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到你，你就一身咤紫嫣紅。逃命逃到了深淵，把我給拐了出去。”

片段戛然而止，安樂也不需要多說。

言罷，她對著對方無聲的說出三個字。

子巫見了，連忙原地畫了個圈夾帶著‘無名’離開。

等人走了，安樂總算松了一口氣，腳下一軟便攤在地上。

“這就不是人幹的活。”她一邊看著手上的傷口，一邊扯著袖子咬牙。

傷口還沒包上一圈，眼前一黑，關君白走到她面前蹲了下來。

關君白借著月光和四周燈籠慘白的光，看著她還帶著幾分猩紅的眼睛。

他伸出兩只手捏住安樂的臉，手上暗暗用力。

“坦白從寬。”他極力忽視安樂的一身血腥，那一地又一路的血都是她身上的，紅的刺眼。

安樂按著布條，一手扯著另一頭。一張臉被對方當成面團揉，口中殘留的血順著嘴角溢出。關君白看在眼裏，心中百轉千回，最終還是無法忽視安樂身上的傷。

避開傷，他把人拎起來。

“活死人？好說辭。回去，在路上你正好想一想要怎麽交代。”

安樂幾乎被他拖著走，反抗不得。身上藏的刀片銀針統統被收繳，這些零碎不像‘無名’自己能找回來。沒了防身之物，安樂有些後悔把‘無名’當做保護那些惡鬼的容器。

卻完全沒有想起來，自己身上藏的各種毒物。不說其他，就是一片相思子的葉子，都能讓扯著她的人失去意識。

嘆了口氣，表現自己的無能為力。安樂仰頭看向天空，沒有乞巧節那時的滿天繁星，此刻只有一輪孤傲又詭異的圓月。

走了一會兒，關君白停下了腳步。

把人拎到身前，指了指面前若有若無的屏障。

“解開。”

兩個字說的咬牙切齒，夾雜了不少怒意。

安樂眨了眨眼，仔細端詳面前的屏障。伸手，坦言這不是她做的。

關君白見狀，也不說信還是不信，狠狠的搖了搖手上的安樂，只差把人丟出去。

安樂扯著他的衣袖不敢亂動，看起來格外可憐兮兮，再加上身上的傷就更是悲慘了。關君白卻像是什麽都沒有意識到那般，沒有給她一絲好臉色。

天知道，當利刃插入她的胸膛之時，他的心臟驟然一痛。經過今天晚上的事情，關君白也算明白了。被他拎在手裏的這個人欠教訓，自私不顧他人感受，亂來不按常理出牌，還不拿自己的命當一條命！

那個自稱子巫的人，和安樂的對話讓他意識到了很多東西。

安樂先前口中吟誦的話和後來的行為分明是在超度。就連他這個活人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力量安撫著他的思緒，更何況是那些神志不清的孤魂野鬼？

“怎麽出去？”

關君白面無表情，安樂沒勇氣正眼看他。

“直接走出去唄。你不就是這樣進來的。”安樂攤手，眼睛向上飄著。

關君白哭笑不得，原來這人早就發現他了。

揪著安樂關君白踏出結界，眼前頓時一亮。

紅燈籠高高掛在商鋪的屋檐下，有些打烊晚的店鋪還有一兩個客人。即便是已經關門的，也都掌了燈，一片明堂。

亮堂堂的，連青石板角落裏孱弱的小草都看的到。

關君白回頭，身後是白燈籠、沒有人氣的街道、慘白的月光。

前後兩者對比鮮明。身後的景物如同是身前這些事物褪了色一般。

“不是你幹的？”關君白走了幾步，還是不相信安樂的話。這人前科太多，他不得不謹慎。

安樂聞聲不服。

“陰陽本就隔閡，這不能說是我做的。這是世間本來就有的！”

關君白拎了半天，有些累了。把人攬在懷裏，揉了揉腦袋後抱起來。

“所以還是你幹的。”

安樂想說不是，可餘光瞄到一片黃，頓時就沒了聲音。

【這小子欠揍！】

她不說話，可識海裏那個聲音卻鬧翻了天，口口聲聲說著要揍人。

安樂打了個哈欠，找了個位置窩好，假裝沒有看到那個黃色的人影。

‘要揍你揍。我打不過。’

【下毒！你不是有很多亂七八糟又沒用的藥。】

亂七八糟？沒用？安樂瞇眼，假裝打盹。

‘你說的有道理，等我什麽時候有不亂七八糟又沒用的藥，就下毒。’

安樂假裝睡覺，最後卻真的睡著了。呼吸微弱的窩在一邊，關君白都懶得思考這人心口被插了一刀，又怎麽好好喘氣的。

他怕一想，就氣不打一處來。

回了宅子，把安樂安置好，關君白便敲開了荊柏的門。

荊柏早就睡了，這時候被吵醒的他，忽然就想到自己直到睡前安樂都沒有回來。先前他心裏憋著一口氣，現在覺得有些愧疚。

開了門，他正要開口問安樂回沒回來，就被對方截斷了話。

“我來拿東西。黃勝瓊的。”

關君白一邊說著，一邊走進屋。

荊柏揉著眼，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是有這麽一個東西。不過來人沒說是誰的，只說讓轉交給安樂。

當時他在氣頭上，收了東西也沒有多問，便放在一邊了。

他指了指不遠處小桌上被布蓋著的東西，讓關君白拿走。

“這東西是一個叫做杜鵑的青樓女子送來的。說是恩人讓送來……你說黃勝瓊？”荊柏睜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關君白。

“恩。”關君白點頭。拿著東西，剛走兩步，又想起來這幾日荊柏對安樂的態度來。他又不是傻子，自然能猜到其中原因。

“安樂剛去送黃勝瓊了。”

一句話點到為止，在關君白心中荊柏充其量算是一個大夫。即便面上在怎麽和善，但他的關註點從來不在荊柏身上。

至於安樂前些日子總是跟著荊柏出門四處瞎逛，他心生不滿的事情，已經被他忽視了。

等荊柏明白過來對方的意思後，關君白早就不見蹤影。

荊柏站在原地，手多餘的舉著，剛想叫住關君白問問安樂的事情。結果對方似有所感，不等他出聲就轉身給他說了那麽一句話。

送？人都死了，送的自然是魂魄。

荊柏垂下手，轉身回屋躺在床上發呆。

似乎誤會了安樂。他想。

越想，他越覺得出山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盡管出來有數不盡的好吃的，但也有數不盡的他弄不懂的事情。

“咱們狗娃山出去的人都會領一個任務。”

那時，他那個不靠譜的師傅從一個臟兮兮的筷籠裏摸出來一根筷子。很嚴肅的折斷，大約是沒睡醒折了半天都沒折斷。最後還是他看不過去幫忙折斷的。

從裏面撚出來一張字條後，師傅看了半晌，算了半天，而後神秘一笑。

“你要找一個人。生於虛無，長於深淵。如果遇到了就殺了。”

“殺了？”

“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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