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巫帶著那只鬼離開後，白墨環視周圍，開口問：“怎麽出去？”

眼前的景象，分明和先前的街道一般，卻平增了幾分陰寒。

晦暗的天空，幽冷的燈火，了無生氣的臨街房屋，還有寂靜。

白墨看著眼前的情形，就算是心中不怎麽接受，還是承認他對這個算不得陣法的另外一個空間沒有半分辦法。

桃夭用手指戳了戳對方手中出鞘的長劍，鋒利的劍刃劃破指尖，血很快便流了出來。

白墨來不及收回劍，就看著桃夭手指上已經留了傷口。

桃夭用一滴血在手心畫了一個符號，而後對著虛空處伸出了攤開了手掌。

“以吾血為引，向歸途。”

上一次她根本用不著這樣麻煩，只要穿過屏障就好。今時不同往日，如今她即便要離開這裏都需要用自己的血來作為引子。

白墨眼睜睜的看著原本黯淡的景物如同被重新渲染勾勒了色彩，暖黃燈火燃燒的細微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遠處更夫敲鑼的聲音，清脆悅耳。

天空依舊星羅棋布，一派晴朗。

清風吹動街道兩旁店鋪的布幡，發出鼓動的聲音。腳下的地面被燈火映射下的影子打的斑駁，不時還有近處酒樓飯館小二的吆喝聲，客人的行酒之聲。

白墨低頭看舔著自己傷口的桃夭，默默的將手中的長劍入鞘。

今日所見，改變了他以前對鬼修的感官，也顛覆了自己的認知。

十殿閻王麽？

白墨認真的看著桃夭的頭頂，心中生出了無力感。

桃夭若有所感的擡頭，看了白墨一眼後，目光偏向了一邊。

“你怎麽來了？”

不遠處一個白衣男子正似笑非笑的看著這邊，聽到桃夭的話後臉上的笑容加大。

“我來找偷跑出來的小老鼠。”

關君白對著桃夭說話，目光卻是看著白墨。

白墨回看過去笑了，關君白同樣回之一笑。可二人究竟心中如何想，怕也就只有兩個人心中清楚。

昔日好友，如今與陌路相比只多了分相識。

“今天晚了，別回去了。既然出來了，明天就出去逛逛。”

關君白邊說，邊走來。等到了近前，他一把將桃夭放在嘴裏的手指扯出來，摸出來藥膏給上了藥。

“以後別圖方便用自己的血。”一只手上好藥後，關君白將目光落在了桃夭的另一只手上。

解開手指上綁著的布，上了藥之後，關君白沒有包上，而是將布條丟下。

擡手敲了敲桃夭的腦袋，關君白咬牙切齒道：“自己咬的，用刀割的。你就不該長牙，也不該見到利器。”

這樣的傷口，他在安樂手上看到過的。細細密密的，新傷舊傷累疊在一起，讓人看了格外的觸目驚心。

“就算是為了方便，也應該用別人的血。”說著關君白指了指一旁的白墨。“現在你的血沒那麽大的用處，指個路什麽的還是用別人的比較好。”

桃夭皺了皺眉頭，腦中靈光一閃：“你看到了？”

巧合嗎？

“這個世界什麽東西不分黑白？既然有，就會有人看到。”

關君白並不覺得自己看到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那些鬼他又不是第一次看到。而剛才那褪了色一般的街道也不算第一次看到。

桃夭想了想，也想起來這人會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一些東西。於是便不在意了，反正她也是能看到的。

吃飽喝足本該是睡覺的時候，又因為巧合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桃夭的打了個哈欠，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關君白看在眼裏，拉過她的手，轉身往回走：“走吧，找個地方睡覺。”

桃夭胡亂點頭，眼睛已經要睜不開了，幹脆就閉著眼跟著對方走。

白墨站在後面看著這一幕，心中莫名，只覺得分外的刺目。

先前被他用來包桃夭傷口的布條被關君白丟到一邊，此刻被風吹到了他的腳下。看了一眼和自己衣角一個顏色的布條，白墨擡腿跟上兩人。

走到兩個人身邊，白墨想將桃夭抱起來，卻被關君白擋住了手。

關君白腳步不停，牽著桃夭的那只手隱隱用力，保證對方不會摔倒。另一只手攔在白墨身前道：“她不是小孩子。”

白墨看了一眼只要關君白一松手就能躺地上的桃夭，挑了挑眉。

關君白並沒有在意他的目光，射依舊往前走著。

“她還小。剛出殼三年而已。”

白墨著重強調‘出殼’二字，

關君白覺得這話好笑，他收回擋著白墨的那一只手，將桃夭的身體掰直，讓她好好走路。他眼中滿是笑意的看著白墨，卻是在通過他看其他人。

“我並不認為她是個小孩子。盡管她經常行為魯莽，可這並不代表她是個孩子。白墨，她比你想象的要聰明的多，也出格的多。”

停在一個客棧前，關君白輕車熟路的走了進去，走到臺階上，他將人拎起來，很快就上了樓。

白墨因為對方的話楞了一瞬，而後快步跟上的，等追上這兩個人後，桃夭已經抱著被子在床上打了個滾呼呼大睡了。

關君白拉好床簾，又布了個陣法。而後坐在椅子上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後，他放下茶杯，這才看向站在門口的白墨。

他說：“我來，是因為隱方叫你回去。”

“我不會聽他的。”白墨走過來，坐在關君白對面，面上的表情有幾分僵硬。

關君白並不在意白墨這樣的態度，畢竟他並沒有將昔日的好友墨白和面前這個當做同一個人。

“我只是通知你，不會做其他任何事情的。”

點了點頭，白墨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恩。”

見對方這樣關君白的心情還是不錯的，他問：“在想什麽？想事情比你以為的麻煩？”

白墨聞言擡頭看他，想要看到關君白的內心深處。

關君白的手無意識的摩挲著杯身，並沒有在意白墨審視的目光。

他道：“這樣很好，終於有一個人和我有同樣的煩惱了。”

白墨因為這話目光微凝，心中漸漸起了波瀾。

“我來猜猜你在想什麽……”關君白將右手食指放在嘴邊，眉目間都是溫和的笑意。

白墨對上這樣的神情，卻覺得有些冷了。他很清楚，面前這個人沒有表面的這樣溫良。

“你漸漸覺得有很多東西失去了控制，這種感覺從你再一次遇到她開始，就發覺有事脫離了控制。”

關君白面上帶笑，說的話讓白墨越發心驚。

他說：“當她出現之時，一切註定脫離所有人的掌控。包括我，包括你，包括很多人。”

他又說：“別當她是個小孩子，如果背負了那麽多東西的人是小孩子。那麽方家嫡傳，墨氏繼承人的你，連個孩子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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