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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平地萬丈起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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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

安樂甩了甩尾巴,一臉的無辜。

關君白看了看潭底的神棠,又低頭看了看坐在安樂兩只支棱著的狐貍耳朵中間的神桐。

盡管有姚連祁的事情在前,又有神桐不久前給他註入的全新世界觀,他還是覺得有地方怪怪的。

關君白蹲下身,與坐著的神桐平視。

安樂眼睛微微上翻,給了他一個白眼。

盡管她覺得這事情關君白接受起來會比較艱難,但面對面看著關君白這幅樣子,安樂真的覺得心中痛快。

抖了抖耳朵,安樂早就習慣了自己狐貍的模樣,輕巧的跳了幾步,遠離關君白。

“就是這樣。”

她仰著下巴,滿臉的幸災樂禍。

關君白在思索自己和神棠的關系。神棠這個小狐貍他的記得的,在軒國建陽城的時候遇到的。第一次見面,他還為狐貍究竟吃什麽這件小事情,小小的挫敗了一下。

可現在,突然冒出來的還健在的娘和安樂告訴他,那個叫做三尾神棠,喜歡跟著安樂走街串巷的蠢狐貍是他的……姐姐?

關君白仔細打量了潭底的神棠,又看了看和安樂一起,現在距離他很遠的神桐一眼。

“我去靜一靜。”

他現在很後悔來到後殿,這種時候應該去外面吹吹風冷靜一下,理清楚自己的身世比較好。

關華帝姚重華君白此刻覺得這個世界很不真實。

說好的孤苦無依呢?

關君白如何想,都不會影響神棠從寒潭之中走出來。

經過老狐貍口中據說很危險的潭水洗禮,神棠外表沒有任何變化。

她睜開眼,環視四周,用眼神把飛撲過來的神楓逼退。最終把目光落在神桐身上。

神桐此刻能夠維持的實體,不過巴掌大小。神棠略過了眾人,直視她。

“你活著?”

緩緩走出水潭,她衣服上的水,遇到空氣瞬間消弭不見,只有水汽在騰升。

“你居然還活著。”

神棠沒有等到神桐的回答,自顧自的繼續說。

“你回來做什麽?不是不要我了?”

神棠步步逼近,安樂帶著神桐步步後退。

從神棠的目光中,安樂可以確定,此刻的她大約和關君白是一類人。

將所有的風暴隱藏,殘留下來的只有風淡雲輕和讓人不自覺畏懼的氣場。

“小神棠冷靜。”安樂後退,神棠緊逼。

這種感覺讓人很難受,這是安樂為數不多的感覺自己被牽制。

“我很冷靜。安姐姐,此刻我非常冷靜。她拋下我離開,任由神楹作威作福,將我二魂五魄封印。安樂你就沒有發覺,先前的我不一樣?”

神棠繼續說著,安樂因為神桐的暗示不再後退。她仰頭,看著氣勢突然陡然變化了的神棠,咧了咧嘴。

“你們聊。”用尾巴將頭上的狐貍移到地上,安樂一頭紮進了寒潭。

潭水很冷,透骨的冷。安樂覺得呆在寒潭裏,比在外面看神桐和神棠爭執要好的多。神棠步步緊逼,其實並沒有興師問罪的意思,只是單純的想要答案罷了。

而神桐更是讓她不要後退……

安樂隔著清澈的水,看著岸上各種著急又不敢湊上去的神楓,卻的有趣極了。

當她看到湊到潭邊的老狐貍時,閉上了眼睛。假裝沒有看到它眼中的沈思與困惑。

一入水,安樂便明白了為何這寒潭給她的感覺為何熟悉至極。

靈鷲山創派祖師,名叫洛幾陸。多數人都以為他的一個劍修,才有了靈鷲怪異的規矩——入門擇一劍,入其道法。出師選一劍,入世品人間。

卻鮮有人知他是一個鬼修,更少有人知道他在鑄造上也有建樹。

靈鷲山中有一個樓,名叫萬劍樓。很多弟子都以為那是祖師爺在外收集的劍,其實那些劍是洛幾陸在令人煩悶的修煉之餘鍛造的。

被當做掌門劍代代相傳的曜日無影,以及安樂用的順手的暗月流光劍,皆是洛幾陸巔峰之作。

進入水中的那一刻,安樂看到了一個畫面,這畫面是銘刻在寒潭之中的。安樂這才知道為何她覺得寒潭和流光有著相似之處。

一個比她曾經看過的虛影要年輕很多的男子,半坐的寒潭邊上,舀了一瓢水,澆在手中握著的長條狀金屬之上。被燒的發白的金屬,遇到寒水產生了劇烈的反應。

等水霧蒸發,洛幾陸手中棍子已經有了幾分透明。

洛幾陸一手握著金屬,一手掐訣。幽藍鬼火將金屬吞噬。他笑看在火中變化的劍胚,狀似不經意的瞟了一眼寒潭。

……

舀一瓢寒水,鑄三尺青鋒……能做到如此地步的,怕也只有洛幾陸一人了。

安樂自認,如果是她絕對不能將鬼火控制到那般程度。洛幾陸最後看寒潭的那一眼,讓她覺得對方的目光似乎能夠跨越時間,看的是她。

身周皆是寒冷的潭水,安樂覺得這冷和九尾交予她傳承之時的寒風凜冽,以及深海的壓力給她的感覺很像。

似乎任憑你金剛鐵骨,也會被時間消磨成腐朽模樣,而後被擠壓的粉碎。

“人力有限,天地之力無限。外面的人說修道者便是要奪天地之造化,成就本身。我覺得不對……人本就在天地之中,奪來奪去都是自己的東西,不屬於自己的費盡心機也是無用。

天道自有它運轉之道理。我們要做的不應該是奪,而是借。借天地之力,成為更好的自己。

天人合一,天人為一,天地為人……都是如此道理。那些殺人奪寶之類的事情,我靈鷲向來不參與。諸位能夠入我靈鷲,過了問心階,便證明心性頗佳。

切記不要因此而自滿,人間有句話說人性本善,我覺得對也不對……望汝等固守本心。靈鷲山不求你們光宗耀祖,只求門中弟子不做斯文敗類……都記住,天地造化不可掠奪,否則傷人傷己!”

安樂以為自己早就已經忘記了入門之時,老頭對著一群小蘿蔔頭的長篇大論。現在這話再一次在耳邊響起,讓她有點想哭。

這一刻,她很想離開,去把她遺落在靈鷲山,那個裂開的羅盤找回來。

其上一筆一劃,勾勒的銘刻的,都是她的師傅費心費力做出來的。在安樂的認知裏,那是第一個全然相信他的人,而那個人卻以身祭陣了。

安樂很慶幸現在自己在水中,四周都是水。有的人以為她之所以對付魔界是為了靈鷲,也有人認為是故是作姿態,也有人覺得她是為了大局——只有她一個人知道,她為的不過是再也無法重圓的小小羅盤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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