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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雲上城空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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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城主府之中曲折回轉的小路亭臺足以使人迷失不同,地下空曠寂寥的讓人心悸。

墻面上濃墨重彩繪著一場戰役,紅的血,黑的天,白的骸骨。對比鮮明,那獸皮龍骨制成的戰鼓,似乎直到如今都振聾發聵。

九尾仿若未見這墻上的壁畫,而安樂更是眼觀鼻鼻觀心。那墻面上的描繪的場面,她見過的。在京都遠郊的地下,在無數次的午夜夢回中。

‘歷史便是如此,如同一盞琉璃樽,不同的角度有不同的色彩,不同的光輝之下又有不同的面目。’

‘如何去看待,全憑記錄者的心。’她在心中說,季金瑤冷哼一聲並未說什麽。

倒是有另一個聲音似是從極遠的地方飄來。

【有理。】

‘你是誰?’安樂一驚,平日識海中除了季金瑤鬧騰之外,偶爾還有一堆聲音喧囂。但她從未聽過另一個聲音,單純的沒有絲毫聒噪。

識海中沒有絲毫回應,就連季金瑤都沒有出聲。走在前面的九尾停頓住了一走三晃的尾巴,回過頭來。

“那是神桐,我的本尊。”九尾說著,並未停下腳步。

越往深處,越是黝黑。九尾仿佛自帶光芒一般,將身周的黑暗驅散。

安樂跟在後面,依舊低著頭,看不清神色,心中早已百轉千回。

她沒有問季金瑤,或者那個被九尾稱作本尊的神桐。此時此刻她心悸非常,如同一個久違歸家的游子,在歸途邊期待邊害怕。

期待重回舊故裏。

害怕故裏人非事也非。

懷揣著糾結的心情,安樂按照九尾的吩咐踏出了最後一步。

哢。

腳下幹枯腐朽的根系風化成沙。

“我不能睡,也走不了。更不能跟你走。”

高臺之上,九尾盤坐。端著是高傲之態,它低頭看著安樂聲音冷淡。沒有半分先前驕縱的模樣。

“吾要你受我傳承。”與其說九尾,倒不如說是神桐如此說道。

【答應她。】識海中,沈寂了好一會兒的季金瑤開口。

那白茫茫的一團,看不出半分的輪廓來。安樂卻感覺到了這團白霧的無可奈何。

“好。”

安樂看著氣勢大改的九尾,已經知道面前的是本尊了。

“下去。”

九尾用尾巴指了指安樂腳下不遠處的空洞。

那裏先前似乎是一棵巨木,根系錯雜,而剛才安樂踩到的便是根莖的旁支。

“好。”

空洞虛無,沈寂。如同安樂所在的上個世界裏,人們口中的黑洞一般。只一腳,便可墜入深淵萬劫不覆。

九尾看著安樂跳入空洞,重重的嘆了口氣。一個粉白的身影從暗影之中走出,聘聘婷婷風姿卓越。

“祭祀大人,可有我家主人的消息?”

桃李看著九尾,滿臉的期待。

“哼!”

九尾晃了晃尾巴,跳下高臺,對一旁的桃李不屑一顧。

“叛徒有何資格說這話?”

九尾腳踏虛空,幾下跳躍便回到地面。它蹲坐在假山上,看著依舊虛假澄澈的天空。

“大人這話太讓桃李心寒。桃李所行不過是為救主。”桃李追上來,對它的態度毫不在意,恭敬行禮。

“呵!”九尾乜斜她一眼。“你且好自為之。待到算總賬之時,自會有人揭穿你這偽忠模樣。”

桃李不可置信的看向九尾,卻見原本望天的姿態的它已經不見行蹤。

桃李緊握的雙拳,咯咯作響。

“出來!”

“桃李姑娘在下還有要事,便不奉陪了。”

黑衣蒙面,一個人從假山之後轉了過來。聲音清淡緩和,卻也讓桃李心生怨惱。

“是不是因為她?那個冒名頂替之人?為什麽你們所有人都圍著一個冒牌貨轉,她分明不是我的主子!”

黑衣人看了眼聲嘶力竭的桃李,並未多言,只是循著九尾的氣息而去。

安樂不知久久不見的桃李突然現身,也不知外面有一處好戲可看。她只覺得此刻身陷沈淵,冰寒徹骨是她從未體驗過的。如同在冰原之上,天地白茫一片,只剩下了寒冷。

“吾願以此身為祭,但求一方安寧。”

遠遠的,有人在說話。

“於我而言天下如何,妖界如何,人界又如何?神君您未免管的太寬了些。”

“我便是偏居一隅,枯守青丘又如何?”

那個聲音冷淡,又猖狂。

安樂左右看去,卻尋不到聲音主人的身影,滿目皆白。

“我神桐生為青丘,死為青丘。如此,生又如何,死又如何?”

‘季金瑤,你在嗎?’

這傳承奇怪的很,在寒冷之中聽著素未謀面之人的厥詞,安樂覺得古怪。

【不在,我不在。】

識海中季金瑤的話,讓安樂啞然,卻終究沒有笑出來。

她想起來了!

‘你知道姚連祁嗎?’安樂問。

原先在涼山,對老皇帝說的話,安樂此刻回想覺得難受極了。

‘九尾神桐和連祁有關系嗎?’

【沒有!】

季金瑤矢口否認,義正言辭。

安樂卻覺得答案已經不重要了。

‘若是九尾神桐和金桂一般該多好?’

她在心中如此道,識海中季金瑤對她的想法不置可否的冷哼一聲。

‘季金瑤你和神桐很像。’

寒冷更勝,虛無縹緲的聲音似在平鋪直敘訴說著神桐的過往。

安樂沒有去聽,她覺得自己的思緒都將要凍結,手指不可屈伸。

‘鳳族,狐族……季金瑤,下一個是什麽?龍族嗎?’

安樂問識海中的季金瑤。

【你別管了。】

季金瑤如此說,仿佛在賭氣一般。

‘我如何能不管?’安樂苦笑。

‘我的記憶,是我自己封的。那麽是為什麽?’

四周的溫度越來越冷,似要將時間都凍結。

安樂的這個問題,沒有人回答,她陷入了沈寂之中。

若有一日,真相大白便好了。最後一刻,安樂只有那麽一個念頭。

若有那一日她便能卸下佯裝的喜怒哀樂……

“你知道我?”

九尾穿過看不見的屏障,回頭看著黑衣人。

“知道。”

黑衣人身後一片天朗氣清,街頭人聲鼎沸,恍若太平盛世。

九尾這邊一片黑暗,無星無月亦無風。只有遠處的狼嚎,與鷓鴣的叫聲。

兩相對比,一面黑暗,一面光明。

然而黑暗是黎明之前,光明卻是掩藏著其下的魑魅魍魎的暗影。

“你待如何。”九尾晃了晃尾巴,扭頭不想去看黑衣人。它大概知道這人是誰了。

“我想找一個人。不知大祭司可否幫忙?”

“用全城的活人,叫我出來就是為了這個?果然和那人一般不擇手段的狂妄。”

“雖不知大祭祀口中的人是誰,但我想若他日相見定能與那人成為知己的。”

黑衣人摘下臉上的黑布,往前幾步,走到九尾旁邊。

九尾坐在城墻的埡口之上,黑衣人站在城墻上。

搖晃著的尾巴,掃到黑衣人的光頭之上。

九尾再一次晃了晃尾巴,看著對方可以當明鏡的光頭,覺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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