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靈等了好幾日，直到正月初二安樂才再一次出現在他面前。

看著眉眼間越發陰沈的人，鬼靈覺得很不對勁，又說不出問題出在何處。

安樂知道鬼靈在思索什麽，懶得去點明。在聽雨閣中躺了幾日，她才稍稍回過神來，滿園的樹木告訴她老槐樹快要進階了。這就意味著，天劫將至。

她此刻要做的就是等，等紅素渡劫的那一刻。

說起來她是可以放任紅素不管的，反正紅素就算是死了也不會真的死，只要有哪怕一片葉子在，紅素都是可以覆生的。但安樂不願意眼睜睜的看著紅素消亡後再一次懵懂無知的游走於世間。

靠在窗邊，安樂瞇眼看著不遠處的槐樹。他們換了客棧，此刻距離食色居不過一墻之隔。若有異動，她很快就會發現。

趴在窗臺一等便是好幾日。在冬季郁郁蔥蔥的老槐樹，若是不有王二布下的陣法，說你不定會引來軒然大波。好在有王二在……

看著躺在樹下沈睡的紅素和坐在紅素旁邊的王二，安樂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對誰錯。不過錯了又何妨？紅素是自由身，若與王二不和，甩了就是。

如此想著，安樂翻出紙筆，舔了舔筆尖開始寫起信來。紅素是個很固執的妖怪，她要寫一封長長的信，來交代事情。

半日時間悄然過去，安樂在信上做了些小動作保證別人看不到她寫的東西，而紅素看過後這封信便會自燃。

將前因後果寫清楚，安樂搜腸刮肚編了好多個看起來理所應當的借口。總結起來就一句話：老娘想要重生，需要借天雷一用。

等墨幹了，安樂把信疊好裝好，甩了甩酸軟的手。無論是食色居之中，還是安樂所在的客棧樓下，都是一片熱鬧。今日正月初八，安樂擡頭看天發現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正月初八是她的生辰，或許會是她的忌日。

安樂深吸一口氣，把信甩給身邊的鬼靈。把身上重要的東西都交給他，名叫‘無名’的匕首，曾經是利刃最後碎成好幾塊的刀片，隨身攜帶的銀針……

最後安樂看了看腳腕上的鈴鐺，想要拿下來卻沒有動手。

“會是一個了結。”

交代鬼靈走的遠遠的，最好找個山洞呆著，安樂跳窗，來到了老槐樹下。看著依舊在沈睡的紅素，安樂讓王二帶紅素先走。

“找個空曠的地方。”安樂說著擡頭看著越發陰沈的天空，又見王二磨磨蹭蹭，一腳把他踹出了小院。

“怎麽會這麽快？”王二站在門邊，問。

“它們可是……”安樂指了指天。“親生的。就算不修煉也能活上千歲，你以為呢？都和短命鬼的你一樣？”

打發走了王二，安樂鄭重的把手放在樹幹上。紅素離開，這棵槐樹還在這裏，同樣是會殃及京都百姓的。

竟想著瞞過去？安樂一邊嗤笑王二的所作所為，一邊覺得頭大。

“好大一棵樹呢。”

搖了搖頭，安樂閉眼。好在她和紅素關系不錯，要不然這棵樹抵抗起來她可是吃不消的。

風動雲湧之中早已沒了夕陽的影子，天色越發暗了下來，一眾食客和街上的行人都沒有發現食色居後院那棵老槐樹不見了蹤影。

看著手中深綠色的珠子，安樂一腳踩在原本樹根所在的空洞處，隱匿了身形。

此刻王二帶著紅素剛剛出城，原本對安樂所說的天劫將至不怎麽相信的他，看著天象不由的信了對方的話。

王二帶著紅素騎著馬在郊外奔馳，他一邊揮動著馬鞭，一邊對此刻的速度不滿。

若是從前他哪裏用得著借著這個畜生的力？他唾棄著馬匹的腳力。第一次對自己叛出師門有了悔意，如若不然怎會落到如此田地？

郊外的風很大，吹散了紅素的頭發，也吹迷了王二的眼。他看著遠處的人影，終於明白了王舜羽為何追求絕對的力量了。

“別擋路！”

王二一手摟著紅素的肩膀並將韁繩緊緊握在手中，一手持著馬鞭，對著攔路之人怒目相對。

“我尋一人。”

來人一身黑袍，身後站著一個青衣人。說話的正是黑衣人，聲音沙啞，周身環繞著黑色的霧氣。

若是安樂在此定然會認出這兩人一個是徐季延，一個是荊柏，說不定還會和這兩個人敘舊一二。但此刻他們面前的人王二。

“閣下要尋的人我不知道。”王二握緊馬鞭，直覺告訴他此二人來者不善。

“你身上有她的氣息，她在什麽地方？”徐季延擡頭，一張泛青的臉對著王二。

王二胯下的駿馬不知是不是被他的面貌嚇到，吃了一驚，竟差點把人甩下去。

“你說的是誰我不知道，還請不要擋我去路！”

情況危急，王二不想與來人多言，他調轉馬頭，與這兩人擦身而過。

“師兄那個姑娘怕是兇多吉少，不攔下嗎？”荊柏看著遠去的兩人一馬，問身旁的人。

“不攔，師傅又沒說攔。師傅說的話你還記得？”看著這個師弟，徐季延便覺得滿腦袋官司。這樣一個人，可能擔的起門派重任？優柔寡斷，悲憫的如同廟裏的和尚，可這個人偏偏又是師傅選定的繼承人。

徐季延不知要如何面對師傅的決定，他擡頭看了看天，往王二的來處而去。

“走。”

“師兄那妖怪渡劫兇多吉少，我們當真不救？”

“救？”徐季延回頭看荊柏，如同在看一個陌生人，而不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小師弟。“如何救？那小妖的生機在城中，你去讓他們回城渡劫？未來的掌門人，你可當真是想要救人？”

為了一個小妖，賠上滿城人命。徐季延在心中嗤笑，這小師弟可真想得出來。

“哎！師兄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以你我二人之力加上孫思茂，救那小妖應該沒問題的。”荊柏追上徐季延展開雙臂攔在他的面前，說著讓徐季延發笑的話。

“哈哈哈，沒想到真的沒想到。你竟是如此舍身取義的一個人……孫思茂乃叛徒，我也非你派中人了，我二人憑什麽聽你指揮？”

“當真以為，你是掌門人？你師父可還沒死呢！”

將荊柏推倒在地，徐季延不想和這人多說半句話。

“師兄你！你要是這樣想的，為什麽要攬下師傅的任務？”荊柏坐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看著徐季延的背影大聲質問。

“因為……我看你不順眼。”徐季延回頭桀然一笑，滿臉的惡意。

“師傅要那女子死，我偏偏要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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