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關燈
第47章

001.

夏沈書他們地選人並未花太多時間,很快個隊伍就大概成型。

一共個隊伍,分別由夏沈書、藍梓和黎平森帶隊。

夏沈書和黎平森的隊伍分別二十人,其中十六個拿槍的四個沒槍的。

藍梓的隊伍人數最少,且隊伍中算上她總共就只有五個拿槍的人,且都是女性。

被選入隊伍的人臉上都洋溢著燦爛笑容,特別是剛剛拿到槍就又被選入隊伍的人,他們所有人臉頰都泛著紅,像是撿到什麽了不得的大寶貝。

沒能被選入隊伍,剩下的一群人無一例外神情懨懨,看著旁邊笑得像二傻子的一群人他們眼中不無羨慕。

隊伍大概成型後,被選入隊伍中的一群人分別圍在自己的隊長身邊作起自我介紹。

個小隊長也根據各自隊伍的情況說話。

季言輕沒有參與,把這事全權交給夏沈書他們自己去辦。

分隊伍的事結束半小時後,季言輕招呼著眾人準備出發。

他們現在距離之前的城鎮還不算特別遠,而且他們要在明天下午之前到達下一個城鎮,他們已經沒有時間繼續在這裏慢慢聊天。

吩咐自己隊裏的人準備上車後,夏沈書人向著季言輕靠近,然後在季言輕身旁蹲下。

季言輕把地圖放到自己腿上,跟人說了他們接下去的路線,“我們順著河流往下游走……”

之前的城鎮周圍還有好些村落,最近地過去只需要兩個小時,走上半天左右還有一個挺大的鎮子,但季言輕放棄去那邊。

之前鎮子上的橋是附近一片唯一的過河路線,在此之前已經有無數求生隊向著那橋靠攏,碼頭周圍一片的村子、鎮子肯定早就已經被無數人光顧過。

季言輕選的目的地是在那鎮子再往下游許遠的一個縣城,那裏距離橋已經非常遠。

“唯一的問題是那邊距離這邊相當遠,估計要明天下午才能到。”季言輕道。

他們的物資已經不多,最多也就撐過明天,也就是說如果那縣城被光顧過,那他們就將撲個空。

這是一場賭博。

聽完季言輕的話,夏沈書人對視一眼,都點點頭,季言輕的考慮是合理的。

附近一片的村子鎮子肯定早就已經被其他向著橋靠近的求生隊光顧過,肯定不會剩下東西,就算有小村落僥幸逃過一劫,那樣小的村子也已經養不活他們一群人。

這確實是一場賭博,但他們也沒得其它選擇。

這末日之中本就沒有誰能保證他們一定能不停找到物資,如果有誰能保證,那他們也不用過得現在這般辛苦。

確定好路線,幾人又商量了幾句後,紛紛起身。

夏沈書去安排接下去開車的司機,順便跟他們說具體的路程。

藍梓幫著季言輕從地上站起來後,幫忙抱走季安季樂,兩個小家夥哭累睡得很香,一點沒有要醒的意思。

黎平森去車子邊幫忙把行李往車上頂放。

他們之前逃跑得突然,根本來不及收拾,一頭擠進後車廂後就開始逃跑。

現在有了機會,一群人把他們所有的背包都放到車頂再用繩子固定,這樣一來車內的空間就可以節省出將近四分之一,他們擠一擠說不定能坐著。

哪怕站著不動,只要一直站著,那也是一種消耗。

所有人上車後,車子再次重新上路。

重新回到路上,車子快速順著馬路前行,再往前走了將近半小時後找到岔路,他們向著下游而去。

車子一路前行,入夜之後再在路上走了一個多小時,直到七點天徹底暗下來馬上就將下雪,他們才找了地方停車。

夜裏七點溫度已經十分低,一從車上下來,所有人立刻凍得哆嗦。

沒有耽誤,一群人快速在車子和旁邊的樹中拉開防雪棚。

他們現在人多,這些雜事做起來十分快,十分鐘不到一個足夠容納五十多人的大棚就支好。

隊伍中一半人留在車上過夜,一半人則睡大棚。

季言輕因為腿腳不方便,被留在車上。

帶著季安和季樂坐在角落,看著其他人都下車後,季言輕看向季樂。

一覺睡醒,季樂本就哭得紅腫的眼中又氤氳出水汽,他扁著嘴淚眼汪汪地看著季言輕,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傷心不已。

車裏的人都下車去活動身體後,季言輕對他伸手。

季樂連忙撲進季言輕懷裏,他抓住季言輕胸口的衣服,把自己的臉埋在季言輕胸口。

他抓得很緊,就好像生怕自己松手後季言輕就會不見。

季言輕感覺著他手上的力道,聽著那隱隱傳來的抽泣聲,啞然,“還害怕?”

季樂搖搖頭。

季言輕揉揉季樂的腦袋。

“不要扔掉我……”季樂悶聲悶氣帶著哭音的聲音傳來。

季言輕把自己的下巴放在他的腦袋頂上,他擁抱住季樂。

季樂還太小只,他的擁抱能把他完全抱進懷中。

“好。”季言輕保證。

被抱住,感覺著來自身周的溫暖和力道,季樂紅著眼眶擡頭看了看季言輕的臉,“……我不好了也不要扔掉。”

“不好了?”季言輕好笑,“好,季樂不乖了也不扔掉。”

季樂難過地扁著的小嘴動動,還想再說點什麽,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傷傷心心的把小腦袋靠在季言輕胸口。

季言輕看向季安,季安也紅了眼眶,他可憐巴巴獨自站在旁邊。

季言輕摸摸他的腦袋,他右腿受了傷,沒有辦法連季安也一同抱進懷裏。

“你們要不要去下面看看他們在做什麽?”季言輕找話題轉移他們的註意力。

車子停下後,一群人一邊張羅著晚餐,一邊繼續之前關於隊伍未來的話題。

所有人對於小分隊的事都相當來勁,整個營地熱火朝天,到處都是說話聲笑聲。

氣氛太熱烈活躍,甚至連夜色帶來的寒意似乎都被抵消。

季樂搖搖頭,他不要,他要挨著季言輕。

“幫爸爸去看看。”季言輕拍拍他的腿。

季樂看看季言輕,再看看季言輕受傷的另外一條腿,有些不舍但還是乖乖起身。

季言輕受傷了,要休息。

季安伸手,要牽著季樂去車子尾部。

季樂看見那只手,沒有像以前那樣伸手過去讓季安牽著他,而是繞開季安自己走向車尾。

被拒絕,季安嘴巴扁了下,強忍著才沒落淚。

他自己跟在季樂後面走向車尾。

季言輕把這一幕盡收眼底,心情覆雜,這是吵架了?

季安和季樂太懂事,從來不會主動吵鬧什麽,這還是季言輕第一次看見他們吵架。

見季安和季樂兩個小短腿站在車上張望,路過的藍梓幫忙把兩個小家夥抱了下去。

他們的車子是大型的貨車,很高很大,兩個小家夥太矮,一被抱下車直接就消失在季言輕視線範圍。

片刻後,離開車子一段距離的兩個小家夥才再次出現在季言輕視線範圍中。

隊伍人數變多,營地中大多都是陌生的面孔,這讓兩個小家夥有些無所適從,他們緊張不安地站在原地伸長了脖子四處張望。

季樂本能伸手去牽季安,手伸出去又強忍住不安收了回來。

片刻後,他們一前一後向著人最多的帳篷而去。

來到帳篷門前,他們正準備掀開帳篷先偷看下,帳篷就被打開,好幾個大人從裏面出來。

兩個小家夥嚇了一跳,轉身就要逃跑。

只可惜他們的腿太短,他們才跑出兩步,就被發現他們的夏沈書一左一右撈起來拎在懷裏帶進了帳篷。

稍晚些時候,所有人都拿到屬於自己的食物和水後,他們各自找地方坐下開吃。

幾乎是同時,天上開始飄雪。

車內,季言輕接過封亦莫遞來的食物和水。

車裏所有人都下去,除了幾個昏迷未醒的就只有他們兩人。

兩人靜靜吃著東西,無人說話,氣氛卻並不尷尬,安謐而柔軟。

吃完東西,卻並無人上車睡覺。

季言輕朝著車外看去,車子旁邊的帳篷中擠滿人,帳篷太小不足以裝下所有人,所以就連帳篷外的大雪中都是伸長脖子朝裏面張望的人。

帳篷就在車子旁邊,季言輕靜聽片刻,很快弄明白是怎麽回事,夏沈書正在給一群人做默契訓練。

小隊有了,接下去就是讓各個隊伍分別進行配合訓練。

對這事,被選入小隊的人都相當積極,夏沈書這個主動提起的人也就勉為其難地提供了辦法。

“我那時候真的沒多想,東西就放在我桌子邊,而且恰好就是我喜歡吃的,她還放下東西就急匆匆地走掉,所以我楞了下後……”

說到這,說話那人似乎相當窘迫地捂住臉,然後這才繼續說道:“就拿過來吃了。”

“我一邊吃還一邊驚訝她居然喜歡我,我一點都沒察覺,我還在想要不要接受她的心意,畢竟東西我都吃了。”

“結果過了會她回來後,我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她就開始罵說哪個不長眼地偷吃她的點心……”

那人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幾乎聽不見,黑暗中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悶笑。

大部分人都努力的憋著,但也有人憋不住笑出聲。

聽見那笑聲,之前講述的那人窘迫得都快找個地洞鉆進去,然後一輩子不出來。

看見他那副想鉆地洞的模樣,黑暗中其他人也忍不住跟著笑出聲,一時間營地中滿是笑聲。

那人講完之後,換另外一人講。

大概講到第五個人時,夏沈書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從帳篷中出來。

他一離開帳篷,遠遠的就對上季言輕看去的視線。

夏沈書笑瞇瞇地走向車上的季言輕,“在做默契訓練。”

“你確定有用?”季言輕嚴重懷疑夏沈書做這些不是為了訓練,純粹就是他的惡趣味。

讓人當著所有人的面講自己最窘迫尷尬的經歷,這能增加默契?

“隊裏好些都是新臉孔,互相之間連臉都沒記住又怎麽配合又哪來的默契?而且我們條件有限,沒有那麽多的時間也沒有子彈讓他們慢慢熟悉練習,只能另辟奇徑。”

夏沈書說得狀似很有道理,季言輕一時間都不知該如何反駁。

見季言輕不再說話,夏沈書悠哉悠哉的又回了帳篷,要繼續找樂子。

看著他那副不正經的模樣,季言輕越發篤定他不安好心。

收回視線,季言輕面無表情地往車子外面的位置挪了挪,他覺得他也挺需要盡快記一下隊裏的人。

至於帳篷中正在發生的事,季言輕並不準備去阻止,畢竟樂子發生在別人身上,對他又沒損失。

“哈……”一陣清脆的笑聲從車子外面傳來。

季言輕看去,是藍梓。

藍梓不知何時正從帳篷邊的樹下看著他這邊,似乎把他和夏沈書的對話以及他挪位置方便聽得更清的事都看在眼中。

靠近車子,藍梓雙臂在車上一撐,輕松跳上已經快到她胸口的車子。

進了車,藍梓看了一眼旁邊閉目養神的封亦莫,在車內坐下。

藍梓打量季言輕,季言輕變了挺多。

她是在逃亡中遇上季言輕的,那時候季言輕身邊就只有夏沈書,他們遇上時正是她最狼狽的時候。

她剛剛才被幾只喪屍追出城,她本以為必死無疑,卻意外滾下山坡活了下來。

滾到坡底後她甚至沒有離開,她又渴又餓,再加上身上的傷口和疼痛,那一刻她甚至都放棄掙紮索性就在那裏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後,她就看見季言輕。

剛遇上時,大家不熟,她一直防備著季言輕和夏沈書,季言輕看著像個好人,夏沈書卻有些不正經,她甚至想過很多糟糕的可能。

但季言輕替她包紮了傷口,還給了她水喝和食物。

那之後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後,她才慢慢地放下戒心,慢慢和夏沈書熟悉起來。

這說來可笑卻是事實,明明是季言輕救了她,她卻先和夏沈書熟悉起來。

之所以如此,原因也很簡單,因為季言輕不太和人親近,他似乎活在自己的世界。

季言輕地活在自己的世界和封亦莫那種對其他人的疏離冷漠不在乎不同,季言輕地活在自己的世界,是他好像有著自己獨立的一個世界,他會說話會笑,但他卻始終不在他們的世界。

就好像他們不是一類人。

也是因此,藍梓一直覺得那個世界應該是個很完美溫馨的世界,季言輕肯定有著較好的家世愛他的父母,因為也只有那樣的一個家庭才能養出季言輕這樣性格的人。

現在的季言輕和以前其實並無太大區別,但卻就是能讓藍梓感覺到他的世界中逐漸有了其他人。

這一切好像是從季言輕撿到季安和季樂開始的?

“怎麽了?”季言輕聲音響起。

藍梓回神。

季言輕不解地看著藍梓,藍梓上車之後就一直打量他卻不說話。

藍梓深呼吸,集中精力,“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什麽事?”季言輕啞然,他不久前才從夏沈書嘴裏聽過這句話。

“是關於我那個小隊的,我想成立一個專門的狙擊小隊。”藍梓神情變得相當嚴肅。

她好好思考過了,這個隊伍不只是季言輕的隊伍,也是她的隊伍,所以她也想為這個隊伍做些什麽,她也希望能夠保護這個隊伍。

“狙擊小隊?”季言輕訝然,心中也隱約有所猜測。

他一時間心情覆雜,因為他之前就在想這事。

“嗯,一個專門負責狙擊的小隊。”藍梓早就已經打過草稿,“我覺得我們的隊伍不能只有近戰的火力,也需要遠程火力,隨著我們隊伍的人越來越多,以後我們遇到的覺醒喪屍和屍王肯定也會越來越多,而這兩者單純憑借我們現在的火力是根本打不死的。”

“我之前不是打中了那鱷魚的眼睛?那之後我就一直在想也許我們可以組建一個遠程狙擊小隊,這樣一來以後再出現類似的事情也能拖延時間制造機會……”

初步的人選她已經選出來,包括她在內一共五個女性有槍的隊員。

她之所以只選擇女性,並不是因為同情又或者抱團,她是認真考慮過的。

女性體能上先天不如男性,這是無法輕易改變的,更何況他們現在連飯都吃不飽,也沒有那個精力和條件去改變什麽。

在體能上不占優勢的她們,在負重幾十斤的情況下,就算站到大隊伍裏站到喪屍的面前也肯定不占優勢,甚至可能因為體力不足而成為拖累。

與其如此,不如讓她們跟著她一起主攻遠程射擊,以此輔佐隊伍。

這樣一來,她們肯定能更好的發揮自身的作用。

除了為隊伍的考慮,藍梓也有私心,她已經不想每次季言輕去拼命時只能遠遠看著。

季言輕擅長近戰,封亦莫到來之前,他是他們整個隊伍裏唯一一個能跟上覺醒喪屍速度的人,所以每次有危險他都會第一個沖上去。

每當那時,他們其他人就只能遠遠看著。

他們就算靠近就算去幫忙也跟不上季言輕和覺醒喪屍的速度,他們甚至可能成為拖累。

但遠程的話,有時候一顆子彈就可以改變整個局面,哪怕殺不死屍王殺不死覺醒喪屍,她也能給季言輕創造機會。

對上屍王覺醒喪屍,一瞬的機會就已經決定生死。

藍梓說了很多,都快有五分鐘,她越說越是緊張越是不安,她之前就已經有了這想法,但還沒找到機會和季言輕說他們就突然開始分隊。

她只選了五個人,這已經算是先斬後奏。

他們隊伍才剛剛成型,這時候最不需要的就是善作主張。

她也怕季言輕不同意,她見過的求生隊不多,但她見過的所有求生隊裏都沒聽說過有什麽狙擊小隊。

一口氣把自己所能想到的都說完後,已經說得口幹舌燥的藍梓停下,忐忑地看著面前的季言輕。

季言輕從剛剛開始就一言不發。

聽著藍梓的話,季言輕心情覆雜而酸澀、沈重。

藍梓考慮了很多很多,多到好些東西甚至連他都沒想過的程度,小隊、利弊、未來,或許還有他。

季言輕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那份滾燙,“Y。U。X。I。可以。”

正緊張地等待結果的藍梓聽見季言輕那爽快的兩個字,一時間都有些怔楞,她沒想到季言輕會答應得這麽爽快。

“我……”藍梓還想說點什麽,她主動找季言輕之前想了很多,她不確定她已經把自己想到的東西都說完。

“這也是你的隊伍,如果你認真考慮過了,並且覺得這個計劃確實可行,你可以直接告訴我。”季言輕道。

藍梓微楞,她看向季言輕。

黑暗中季言輕一雙眼中是淡淡笑意,並無任何不悅。

藍梓大腦逐漸運轉,她笑了下,然後再笑了下。

她眼眶驀的有些發燙,她有些想哭,她說不上來是為什麽,但那種感覺她並不討厭。

“這件事我之前也考慮過……”季言輕大概把他之前的想法說了遍。

藍梓有自己的想法他是讚同也支持的,不過他還是希望藍梓能夠把更多的精力集中在強大自己上。

這世界上到處都是屍王和覺醒喪屍,除非有個人把他們全部殺光,否則他們是不可能避開的。

只要他們還會和那些覺醒喪屍屍王接觸,那就必須擁有能夠確實弄死他們的手段。

否則他們地逃跑將會永無止境,否則說不定什麽時候他們辛苦建立的這個求生隊就會全軍覆沒。

“獵殺屍王……”藍梓嘴巴微張,眼中皆是震驚,她一時間大腦空白。

驚訝的不只是她,甚至就連一直閉目養神的封亦莫,都睜開一雙幽黑森冷的眸靜靜看向季言輕。

“如果想要長久地走下去,這一步是必然的。”季言輕堅信。

藍梓嘴唇翕動,她想要說點什麽卻無法表述出自己心中所想,她全身的血液都因為突然開始狂跳的心臟而湧進大腦,她腦袋嗡嗡作響。

獵殺屍王。

藍梓很想說一句季言輕是瘋了,可話到嘴邊她卻沒能說出口。

僅僅片刻,那念頭甚至開始深入她的大腦深入她的內心,它們生出無數根莖荊棘,它們盤踞在她的大腦中盤踞在她的內心深處。

有那麽一瞬間,她甚至是覺得這方法說不定可行,她甚至覺得他們說不定真的能夠做到。

獵殺屍王。

藍梓雙手捂住已經被冰冷的空氣凍得僵硬的臉,用力深呼吸。

“哈……”藍梓笑了下,獵殺屍王。

季言輕一定是瘋了。

不只是季言輕瘋了,她肯定也瘋了,他們都瘋了。

夏沈書一群人玩得很開心,黑暗中時不時就會傳來大笑。

聽著那開心笑聲,夜色似乎變得不再冰冷,這末世似乎也變得沒那麽可怕。

玩得開心,眾人都有些不願意那麽早結束,所以一直到夜裏近十點,一群人才被夏沈書打發了去睡覺。

歡聲笑語,忘乎所以,這樣的日子對他們來說已經太過遙遠如同夢境,所以即使躺下一群人也許久不能入睡。

一直到深夜十一點,營地中所有人才徹底睡去。

翌日,天微亮,一群人迫不及待地起床,要趁著早上大雪沒化不能上路繼續昨天的“訓練”。

吃完早飯,坐在車上聽著周圍的歡聲笑語,季言輕臉上卻並無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隨著他們越往北邊靠近,夜裏好像越來越冷,夜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之前他們夜裏只穿著身上的大衣就能睡,後來他們必須要找到棉被才能睡著,現在夜裏即使蓋著棉被依然冷得不行。

而且最近的白天好像也沒有之前的熱,之前一天中最熱的那兩個小時他們根本沒有辦法在太陽下行走,但這幾天他們卻幾乎忘記了它的存在。

雖然這也有他們急於逃命的原因在,但天氣沒那麽難熬也是事實。

季言輕並不喜歡這樣的變化,因為如果天氣越來越冷,那就代表以後的夜晚會越來越難熬。

夜晚的時間遠比白天的兩個小時長,如果再冷下去,他們就必須得考慮被活活冷死的可能。

稍晚些時候,季言輕不好的猜測再次被佐證,原本早上七點就化得差不多的雪快八點時都還厚厚一層,這讓他們的出發延遲了半小時。

稍晚些時候,車子再次上路。

上了車一群人都還不消停,互相之間聊著之前聽見的事情又或者以前,好些人甚至在車裏認起老鄉。

車內歡聲笑語,氣氛輕松愉悅。

季言輕靜靜看著,並未把自己的擔憂說出來。

他就算說出來也不能改變任何事情,他們心中的苦痛本來就已經夠多,沒必要再去添上一筆。

車子中途停了一次,他們補充了一次汽油。

他們選擇的是一個在山裏的村落,村子遠離馬路,中間還有一片樹林隔著,除了在田裏的二十只喪屍並未引起大的騷動。

傍晚四點半時,他們如同計劃般到達目的縣城。

縣城出入城市的主路上到處都是車輛和喪屍,他們把車停在遠離縣城的半山腰。

那縣城處於群山圍聚的中央盆地,比起他們之前到過的縣城要小不少,只有之前那縣城分之二大,但依然有相當的面積和人口。

縣城並不在運河旁邊,從縣城附近並不能看見運河,倒是能夠看見遠處連綿的山脈。

縣城中的喪屍很多,這讓遠遠停下車子觀望的眾人都不由松了口氣。

有普通喪屍,就代表城裏有屍王和覺醒喪屍的可能性小得多。

“你就別去了。”夏沈書看向季言輕。

季言輕看了一眼遠處山腳下的那建築群,又看了一眼一旁滿眼興奮迫不及待的個小隊的人,深呼吸,點頭。

“這種小縣城正好可以用來訓練,可以讓你們互相熟悉摸索。”夏沈書看向一旁個小隊的人,“這是個機會。”

早就已經迫不及待的一群人紛紛點頭。

夏沈書再看向季言輕。

“我們這次的目標主要是食物和水,這兩樣東西之後再考慮其它。現在天還沒黑,你們必須先弄清楚城裏的狀況。你們個小隊分範圍探索,主要找超市、藥店、公安局個地方,然後是貨車和汽油。”季言輕道。

早就已經知道的呂卿神情懨懨,其他人熱情不減。

“不要久留,天黑之前必須出來……”季言輕又交代了幾句後,看著夏沈書、藍梓和黎平森人,帶著一群沒背背包只拿著槍和子彈的人快速向著城中而去。

他們現在正在半山腰偏下些的位置,距離城鎮有著相當遠一段距離,兩邊中間的部分先是一段向下的山路,然後是農田。

農田中作物變異,最右側的位置是一大片比人還高頂上開著花的水稻,它們正隨風搖曳,空中還飛舞著它們的花蕊,令人由心抗拒。

左側的位置只是普通菜地,那些作物也都變異,看著危害相對不大。

夏沈書花了些時間下到山腳處後,選擇走左邊的農田。

他們經過農田時,還把他們選擇的那條路線附近的五六只喪屍提前處理掉,他們之後還要來回。

大概二十多分鐘後,夏沈書一群人才總算摸到城市邊緣。

他們沒有立刻靠近,而是遠遠觀望片刻,向著右側移動一段路,旋即才進入。

村裏的普通喪屍很多,不少喪屍病毒爆發後都向著城外逃跑,這也讓城市邊緣幾乎到處都是人影。

季言輕遠遠望著,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建築中。

夏沈書他們徹底不見後,被留下的其他人除了幾個負責放哨的,都各自找了地方坐下休息。

車上的季言輕又把之前的地圖拿出來看了看,他們的地圖已經快用不上,因為他們已經快離開地圖上的城市。

他手裏倒是還有一份更大的地圖,但那地圖只是標註了省份和主要城市,對他們作用不大。

他們必須盡快弄到新的地圖。

他們隊伍人多,消耗太大,已經經不起無頭蒼蠅似地亂撞。

“爸爸。”季樂挨著季言輕坐著不夠,一只手還要抓住季言輕的衣擺。

季言輕看去,季樂自打之前大哭一場後就特別黏人,時時刻刻都要挨著他。

季安坐在他另外一邊,臉上看得見的委屈。

兩個小家夥的吵架還沒結束,季樂依然不理會季安,季言輕好笑又無奈。

五點半左右,天就肉眼可見的暗下來,陰沈的天幕如同一塊巨大的石頭從天壓下,讓人一顆心都跟著壓抑。

這讓季言輕越發確定白天的時間在減少溫度在降低的同時,也不由看向山下縣城。

夏沈書他們已經去了一個多小時卻還沒回來。

他們上次探查之前那縣城使用的時間也不少,但那次他自己參與其中,進展狀況他都清楚掌握,這次卻只能等待。

旁邊一群等待著的人也早就已經開始心焦,好些人甚至爬到車頂試圖從高處俯視縣城中。

無人說話,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縣城。

天色徹底暗下來,即將到達六點時,城市邊緣總算看見人影。

看見那動靜,等在山上的一群人瞬時騷動不已,所有人都朝著山下看去。

“回來了!”

“是他們吧?”

“沒錯,是他們。”

“可算是回來了……”

季言輕也看去,夏沈書他們依舊躲著喪屍行動,並不像遇到了什麽事,這讓他松了口氣。

二十多分鐘後,夏沈書一群人從山下上來。

爬了小半座山,再加上之前在城裏一直緊繃著神經,夏沈書一群人額頭上都是細汗。

眾人疲憊,疲憊之下一雙眼睛卻都泛著光。

稍作休息,黎平森很是開心地說起城裏的狀況,“好些地方都被人搜過,但是超市藥店這些地方沒被動過,裏面都還有東西,而且我們也在出城的那條國道上看見了兩輛卡車,車子離進縣城的路口很遠,我們機會很大。”

聽著黎平森的話,等在山上都等得心焦的眾人臉上都露出笑容。

季言輕也松了口氣。

不等季言輕說什麽,藍梓就開了口,“縣城裏一共有兩個超市,一個大些一個稍小,兩個超市裏面的東西都還在。我們之前都過去看了,兩個地方都可以動手,而且都可以用我們之前的辦法。”

他們之前曾經用手電筒制造的光球在夜裏吸引過喪屍,以“調虎離山”。

“確定?”季言輕坐直身體,如果能不用動手就調開那些喪屍,那當然是最好的。

“嗯。”藍梓很是開心地點點頭。

他們本來早就要出城的,是覺得計劃可行,所以他們又分別在兩個超市附近詳細考察了一番,這才浪費了時間。

夏沈書、藍梓和黎平森人都看著季言輕,等季言輕一句話。

見人如此,隊裏其他原本正說著話的人也都安靜,紛紛看向坐在車上的季言輕。

季言輕視線在人臉上掃過。

這還是第一次沒有他參與的行動,這讓他有些擔心,但道理他也明白,他不可能事事都親力親為,他總要學會放手學會信任。

夏沈書他們都是非常可靠的人,他們不會有問題。

季言輕深呼吸,頷首。

得到允許,黎平森一群人臉上立刻露出笑容,同時他們也開始迫不及待地商量起具體的計劃。

縣城裏有兩座超市,他們得在今晚全部搞定。

要去超市中搬東西,山上的所有能動的人就都得進城,這是個大動作,必須十二分小心否則隨時可能會造成騷動。

東西搬出來之後也是問題。

他們馬上就要換車,但那兩輛大卡車在出城的主路上。

主路上到處都是喪屍和車輛,這種情況下他們不可能完全避開喪屍直接把東西搬到那車上,他們一靠近肯定立刻就會造成騷動。

他們也不可能先去開車,因為車子發動和移動都會制造動靜。

車子那麽大,不存在路上喪屍看不見他們的可能,這肯定會把馬路上甚至城市邊緣的喪屍都吸引過來。

眾人商量了足有半個小時,這才商量出一個可行的辦法。

他們沒有辦法先去開車,也沒有辦法直接把超市中弄出來的東西放到那兩輛車上,所以他們要先把從超市中弄出來的東西,搬到他們在半山腰現在正在用的這輛車上。

離開時他們直接把輛車一起開走,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後,再慢慢把車裏的東西換到新車上。

他們現在開的這輛車一旦裝滿物資肯定就坐不下人,所以等他們把物資都搬出城後,他們這些人要直接偷偷去新的車上。

他們百多人一起移動也很危險,但至少比來回搬運貨物容易。

打定主意,夏沈書一群人再次總結一番,帶著山裏一群已經把背包清空能動的人快速下山。

近一百十個人,留下的不足十個。

車裏昏迷不醒的幾人,醒著腿腳受傷的有兩個,季安和季樂以及季言輕、封亦莫。

山裏所有拿槍的人都離開,他們誰也不能保證這山裏沒有喪屍,封亦莫留下是為了確保留下的人都安全。

夏沈書一群人動作很快,但他們車子所在的位置和縣城太遠,所以他們花了二十多分鐘後才總算重新進城,而那時都已經夜裏七點多。

七點多,天已經徹底暗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夏沈書他們一進入城中後就不見蹤影,就如同被那縣城化成的巨大怪獸一口吞入腹中。

夏沈書他們重新進城大概五十多分鐘後,天上都下起鵝毛大雪時,漆黑的城市中總算有了動靜。

那是一道微弱的亮光。

夏沈書他們正式動手。

亮光在兩排建築頂上亮起,然後落入建築中。

亮光並不大,但在這漆黑的夜裏卻極為紮眼,特別是從半山腰看去。

看見那亮光,留在山裏還醒著的人包括季言輕在內,都不由開始緊張和煎熬。

如果在現場他們肯定也會緊張,但那份緊張卻不含煎熬。

不再現場,不知道計劃具體進行到哪一步,他們一顆心都像是被人拽在手裏無法跳動。

光亮從亮起的地方緩緩向著街道一側移動,中間還閃爍了兩下,像是差點被下面的喪屍抓住。

好在最後行動順利,光亮走過大半個街道後,拐向拐角。

那之後光亮持續亮了將近十分鐘,十分鐘後,光亮快速閃爍移動,最後熄滅。

季言輕屏住呼吸遠遠瞭望,兩分鐘後沒在黑暗中聽見槍聲和其它動靜,確認夏沈書他們成功,他才松了口氣。

黑暗再次恢覆死寂。

半小時後,光亮再次在城中亮起。

這次光亮傳來的位置在縣城的另外一側,距離之前所在位置有段距離。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第二次一群人效率高了不少,整個過程只持續了不到十分鐘就結束。

光亮再次熄滅,依舊沒聽見槍聲和其它動靜後,山上屏住呼吸等待的一群人額頭上都滿是冷汗。

季言輕亦是如此。

不只是季言輕,甚至就連季安和季樂都緊張的小臉煞白。

他們之前一直跟在季言輕身旁,雖然那時他們也緊張,但和這種替別人緊張的感覺截然不同。

季言輕捏捏季安和季樂的臉頰,他們的臉頰逐漸有肉,手感也逐漸變好。

“爸爸。”季樂抱著季言輕一只手臂,軟乎乎撒嬌。

“嗯?”

季樂沒說話,只是黏糊糊地抱緊季言輕。

季言輕看去,“你和哥哥吵架了?”

季樂不語。

季言輕看向季安,季安委屈地低著頭,也不說話。

“哥哥惹你生氣了?”

季樂抱緊季言輕。

“那是為什麽?”

季樂還是沒有反應。

季言輕看向季安,“你們吵架了?”

季安搖搖頭,也不準備開口,搖頭間眼淚溢出眼眶,他趕緊擦擦。

季言輕啞然,正準備再說點什麽,動作間就發現城市中居然又亮起光。

他立刻看去。

他一顆心提到嗓子眼,他眉頭也隨之皺起,出事了?

山上的其他人也發現不對,剛剛才松了口氣開始等待著夏沈書他們回歸的他們,臉色都變得慘白。

屏息緊盯那邊,兩分鐘後,季言輕開始頭痛。

光亮亮起得非常有規律,先是在建築頂上亮起,然後向下墜落到兩排建築間,緊接著開始慢慢移動,直到移動到拐角後。

那亮光並不是夏沈書他們遇到襲擊,而是他們又開始第次行動。

季言輕幾乎是立刻就想明白這是怎麽回事,大概是之前兩次的計劃很順利,這讓夏沈書他們膽子大了起來,索性決定把藥店和公安局也一起解決了。

他們在冒險,以博取更大利益。

季言輕深呼吸,他心中有瞬間的不讚同,但很快那不讚同就消散,如果是他他也會這麽幹。

這末世本來就是餓死膽小地撐死膽大的。

而且如果能順利的把藥店和公安局也解決,那他們明天就不用再進城一次,明早就可以直接離開這裏。

道理季言輕都明白,但他一顆心卻還是忍不住跟著緊繃。

因為只要有一次錯誤,哪怕只是一次,小小的一次,那在城裏的夏沈書他們都可能再也出不來。

季言輕緊張,然而這份緊張在燈光第四次亮起、第五次亮起甚至第八次亮起後,逐漸化作無語。

坐在半山腰,看著那都快被夏沈書他們掏空的城市,季言輕陷入沈思,他是不是該找機會和夏沈書他們好好談談,激進是好事,但也不能不要命?

他是讓他們去找吃的喝的,不是讓他們去把那縣城整個掏空。

想著這些,季言輕都逐漸沒了心思再去擔心。

他把註意力轉移到季安和季樂身上,不然他怕他再看下去他沒因為過度緊張而死,反而先被氣死。

季言輕看向季安和季樂。

季樂特別黏人地抱住他的右手挨著他坐著,似乎生怕一放手他就會消失。

季安則安安靜靜地坐在他左邊,被季樂討厭,他好像很難過。

知道兩個小家夥真地吵了架,季言輕一顆心既心疼又無奈,心疼無奈之後又有幾分開心,季安和季樂越來越像個正常孩子。

他剛剛撿到他們時他們非常的懂事聽話,他們被剝奪了小孩子該有的幼稚、天真、任性,他們甚至連哭都不敢大聲。

現在他們已經敢吵架,已經敢抱著他的手臂不放,已經敢對他撒嬌。

季言輕看了一眼車外飄著的鵝毛大雪,深吸氣,讓冰冷的空氣刺進自己肺部。

這片刻他享受著那份冰冷帶來的疼痛。

他抱起季樂,讓他坐在自己沒受傷的那條左腿上,他捏捏季樂肉嘟嘟的臉頰,輕聲開口,“你知道嗎,爸爸以前特別想要一個哥哥或者姐姐。”

被抱在懷中的季樂擡頭,季安也看向季言輕。

他們以前就問過季言輕關於他的事情,但季言輕耍賴躲掉了。那之後他們一直沒有再聊起過這個話題,他們都忘了這回事。

季言輕看向黑暗,兩只眼睛不再聚焦。

“爸爸的爸爸媽媽關系很好,他們是在讀高中的時候認識的,那時候他們兩個人就互相喜歡了,只不過那時候他們的喜歡是偷偷的,誰也沒有說,誰也不知道對方也喜歡自己。”

“後來他們考到了同一所大學,雖然專業不同,但因為有同樣的選修課所以他們經常遇見。”

“爸爸的媽媽身體很差。”季言輕停頓一瞬,看向自己懷中的季樂和靠過來的季安。

“是先天病,心臟病。她小時候做過好幾次手術,情況並不理想,後來雖然已經能夠正常生活,但因為身體太差所以沒有辦法生小寶寶。”

季樂不可思議地瞪圓眼睛,他已經不記得他的媽媽,但是他知道爸爸媽媽的意義。

他曾經無數次想過如果他的爸爸媽媽還在,他們是不是會像別人的爸爸媽媽那樣把他抱在懷裏保護他,不讓他被打被欺負。

季安臉上也都是認真。

“他們偷偷喜歡了對方很長時間,直到大學畢業了才總算在一起。一畢業他們就商量起結婚的事,但爸爸的爸爸家裏的人卻不同意。”

季言輕思考著該用怎樣的語言去盡可能簡單的描述那件事,那件他小時候一直不能明白的事,“他們很想要孩子,他們不能接受爸爸的媽媽不能生小寶寶。”

季安和季樂兩個小家夥眼睛都瞪得圓溜溜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雖然家裏人不同意,但是他們還是結婚了。”季言輕道。

“他們結婚之後,爸爸的爸爸家裏的人非常生氣,他們和他吵了很多架,他們甚至還跑到爸爸的媽媽工作的地方去鬧,讓她丟了工作。”

“他們是壞人。”季樂已經有些生氣。

季安淺淺的眉頭也小大人似地皺起。

“後來,爸爸的媽媽決定生個小寶寶。”

兩個小家夥聞言立刻再看向季言輕,他們已經知道那個小寶寶就是季言輕,他們的爸爸。

“爸爸的媽媽並不適合懷孕,再加上懷孕的時候必須停藥,所以她很快就住進了醫院,身體也變得越來越差。”

“爸爸的爸爸很擔心,他每天都去醫院照顧她,他每天給她講開心的事情,他也希望她不要這個孩子。”

季安和季樂兩只圓溜溜的眼睛瞪得越發圓。

季言輕嘴角忍不住勾了下,他們倒是兩個很好的聽眾。

季言輕在一人臉上捏了下,繼續輕聲講述,“爸爸的媽媽一直沒有同意,她堅持要把小寶寶生下來。小寶寶八個多月的時候早產了,她流了很多的血,然後死在了醫院。”

“爸爸的爸爸真的很愛她,所以他特別特別的生氣,他哭了很久很久,沖著所有之前逼她生孩子的人發火,他沖著全世界的人發火。”

季安和季樂臉上都是不可思議,他們好像很生氣,生氣那些壞人,他們又好像不能理解,不能理解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他當年也是這樣,他也一直不能理解。

“你們之前不是問我,問我的爸爸是個什麽樣的人?”季言輕笑笑,他盡可能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不那麽嚇人,但喉間不可抑制的苦澀卻還是讓他的笑容變得難看。

“爸爸的爸爸是個壞人,很壞很壞的人。他不喜歡我,他覺得是我害死了我的媽媽,害死了他最喜歡的那個人,所以他每天打我罵我,他把我關在黑黑的屋子裏,他不給我飯吃不給我水喝。”

“他有時候也會說愛我,會抱著我哭,然後下一次打得更加用力……”

“他家裏的人說他病了,病得很嚴重,必須要吃很多的藥才能治好。他們還告訴我,是因為我害死了我媽媽所以他才生病,他們說讓我不要記恨,他們說等他的病好了他就不會再打我了。”

季樂不安地拽著季言輕的手,因為季言輕的聲音聽得出的沙啞。

季安也不安地靠近季言輕,他也抓住季言輕的手。

他們扁著嘴,眼中都是不安,他們都快哭出來,他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季言輕。

季言輕受過傷,也曾幾次差點死掉,但季言輕從來沒有這樣過,就好像他很痛很痛。

他們就只有在痛得忍不了的時候才會哭。

季言輕笑笑,他其實並沒有那麽難受,畢竟那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二十多年的時間下來,他多少都已經習慣。

“所以小時候,爸爸就特別希望有個哥哥或者姐姐,如果我有哥哥或者姐姐,他們肯定會保護我的。”季言輕看向季樂。

“季安是哥哥,季安就總是在保護弟弟。所以看在季安總是保護你的份上,不生哥哥的氣了好不好?”季言輕對季樂說道。

季樂眼中早就已經蓄滿淚水,他抹抹眼淚,看向季安。

對上季安那雙同樣早已經被淚水浸滿的眼睛,季樂再次抹抹眼淚,他對著季安伸出手,“對不起……”

他之前不該推季安的。

他知道的,那又不是季安的錯,那肯定是他自己不好,肯定是他自己吃到什麽奇怪的東西了。

他只是太害怕,害怕被季言輕扔掉害怕被季言輕討厭,甚至被季言輕砍掉腦袋。

他太害怕,所以他就把所有的錯都推到季安身上。

那之後他不和季安說話不搭理季安,就好像這樣他就可以不用接受,就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季安吸吸鼻子,握住季樂伸過來的手,他哽咽著說道:“……我會保護好弟弟的。”

“唔……”和季安和好,知道季安之前說的話是真的,季樂哭出聲,他盡可能壓抑聲音,但心中的傷心欲絕還是溢出,充滿整片黑暗。

他就要變成小喪屍,他就要被季言輕扔掉了。

季言輕聽著季樂聲音中的傷心,有些手足無措,怎麽合好了反而還哭得更傷心了?

“不哭不哭……”季安跪在地上抱住季樂,要哄季樂。

他也很想哭,但他不可以哭,他是哥哥,他要照顧好季樂,不管是現在還是變成喪屍以後。

季樂一只手拽著季言輕的衣服,一只手拽著季安的衣服,有人心疼有人哄,他哭得更加撕心裂肺肆無忌憚。

季言輕在旁邊看著抱在一起的兩個小家夥,聽著季安奶聲奶氣的哄聲,看著他笨拙哄人的樣子,一顆心都柔軟。

他不知道他們兩個到底是怎麽了,不過看樣子應該不用他再擔心什麽。

看著努力用自己兩只小短手抱住季樂的季安,季言輕有那麽瞬間眼底深處有羨慕一閃而過,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他是真的打心底裏希望有個人能保護他。

他希望那個人能抱住他不讓他被打到,希望他能帶他逃走,希望他能為他挺身而出,但他等了二十多年一直等到病毒爆發,他都沒能等來那個人。

季言輕摸摸季安和季樂的腦袋,動作間他就對上一雙幽幽黑眸。

黑暗中一直坐在旁邊閉目養神的封亦莫不知何時已經睜開眼他正靜靜看著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