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鷲山上，從各地趕回來的弟子們都趴在地上不肯起來。

他們大多數人都是第一次離開山門這麽久，整整三年。

“簡直比一輩子都長。”

一個女弟子抱著好幾把劍，坐在地上嘟囔道。

“還以為回不來了。”

“是啊！把東西都送到掌門大殿吧。”

“讓我緩緩，我還覺得自己在做夢。”

“我有點不敢去掌門大殿……”

“我也不敢。”

“有什麽不敢的！如果不是他們，咱們能這麽快回來？”

……

掌門大殿外一眾弟子站的筆直，臉上的風塵還在，長劍皆背在身後。

大殿內高高低低擺著一室的魂燈，昏黃的燈火照亮了有些黑沈的大殿深處。暖暖的，讓人眼睛發酸。

洛見塵站在殿門口，看著一眾弟子。

因為太陽的緣故，一眾弟子此刻都是逆光而站，洛見塵迎著刺眼的日光，任由自己的影子被拉長，斑駁光影打在大殿地面的石板上。

他看不清那些弟子的表情，只看到那些似乎鑲嵌在他們身體周邊的光圈，刺目的很。

“這一次……”

洛見塵的聲音發澀，卻沒有人在意這些。

一眾弟子的目光沒有落在他的身上，而是直勾勾的看著他的身後。

掌門大殿建的極為深邃。即便是日影將眾人的身形拉長，再拉長，也夠不著那些或燃燒或熄滅的魂燈。

陽光延伸進殿門，最後在遠處戛然而止。將畫面生生劈成兩半。

一半日光人影，有幾分蕭蕭。一半層疊了許多次的暗色之中有燈火暈出的光圈。

日光那面格外的冷，陰影這邊有著暖意。

洛見塵的話到嘴邊，突然忘記了如何發聲。他張嘴又閉上，連續幾次後，還是半張著嘴沒有說話。

隔得遠遠的，他聽到魂燈燃燒的聲音，劈裏啪啦響的清脆。似乎連帶著那些已經熄滅，燈芯已經涼了的燈盞也能被這聲音鼓動一般。

終於洛見塵鼓起勇氣，他迎著太陽，雙眼緊緊瞇著，瞳孔因接受不了灼眼的光而劇烈收縮，卻沒有閉眼。

他說：“你們到家了。”

下面神經繃緊的弟子們，聞言心中一直繃著的弦，倏然松開，身形晃了晃，許多人都跌坐在地上。

洛見塵轉身，用此刻看東西有些模糊的雙眼，看著滅了大半的魂燈，深吸了一口氣。

他說：

“歡迎回家。”

滿堂無言，皆是肅穆。

失去主人的長劍，安靜的躺在地上，躺在主人熟識或不熟識的人的手中，脊背上。

洛見塵背對著一眾弟子的身軀輕顫，最後再一次轉身，掃視一眾弟子。

他說：“不會有第三次了。”

一眾弟子聞言，心中一震，皆從地上爬起來，再一次站直了身子：“是！”

皓日當空，天空如碧洗，沒有一絲雲彩。

炙熱又凝滯的空氣中，所有人心頭原本壓著的巨石，在洛見塵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陡然落下。

擲地有聲。

山間歲月長，洛見月背靠大樹，透過茂盛的枝葉看被切割的零碎的日光。

蟬鳴在耳邊響起，引人煩躁。

沙沙風聲吹動草木，引得小蟲子慌亂流竄。樹葉將日光切得更碎了，零星光點打在地面上，耀眼刺目。

葉影斑駁，層層疊疊深淺不一。

洛見月將手中的墨錠丟開，仰頭對上日光瞇起眼睛。

“不會有下次了。”

清風依舊，山巒依舊，人聲依舊。

朝堂之上終日吵鬧，躲在房梁上偷懶睡覺的暗衛都被吵醒。

暗芒打量了一下下面為了一點小事吵得火熱的眾人，擡手剛要打個哈欠，目光不經意的對上看過來的安觀玉，訕訕的放下手。

帝王已到而立，這或許是男子風華正茂的年紀，他卻始終緊皺著眉頭。

“一點小事用得著這樣大動幹戈？”

大殿門口傳來一道聲音，與此同時滿身黑灰的人快步走了進來。將擠作一團的大臣們推開，他停在了坐在皇位之上那人不遠處。

“臣已找到法子解決問題。”蕭何躬身而立，話是對著安觀玉說的，目光卻是斜斜的看向身後一眾大臣。

一個大臣出言反對：“用炸藥嗎？那可是有傷天和！”

又一個大臣出言反對：“蕭大人並不是世間所有人都向您這樣好運氣的。”

還有一個大臣出言反對：“此一舉過於勞民傷財，稍有不慎將會死傷慘重。”

蕭何躬身低頭，就是為了看這些人的反應。看過之後，他站直身體，轉頭對著一眾大臣桀然一笑。

“修建水渠的時候，你們是怎麽說的。現在出問題了，相互推諉，我給出解決方案你們又不允。”

蕭何轉身，走到眾人身邊，聲音不大，語氣尋常。一眾大臣卻聽出了嘲諷之意。

一個大臣走出來咄咄逼人道：“蕭大人敢確保無人傷亡嗎？”

蕭何聞言嗤笑一聲：“劉大人在你說這句話的這一刻，就有數名百姓死與水患了。更可笑的是，這水患還是本不該發生的無妄之災。你們給方案的時候，腦子都被驢踢了嗎！”

蕭何的聲音越來越大，吵得暗芒忍不住掏耳朵。他是習武之人，聽力敏銳，在這時候非常難受。

就當他覺得蕭何將要好聲好氣說話的時候，就見白樺從走出來，從懷裏掏出一個卷軸，攤開之後是一大張輿圖。

在場大臣見狀都睜大了眼睛，而暗芒則是一臉生無可戀。

“昨晚我剛熬夜畫完，墨還沒幹透，這小子就拿出來，存心不想讓我睡覺的吧！”

如今他們處理的是早在十年前興修的一處水利，本是便民之策，結果卻因為當地的地理形勢和當初建造之時方案的不合理，問題在最近爆發。

成千上百頃良田被河水倒灌，如今水勢兇猛，遮掩不住，最後就成了這幾日朝堂上爭吵的導火索。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當時的官員玩忽職守，如今可以高高擡起輕輕落下，也可以大刀闊斧的徹查。

本來這些官員都沒太放在心上，十年前的事情，現在引發的危機。追根究底，也不會對他們造成多大影響。所以，他們很放心的在朝堂之上爭論，想要得出最妥善的解決方案。

受災百姓遷移，短暫的提供住所和糧食，然後將他們疏散到其他地區。

水患問題不大，反正因為當地官員發現及時，沒有造成太大影響。他們爭吵的是後續措施。

一個老者摸著他的胡子道：“如今正是汛期河水泛濫，不如等汛期結束，再拆除重新修建堤壩。”

白樺聞言幹脆利落的指在地圖上的一角，都似笑非笑的看著對方。

“等流民泛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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