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陣陣雷鳴之間的閃電與層雲，安樂忽然想到一個有趣的事情。

饒歌十八曲——上邪

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棱，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當真是冬雷震震，夏雨雪。”

想著數月前洞庭的大雪，聽著正月初八的雷聲。安樂覺得山無棱角，江水幹涸，天地合並，其實不過是時間問題。天下之大，有什麽事情是沒有的呢？過去沒有，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

前世某個電視劇中經常出現的一句話，安樂此刻想起來覺得很是好笑。

站在雷光閃電之下，她仰頭看著因剎那紫芒而光亮的穹宇。

紫色？

安樂有些驚訝，卻也沒多在意。

第一道雷千呼萬喚始出來一般，終於落下，重重打在躺在地上的紅素身上。

王二在遠處看著，不由得握緊了手中的珠子。

第二道雷接踵而至，將穹宇照亮，映得原野之上一身紅衣的人衣著越發鮮艷。

紅素緩緩坐起，揉了揉原先被安樂踹到的小腿，她偏頭看向一邊，只看到一片黑暗。她勾唇一笑，明了那一處是有人的。

她仰頭看著滾滾雷雲，翻身站起。

“九道雷劫，倒是看得起我。”

這句話如同落在平靜湖水之中的石子，原本有些凝重的氣氛徹底爆發。

第三第四道光柱很快落下，打在紅素身上，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響讓人耳聾，而驟如白晝的光讓人眼盲。

安樂閉眼，感受著越發肆虐的風。那風好似要將黑暗驅散卻沒有得逞。

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

紅素站在原地搖搖欲墜，一雙眼卻看著不遠的地方。

王二看在眼裏，恨不得替她受了雷劫，卻想著安樂的交代。礙著手裏的東西不能也不敢有什麽動作。

“何必呢？”紅素看著那處黑暗說。

“我樂意。”

點點幽光亮起，聚集出一個人形來。紅素看著那些光點，鼻頭一酸，指著那處破口大罵。

“老娘的事情用不著你插手！”

“也不是插手。”

光點越發亮了起來，幽藍的光與天上越發紫的雷雲呼應著，遠遠看去竟有詭異的美感。恍若青蓮撞上深邃的天藍，卻顛倒了上下的方向。

“我欠你的。”

鬼火幽幽映照出安樂陰沈的一張臉，她看著紅素，面色淡淡的說。

“你不欠我！”

安樂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紅素失了尋常的冷靜，她伸手召出枝條，想要把安樂推離。然而枝條剛一冒頭，就被游離的雷電變成了焦炭。

“你走！”看到這般情形，紅素原本就搖搖欲墜的身體如同失去了支撐癱倒在地。

“你走！”清淚流出眼眶，一瞬間便因越發低的溫度，成了冰珠。

第八道雷落下，落在紅素身上。

過於亮的光讓安樂有一瞬間的失明，但不能視物，並不能阻止她的腳步。

安樂轉瞬便到了紅素身邊，原本針對紅素的雷電如同受到了指引一般紛紛朝著她而來。

先前季金瑤和九尾神桐說她一道雷劫也禁不住，她倒要看看，雷劫能讓她如何。任由雷電在身體之中游走，安樂咬牙雙手放在胸前，捏了訣。

默念著早已荒廢的口訣，配合的手上的動作，安樂看著身邊的紅素化作不起眼的點點綠芒才微微松了一口氣。

王二眼睜睜的看著紅素和一團藍光似在交談，又見安樂在藍光之中走出，之後雷電落在安樂身上，而紅素不見了蹤影。

他腦袋一熱，拔腿就要跑過去看情況，卻被人拉住了。

“別動。”帶著怒氣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王二回頭看去，便見在京都聲名鵲起的狀元郎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老實呆著！”

關君白看著遠處的身影，雙拳緊握。當看到最後一道雷光落下，便轉身離去。

王二呆楞在原地看著關君白離開，有些不明所以。很快手心的珠子便轉移了他的註意力。

“安長樂這便是你的選擇？”

關君白不敢回頭，也不願回頭。他怕自己看到不想看到的情形，很怕很怕。

“沒想到，竟是這樣？”山坡之上隱方看著遠處的情形，感嘆道。

他不曾想過，那個和他僅有數面之緣的人，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我一直以為她是異類，不曾想竟是異類中的異類。”他看著人影消失在電光火石之間，對身後的人說。

“她……的確是個異類。”姚連祁沒想到安樂會做出如此的選擇。

這樣的話……隱方的所作所為不過是白費力氣，而他的不放心都是多餘。

安樂沒有想到最後一道雷竟會是球形閃電。

等了良久，當她看到神出鬼沒的光團之時，饒是早有心理準備也不由的吃了一驚。

看著瑰麗的光團，安樂嘆了一句自然的鬼斧神工之後，張開雙臂閉上了眼睛。

若塵歸塵，土歸土便罷了。若可以卷土重來，那便……

這一幕出乎所有人的意外，可事後眾人想起來卻又覺得理所當然。

很久之後，王二埋下的珠子再一次長成了參天大樹。

紅素看完安樂留下的信，恨不得將其撕個粉碎，一轉眼卻見信紙自燃，即便是她有心滅火也沒有半分作用。

“就這樣狠嗎？”

紅素看著地上的紙灰，咬牙切齒，恨不得把已經不見蹤影的那人找回來狠狠教訓一頓。

“就不怕我再次生了心魔？”紅素冷笑，一身紅衣如同被暈開一般，褪了顏色。

此時正是驚蟄，遠方有陣陣驚雷響起。紅素墨發白膚，一身撒青花的白色衣裙隨風飄蕩，露出了自己本來的面目。

她關了食色居，只因那美味佳肴已經找不到人來品嘗，那何曰四季也無人能開啟有百般景色的陣法。

聽雨閣中，居於地面的兩層小樓，依舊白素飄飛。滿園桃李芬芳，一夜開遍，只是一地青草再無馬兒啃食，滿樹花開也都歸於沈寂。

美則美矣，卻少了幾分靈動之氣。

聽雨閣地下，輾轉小道盡頭，冰冷的池水落下點點白色花瓣，最終不見蹤影。

國師府邸之中，方南關了大門，將滿庭竹葉掃凈。

白墨站在屋檐之上，淩風而立，手中握著的三尺青竹。他看著對面滿頭華發瞳色淡淡的隱方，面帶嘲笑。

“跟我回師門。”狀元府中，姚連祁奪過關君白手中的酒壇狠狠摔在地上。

“何處不能修行？”關君白瞇眼看他，情緒內斂，聲音沒有半分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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