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鬧！流光給我！”

原本掌門玩笑的話，竟會被她當真了，洛守山覺得分外荒唐。她才多大！在靈鷲十三年，她也不過十四歲，盡管修為尚可，但如何能當什麽大任？她分明就是個孩子！

此刻他完全忘了，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抱著還是嬰兒的長淵，一步一步踏上了石階，將他並不知曉的試煉者狠狠的甩在了身後。那時，他在掌門與門派長老眼中已經是可以獨當一面了。

於是，有了沒有任何先例的後山三年那苛刻到荒唐的指導與訓練。

對外，說的卻是閉關。

“令牌給我。”長淵並不理會洛守山此刻的情緒，她只知道有很多人需要被她帶回來。

她只看到洛守山身後的別人看不到的淡淡人影，那是以前一直愛慕著洛守山的一個同門師姐，月前在與魔族的戰鬥中亡故。

此刻這一縷孤魂站在洛守山身旁，表情悲哀，長淵看在眼裏，心中難受的很。

靈鷲山的祖訓，便是洛守山這一守字輩的來源。以守護之名呀……

將長老信物丟給洛守山，長淵的表情越發冷了。她褪去了平日裏調戲師姐妹的紈絝模樣，如同此刻她手中的劍一般。

洛守山不可置信的看著懷裏的東西，他沒想到先前掌門並非是說笑。

“你……木劍？”盡管心裏難受，可他看了看手中的木劍，也覺得異常的怪異。“我靈鷲山的持劍長老用木劍？”

洛守山表情古怪。

長淵卻不想和他說什麽，她手中的流光劍尖本就直指洛守山，她腳下步子飄忽一瞬便到了洛守山身側，挑下了他腰間的玉佩。完全無視了平日裏自己遵守的不得對同門利刃相向的規矩。

手握空間玉佩，她顧不上什麽藏拙了，單手用力，環繞這靈氣的玉佩如同被吸食了力量一般，碎了一地，原本空間裏的東西，也散落了一地。

長淵眼尖的撿起令牌，打了個響指，二話不說便往山門的方向走去。一旁原本看熱鬧的弟子見了，有任務的趕緊跟上長淵，沒有任務的也行色匆匆的走了。

長淵在門派之中向來算的吉祥物一般的存在，雖然沒什麽掌門小弟子的威嚴，但眾人卻也都認得她。見了長老信物，盡管覺得奇怪，但也不會覺得長淵不夠格。

畢竟長淵曾和其他長老上擂臺，以一打五，平局。雖然有長老放水的痕跡，但長淵的表現也讓一眾平日懶散的弟子打了狗血。

靈鷲山五十年開一次山門，長淵是整個門派年紀最小的一個，竟能對上長老。這讓眾人打了雞血之餘，也對長淵多了幾分敬重。

“任務改動。出山弟子一概應從持劍長老命令！”遠遠的掌門的聲音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

“是！”

“遵命！”

“謹遵執劍長老之命！”

山門之前一眾弟子齊聲道。

不遠處的洛守山想要阻止長淵離開，卻被木劍延伸出來的藤蔓纏住了手腳，他向來引以為傲的火系法術，竟不能抵禦這藤蔓半分。

“老實點！吾主之命，你遵從便是。”

一頭粉白頭發的桃李從木劍之中飄出，冷清的看著洛守山。

“你去就是找死。”

洛守山畢竟的男兒，聽了這話連月來心中的憋惱和剛得知師傅死訊的悲愴，全都化作了戰意。

桃李看著燒成一團火的洛守山嗤笑。

“你有這功夫對付自己人，還不如去徹查叛徒。我雖看不上你，但吾主有命，自然會幫你。”說著桃李先行一步，往著門派深處走去。

洛守山身上的藤蔓緩緩松開，他看向山門，出山的眾人早已走遠。他搖了搖牙，下定了決心跟上到了桃李。

二人走後，原本提出要和洛守山同行的女弟子從暗處走了出來。

“持劍長老？這怕是此間最年輕的長老了，倒是荒唐。”女弟子嘴角帶笑，一轉眼便換了一副模樣。

原先的女弟子在匆忙路過的修士驚訝的目光中，化作了男子模樣。

他摸了摸自己直沖雲霄的眉毛，從袖子裏掏出來一面鏡子，說了幾句話。又順手將看到他真身的弟子殺了個幹凈。

“任務失敗。洛守山沒有出山。”

“不過我倒是發現了個有趣的事情，長淵你知道吧？就是那個你們看不上，卻有覺得古怪的吉祥物。”

“她……不簡單。”

門派此刻如何了，長淵沒有去想，也懶得去想。倒是一些小弟子偶爾會說一下這個話題，言語之間都有些頹廢。

拔出劍，將趴在屍體上吸血的魔物頭顱砍下，長淵喘了一口粗氣。

這是第幾個靈鷲門人的屍身了？長淵面無表情的問自己，心中卻是苦笑。

一旁收拾屍體的弟子，看了她這幅樣子盡管這些日子習慣了，但也有些慫。在門派之時這個吉祥物盡管不愛笑，但表情卻也極多。

鄙視的，藐視的，無視的，憤怒的，張牙舞爪的……長淵年紀小這幅樣子在眾人看來無傷大雅。於是，整個門派的人都沒事都喜歡逗她。

可現在？門人背後冷汗倒立。如果不是認識先前的長淵，說不定他還會把這人當成魔族呢。大約只有魔族會有這麽冷的氣場了吧？

第三千五百六十八個。

擡臂，長淵用流光在肩膀的劃了個傷口。傷口不深，堪堪破皮見血。同樣的傷口她身上有很多，這是三千五百六十八道。

三個月的時間，足夠這些傷口愈合又被劃開。

血順著她的手臂，滴在屍體的臉上。長淵看著，這才發覺這個靈鷲弟子她是認得的。

初到靈鷲山之時，別人給她塞零食，都是些甜的。只有這個師兄總是給她瓜子仁核桃仁，大約是怕她年紀小吃不了，於是便弄了塊石頭做了個小磨盤，沒事就磨些核桃槳給她喝，這個習慣他一直保持著。

同門師兄弟問他緣由，他便說：我娘說小孩子多吃核桃才會聰明！

這個師兄為人耿直憨厚，就是腦袋不靈光，於是就總想著讓小師妹可以長的聰明一些。

此刻他臉上是長淵的血，身上是自己和魔物的血。天氣不太好，光線也不太好，長淵覺得自己眼前模糊一片，怎麽也看不真切。

看不真切面前躺在地上沒有生息的人，也聽不清楚身旁收斂屍骨的同門驚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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