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與我何幹？自會有帝皇去操心。人間與我何幹？自會有輪回往覆。”

天穹澄凈，浩瀚無邊。安樂一身黑衣立在山間，面無表情的看風景。

“可……”

一旁的馬服搓了搓手掌，對安樂這番話很是不解。安家，不是軒國的守護者麽？這般大逆不道的話，出自閣主之口，他總覺得不對。

這個安長樂是想要自己置身度外？那她管他幹什麽，還對那些軍馬那麽關註？

他想了又想，還是摸不著頭腦。最後決定，岔開話題。

“林尚什麽時候死？”

“又不是我下的毒，我怎麽會知道？”安樂聳肩。

“多行不義必自斃，說不定是他害過的人回來索命了。”安樂言罷，轉身。

“我走了，若下定決心守護，那便好生守護。若不願……那便算了。”事關重大安樂想要多加囑咐，話到嘴邊卻又覺得無趣。

若不願又能怎麽樣？再不濟反水。若真要反水，自己還能攔下他？

馬服不知道安樂竟對他有所顧忌。

聽安樂所言，竟有任他去的意思。放任自由？

“我自然會繼承父輩的遺願。”

馬服是個漢子，直來直往，一句話表明了自己的心跡。

“恩。”安樂點頭，看著山下黑色的馬車，擡腿向山下走去。

馬服見狀措不及防，想要攔，又找不到借口。

“山下的村子，以後我會約束寨子裏的人的。那些軍馬軍械是我們在扶商一個貪官的倉庫裏搶的。山上這些人好些是走投無路，才來的……”

待馬服說完，安樂已走出去了好遠。

馬服看安樂頭也不回，不由得有些頹廢。他正要走，卻聽到一個聲音順著風而來。

“好。”

馬服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長樂，你該叫我哥的！”他對著那黑色的背影大喊。

“不該。”

安樂義正言辭，幹脆利落。

“你保重！”

“好。”

清風帶來女子簡單的幾個字，馬服卻覺得很滿足。

他握緊手中的長弓，望著山下，在心中，默默反駁安樂先前的話。

“天下與我有關，至少軒國，至少涼州這片天與我有關。”

馬服看著安樂上了黑色馬車，馬車消失在林中小道後轉身離去。

他並未發現安樂滴落在地上的血，讓青草枯萎。就如同他並沒有註意到安樂用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割破手指有什麽不妥之處一般。

在他心裏，父親口中的聽雨閣是神秘的，父親口中的歷任閣主也是神秘的。閣主如何，自然有其道理。

可他，真的想要有一個妹妹。

馬服握拳，他決定在林尚沒死之前好好折騰一下。閣主說這個人會死，那就一定會死。

老郎中端著一碗藥，推開了林尚的屋門。

剛一進門，就看到對方通紅的眼睛。老郎中笑著看著他。

“二當家這兩日睡得不好？”

他笑的快意，林尚一下子便發現了其中的端倪。

“你給我下毒？”他指著老郎中大喝。身體虧空的他，即便用了最大的力氣，聲音也沒有多大。

屋外，滑頭撓了撓腦袋。不知道要不要插手，轉念便想起他生病時，老郎中跑來跑去給他治病。又想起林尚手起刀落的樣子。

他立馬站直了身體，摸到門口，伺機而動。

老郎中是個好人，二當家不一定是好人。滑頭狠狠的點了點頭，認同自己的想法。

屋內，老郎中微微顫抖的手端著碗，依舊笑著。

“正是老朽！”

他數年隱忍不發，為的就是這一日。不著痕跡的讓林尚吃了這悶虧！

老郎中上前，將藥碗放在林尚床邊的凳子上，便轉身走了。

林尚死死盯著藥碗，想要打翻，剛一舉起手就發現自己手掌青黑。

屋內劈裏啪啦一通亂響，屋外老郎中老淚縱橫的看著沒來得及走的滑頭。

滑頭撓了撓腦袋，看著老郎中咧嘴一笑。

“大爺，我啥也沒看到，沒聽到。”

“哼！”老郎中冷哼一聲，繞過滑頭。經過時開口：“我沒下毒。”

“大爺，我信你。”

老郎中驚訝的回頭，滑頭的笑臉映在他渾濁的眼裏。

“說起來我認識您兒子，當時……我沒本事，沒攔住。但你們父子兩個的性子都不會去殺人的。我的命還被你們救過好幾次呢。”

說著，滑頭拉開衣襟，露出肚子上的一道疤。

“這疤是二當家拉我擋刀的時候留下的。他不是好人，自家兄弟都害。”

滑頭一邊說一邊看著老郎中身後。

那裏馬服安靜的站著，似若有所思。

“還有這裏，這裏。都是二當家害的！”

滑頭急了，連忙指著自己身上的諸多傷口，不管是不是因為林尚都說是因為他。

“你呀……”老郎中看著莽撞的小兒，他兒子去的時候大約和他一樣年紀。

“林尚是大夏的探子。他罪有應得。”

老郎中身後，馬服終於在滑頭快要崩潰的時候開口。

屋中，林尚聽到這話，雙拳緊握，面色發白。

“大爺也算為民除害了。”馬服說。

老郎中眼一瞪，狠狠的跺了腳。

“我沒下毒！”他不過是看出林尚太陽穴那處傷口的異樣，之後當做沒發現，在藥裏加了一點活血氣的藥罷了。

那毒那麽厲害，他倒是沒想到。他還沒來得及真的下藥呢！

馬服和滑頭相視一笑，又紛紛看向老郎中。

“沒下就沒下。”

老郎中被氣的楞是少吃了半碗飯。原因是，滑頭給他偷了個雞腿……

山道不好走，黑色馬車行的極慢。

安樂歪在馬車裏抱著花盆。花盆裏的植物長勢極好，順著插著的竹簽向上生長，雖然羸弱，但也算枝繁葉茂。

“它還沒開花？”桃夭湊過來看這一株紅豆。

安樂睜開一只眼，看著桃夭對著花盆咋咋呼呼。

“會開的。”

待花開花盡，留下的種子就是她以牙還牙的幫手。

“長出來會是什麽樣的？紅的？黑的？半黑半紅？”

據說南國有一種植物名叫相思子，其狀如豌豆，半黑半紅。食之則亡。

“紅小豆的樣子。”

安樂閉眼，開口解答了桃夭的疑問。

二人本是要從涼山而過，但桃夭說曹家村那邊正準備著救安樂，便轉了方向，去曹家村報個平安。

“為何他們能為一個陌生人拼了命？”

想起兩日前，曹毅等人攔截馬服的行為，安樂有些困惑。

有何幹系？

這顆心冷的太久，都快要不知暖是何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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