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情，他不知道的。

“什麽意思？”

“咱們被朝廷收編了。”滑頭笑的開懷，被打的青紫的臉配上嘴角的弧度，格外滑稽。

馬服松了手，丟下滑頭一聲不吭的轉身走了。

滑頭對馬服的行為很不理解，他本以為大當家會高興的，卻沒有想到會是這種反應。

馬服遠離了大部隊，自己一個人到了一個殘破的屋子裏，腳下一軟便坐在了地上。

“以後就我自己了。”

馬服一拳打在墻壁上，手上的傷口在上面留下一片猩紅。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馬服明白，但他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麽早，這麽突然。

馬寨的人被朝廷收編，成為姓姚的走狗。曹家村的那些人會回到家鄉，繼續過著自己的日子。逝去的那些人會被安葬，每到清明端午初一十五，會有人燒紙拜祭。一切都會風平浪靜。

馬服蹲坐在角落裏，他總覺得不對。

這場戰爭除了帶來死人，似乎沒有任何作用。至少於他而言，他只看到了死亡。

“走吧，都走吧。”

將頭放在拳頭上，馬服透過窗看著刺眼的陽光，覺得莫名諷刺。

收編……

會不會有一天被收編的人，會被逼上梁山，再一次落草為寇？

馬服知道自己這樣想很沒道理，也特別偏激，但他忍不住便這樣想了。

“安家軍呀……閣主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馬服看著晴空流雲，鼻翼抽動嗅著自己身上的血腥味，覺得好笑。他怎麽覺得看到閣主了？

很快他就發現自己沒有眼花。

“閣主。”

馬服單膝跪地，看著站在小門前的安樂。

一身黑色衣袍，衣角袖角用白線繡著繁覆的回紋。來人面色淡淡，如同在陽光之下行動的游魂。

馬服咧嘴一笑，對安樂這幅要死的模樣絲毫不在意。

“我想讓一個人死。”

安樂看著馬服說。

“你說，我幹。”馬服笑的開心，妹子第一次開口求人，他自然辦妥。

“夏涼夜。”

安樂開口。

“好。”馬服聞言重重點頭。

這一刻他決定了，要加入安家軍。為了有朝一日殺入平城，端了大夏的老窩。

馬服此刻沒有想到自己的使命——要守著涼山的陣眼。

安樂見馬服答應的幹脆利落，一邊覺得受用，一邊覺得這人蠢。

“陣眼的事會有人來找你的。從此涼山有人守著了。”

安樂說完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給馬服了一疊符紙。馬服看著安樂來也匆匆，卻也匆匆覺得好笑。

“明明就是個小姑娘。”他甩了甩中的符咒，笑的開懷。

“走嘍，去報道。恩，也要弄個將軍當當。”

馬服一改剛才的萎靡不振，找到了新的目標。當他找到安觀玉的時候，是在樂安城門口。

樂安縣經過兩次戰火的洗禮，已經破敗不堪，只有城門依舊堅守，殘餘下來半裏不到的城墻屹立於天地間，撐起了高大斑駁的城門。

“我來報道。”

馬服摸著腦袋，對安觀玉說。

安觀玉聞聲回頭，日漸堅毅的臉上還殘留著幾道血痕。

“好。”安觀玉點頭。

“我要當將軍。”

“好。”

安觀玉看著馬服，似乎要透過他看其他的人。

“我以為你不會來的。”

馬服聞言嘿嘿一笑，將忠厚漢子演繹到底。

“俺們閣主讓來的。”

“是麽……”

安觀玉有那麽一瞬間的恍惚，他發覺自己要走的路，似乎有人早已發覺，而且在前方為他披荊斬棘。

這種感覺過於微妙，讓他有那麽一瞬間的不知所措。安排好馬服的事情，安觀玉爬上城樓，看著連綿的山脈，心中感慨萬千。

他的身後，也就是背面是祖輩的故鄉。涼州——百年前長樂郡主安玄淵的封地。

“安長樂！”

忽的，他在人群中看到一抹黑色，連忙跳下城墻向著人影跑去。

安樂離開建陽已經兩個多月了，他有很很久沒有見過那個經常在他身邊善後的人了。

安觀玉在收拾戰場的人群中左右張望，都沒有再看到那個黑色的人影。

原本坐在角落裏望天的關君白，聽到安觀玉的呼喊周身一震向著對方看去。到的不過是在人群中左沖右突形容疲憊的安觀玉。

關君白嘆了口氣，繼續望天。摸著腰間安老爺子給他的酒壺，他面帶苦笑。

“那人在找你。”

暗處姬天冥看著人群中的安觀玉對安樂說。

“恩。”安樂點頭，卻沒有絲毫動作。

見不若不見。安樂在心中如此想。

“我就是那麽一個心狠之人。”

鬼靈湛聞言讚成的點了點頭，姬天冥對安樂的說法卻不置可否。

“上路吧。去……洞庭。從欒河走。”

姬天冥：“……”

於是折返。

姬天冥不明白安樂轉轉悠悠，浪費了兩個月的時間是在做什麽。

只有安樂自己清楚，她不過是在交代後事罷了。

‘軒國與大夏是宿敵，我安家的仇自然有人去報，再不濟還有馬服在。洞庭有反骨毒王姬天冥在，自然會的一團糟。’

【自欺欺人。】

【直接說自己慫。】

識海中的兩位紛紛反駁，站在統一戰線。

安樂嘴角帶笑。

從樂安到扶商用了數日時間，如今扶商已經不是兩個月前的人人惶惶不安的景象了，尋人做了條小船，安樂和姬天冥乘船順水而下。

雖然水路百轉千回較為坎坷，但這金秋之中沿途風景獨好。

坐在船上，安樂托腮看著水流，沈默不語。姬天冥一手握著竹竿，一手拿著船槳，有些不知所措。

先前還能順流而走，可到了這一處因泥沙堆積，船行的極慢。於是乎姬天冥開始糾結於乘船劃槳之事。

安樂在一旁，看著毒王窘迫的樣子覺得好笑。

此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他們更是因為一時疏忽竟擱淺在了高於河面的沙嶼上。

看了會兒，覺得無趣，安樂便躺在船艙之中曬太陽。

【來了。】

識海中季金瑤的聲音嚴肅，原本一團的白霧沸騰了起來。

‘怎麽了？’

安樂伸手擋住刺眼的陽光，問識海中的季金瑤。很快，她便發現，不用擋陽光了。

濃霧一點點將清明吞噬，不到一炷香時間，整個小船就如同脫離世界，陷入了混沌一般。

入目一片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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