不得她那打鐵的夫君。

僧人沈默半晌,似是有所松動,正色道:“此子可尿床?”

阿豚聽懂問的是他,坐在條凳上扭過頭,道:“阿豚不尿床。”

僧人皺著眉,勉強點頭答應了。

含瓔見阿豚抿著小嘴,笑問道:“阿豚可願與他同住?”

僧人起先還挑剔人家,怎知還需反過來給人家挑?

幸而阿豚瞥他一眼,慢慢將頭一點。

周從寄回來,僧人正在前院大木盆裏洗雞爪,見了他,只稍稍頷首。

含瓔站在竈房門外,手裏拿著鍋鏟,“夫君,這是行明師傅,往後便在寒記幫忙了。”

周從寄嗯了一聲,見晾衣繩上曬了被單,進屋教阿豚讀書,阿豚笑嘻嘻地與他道:“哥哥,我與爺爺住。”

周從寄目光微動,朝外一看,隨即起身去了竈房。

含瓔看出他有話說,隨他回了西屋。

“夫君找我何事?”

“你留那僧人住在家中?”

“嗯,他在府城無處棲身,一直住在破廟,我雇他做活,他只要吃住,不要旁的,住在廟裏也多有不便。”

周從寄眉心微擰,“此人來歷不明,冒然留他恐生枝節。”

含瓔道:“在巖寧縣便見過的,認識好些時日了,我瞧著非是歹人。”

周從寄沈默著,顯是並不讚同。

含瓔鮮少見他這般反對何事,“夫君認得他?”

“不曾見過,”周從寄否認,又道,“單憑直覺略有不妥。”

含瓔不耐煩道:“夫君不必管了,我已領他在府衙登過記,問過來歷,沒甚好怕的,倒是夫君,莫不是瞧他不順眼?”

周從寄沒吱聲,出來往前院看了眼,坐回去看阿豚寫的字。

含瓔見他比往常離家早,也沒與她說一聲,還道他與她置氣,暮食剛上桌,卻見他進了院門。

含瓔問:“怎又回來了?”

周從寄屈指抵著唇,咳嗽一聲,“有些不適,告了假。”

行明忙了半天,挨到這時早餓得狠了,坐下便沒動,一雙眼緊盯著滿桌的菜,只等人齊了動筷,照舊只淡淡看了眼周從寄,沒言語。

阿豚與他坐了一張條凳,見他哥哥又回來了,咧著嘴笑。

周從寄在他們對面坐下,左右各是含瓔與林帛兒。

行明雖餓狠了,進食倒不急,夾了個大肉圓,兩口吞入腹中。

阿豚看他一筷子接著一筷子,沒怎停過,喝湯、咀嚼卻是無聲無息,以為有趣,不時扭過脖子,好奇地看他一眼。

行明察覺到他的目光,手一僵,面上有些不自在,“用我給你夾菜?”

阿豚搖搖頭,自己往碗裏夾了片糯米糖藕,細細嚼著。

周從寄冷眼旁觀,只字未語。

行明自是有所察覺,卻是冷顏以對,全無半分討好之舉,許是留意到了谷娘子那句“家中小娘子說了算”。

林帛兒捧起碗,喝了口粥,心道這和尚比她還能吃,可別與她一道,將小娘子吃垮了。

用過暮食,林帛兒悄悄對含瓔道:“小娘子,我瞧著周郎君似是不喜行明師傅。”

含瓔也看出來了,“他擔心行明是壞人。”

林帛兒道:“他若沒安好心,遲早路出馬腳,若是個好的,周郎君定會對他改觀。”

行明今日初來,許是有意表現得勤快,收了碗筷去前院洗,含瓔、林帛兒站在他身後,一見那架勢便知平日沒怎刷過碗,人家刷三只碗的工夫,他勉強刷上一只。

周從寄自竈房出來,端了熱氣騰騰的木盆,走到廊檐下,對含瓔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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