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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沙場點兵歸雲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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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城。

周程路看著由京都而來的人馬,丟開了手中的杯子。

“鄭三?”

周程路坐在高臺之上,看著站在隊伍裏的鄭三發很是驚訝。

他跳下高臺,一路小跑到了鄭三發面前。

“卑職奉召前來。”鄭三發握著手中的長槍,單膝跪地行禮。“幸不辱使命。請城守點兵。”

鄭三發握著槍桿的手有兩道細長的傷口,指縫裏的血已經凝固,半幹涸在槍桿之上的血液尤其光滑。他這一跪,手滑下半寸,拉出深紅的血跡,分不清敵我。

“幸不辱命!”

一眾人等皆單膝跪地,或滿面塵土,或面帶傷疤。呼聲整齊幹脆,帶著先前在戰場廝殺的戾氣。

“好好好!”

周程路連說三個好字,轉身跳上高臺,抽出臺柱旁的笙旗,高舉在側。

“主將何在?”

“回城守。主將陳東晟陣亡!”

陳東晟?周程路聞言握著旗桿的手,差點松開。他緊握旗桿,常年養尊處優不輸於貴女一般白皙的手,此刻骨節分明,沒有半分血色。

“你們是哪裏的兵?”

這些人驍勇善戰,若不是及時趕來支援早在月前,雲城怕就已經被敵軍攻陷了。

“京都城防軍。”鄭三發答。主將臨時受命與他,他不得不立於人前。

城防軍?周程路想過無數答案,卻沒有料到是這般答案。他開口發問,話剛落下又一陣呼聲響起。

“請城守點兵。”

一本厚厚的花名冊被雙手呈上,周程路接過覺得很是沈重。

“陛下派來一萬精兵,望城守清點。”

“林然!”

“到!”

“陳乙!”

“到!”

“劉思!”

“到!”

……

從清晨到日暮,校場之上只有幹脆利落的應答聲。周程路這邊換了好幾個人念花名冊,臺下直立身穿鎧甲的兵將站的筆直。

一萬人馬將將點完,城守府點名的幾個管家面面相覷,打死他們都不信校場之上這些人有一萬!怕是連五千都沒有!

可每一個名字都有人叫到……這些人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祭奠同袍。

“我等奉召而來,遲來支援,卑職願代主將領罰!”

鄭三發再次單膝跪地。

“我等願代主將領罰!”

男兒膝下有黃金,只是未到該跪時。校場上眾人跪地,周程路覺得腳下的臺子在晃動。

“起來吧。”

“我等願代主將領罰!”

周程路哭笑不得,心裏又無比難受。那個名叫陳東晟的人,就那樣死了,說好的煮酒烹茶,閑雲野鶴都作了昨日煙塵,忽而不見。

“我得到的消息是你們五月初三領的軍令。今日六月十四!京都到雲城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兩日半就能趕到。”那這一個多月你們都在幹什麽!”

“我等剛入饒廣境內,便遇一隊大夏伏兵。”

“後在扶商附近得到情報,大夏的探子已滲入饒廣多處。主將不敢貿然動作打草驚蛇,便帶領弟兄們順藤摸瓜,查明四百餘大夏探子,後駐紮在雲城三十裏開外,暗中絞殺大夏兵將三萬七千餘人。”

“我軍陣亡六千三百九十七人!”

鄭三發抱拳以對,澄明原因。又從胸前掏出一個冊子。

“主將有命。到達雲層後,務必將此物交由城守。”

周程路再次走下高臺,親手接過薄薄的冊子。

“你們……”他單手扶額,仰頭平覆了心情才再次開口。“你們回去休息,營帳早已備好,本想著城中物資緊缺,定要委屈你們。如今看來,那營帳是寬松了許多。”

“我等有罪。望城守責罰!”

天色漸暗,深藍的天穹鋪展開來。明月高懸,將圓未圓滿地清輝。

這些人潛伏月餘,早已疲憊不堪,卻執拗的想要一份責罰。周程路自覺沒有資格下令懲罰他們,他們一個月解決的人是雲城誓死抵抗的數倍。他沒有任何資格責罰這些孤軍!

“你們何罪之有!”

周程路再次拿起早已放下的笙旗。他怎會不知這支孤軍的想法,又怎會不知故友的性格?

獵獵清風,吹起旗幟。沙場之上,寒光淬就戰士們的鐵衣。

呼吸可聞,血腥之氣。校場之中,這些人面色剛毅跪於地。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安能事事問帝王?”周程路以旗作長槍,橫掃八方,直指一眾兵將。“你等何罪之有!”

“你們久未至雲城,卻查明大夏探子。”

“你們久未至雲城。卻在雲城的第一道防線之上。”

“你們請罪,可是要我雲城守城將士,我這個雲城城守難堪?”

遠方傳來陣陣鼓聲。一眾將士聞聲,皆站起來,欲要出戰。

“給我站住!陳東晟不在了,我這個城守就是你們的軍令!回去,安營紮寨給我養精蓄銳!”

戰鼓雷雷,笙旗招展。

“我雲城將士與你們一樣不是孬種,你們可以站在最前方,我們也可以!”

聽聞鼓聲,無數兵將快步而來。正欲集合卻見城守搖旗吶喊,呆楞片刻後立馬明白了原因。

“末將吳用請戰!”

一紅袍小將上前抱拳。

“吳用點三千兵馬,給在背後潛伏。今天你們城主我來叫陣,實話告訴你們陳東晟那些陰謀詭計可都是跟我學來的!”

以鼓為號,鳴金即收兵。

從京都而來的一眾將士,直到校場之上雲城的人一個不剩,也沒有人搭理他們。

“三發,怎麽弄?”一個吊著手臂,滿身是血的人拉了拉身邊的鄭三發。

“什麽怎麽辦?”鄭三發脖子一梗,抹了一把臉。“走了,回營帳!”

“娘的咱們的營帳在哪?”

這一支殘兵,相互攙扶照應,走出去好遠,終於有人發現了問題所在。

銅城之中,安樂開窗,看著外面燈火通明,,繁華異常的街道。

她嘴角下垂,眉間猶如染了霜雪一般,表情嚴肅。

“出來吧。為何單單跟著我呢?”

她開口,眼睛依舊望著人流不息的街道。

角落裏,暗影處微微晃動。

“徐季延,還需要我請你?”

安樂回頭,目光直射墻角的暗影。

“也許你不知道,我並沒有什麽耐心的。”

黑衣人從角落裏走出,摘下頭上的兜帽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你怎麽知道是我?”他來到桌前,伸出消瘦的手把玩著杯子。

“你的味道,隔著整個銅城都聞得到。”

手中的杯子脫手,在桌面上滾動了兩圈,最終落在地上粉身碎骨。

徐季延面色古怪的看著地上的碎片,險些忘記自己的言語。

“不是我。”他說。

待看到安樂困惑的目光之後,他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

“倀鬼口中的人不是我。”

“所以,你知道你背後有一堆冤魂?”安樂看著徐季延背後翻騰的黑霧,良久之後開口。

“看到與看不到有什麽區別?”徐季延苦笑,絲毫沒有初見之時,那恍若謫仙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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