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何言修道唯心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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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霍將安樂放在軟榻上自己坐在角落裏從對方袖子裏掏出各種各樣的小東西。

五顏六色的瓶子,細如發絲的銀針,形狀不一的刀片,各色匕首。將這些東西一字排開,姚霍細細數了數發覺不對。

“你的藥呢?”

“扔了。”安樂靠著軟枕睜開發紅幹澀的眼睛,揉了揉眉心。“安晴好怎麽死的?”

“上吊死的。”

“你騙鬼呢?”

“別說這些有的沒的,我這兩天被煩的頭疼,有藥沒?”姚霍也學著安樂的樣子揉了揉眉心。“饒廣那邊出事情了,京都這邊也不安寧。我就想不明白了,父皇怎麽會非讓我當皇帝。”

“綠瓶的,三粒安心納神。不是說你這一輩死的就你一個了?你不當誰當?”安樂隨手指了一個瓶子。

姚霍拿了瓶子,將藥丸一股腦倒在手心吞了下去。

“三粒。”

安樂有氣無力的做著沒有作用的強調。

“對我要下猛藥。”姚霍隨手拿起一片刀片在頭發上試了試手感。

“你這東西挺好用。”說著他就一刀劃開手腕,滾燙的鮮血滴在滾燙的瓶子裏,不一會兒就滴了一整瓶。

蓋上瓶蓋,他將瓶子丟給安樂。

“別整天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拿去煉藥。”姚霍一邊說一邊滿不在乎的撕了衣服包紮傷口。

一根銀針咻的一聲紮在他的太陽穴上,姚霍一楞向著安樂看去。

“吆,你什麽時候成兔子眼了?莫不是對朕割肉餵鷹的舉動太感動了,想要以身相許?”

安樂不答,捏著銀針紮在姚霍的胳膊上止血。又將瓶子中的血統統倒進對方嘴裏。

“我不要這個。”將帶血的瓶子丟到一邊,安樂死死的盯著面前的人。

“當初抱著我喝血的時候怎麽不說?”

看著安樂包紮整齊的傷口,姚霍歪在一邊出言嘲諷。

“我不需要你們的施舍。”

“你當這是施舍?你當我和留先用了半條命把你救回來是施舍?你見過有人拿自己的命施舍乞丐嗎?”

姚霍甩開安樂紮針的手,把身上的銀針拔掉。

“安長樂你未免太不知好歹了些!”

“我是不識好歹。”

安樂收起軟榻上的藥瓶和匕首,並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你早知皇後有問題?

掀開簾子,安樂看著距離越來越遠的火苗和黑煙。一輛疾馳的馬車和他們的車擦肩而過。

那車有著張揚的標記,京都之中只要是長眼睛的都知道這是信國侯的座駕。

安樂放下簾子,她並不想看信國侯在女兒送葬之時的逢場作戲。

“人處理好了?”

“面對那樣的對手,只能趕盡殺絕。”姚霍沈聲道。

“殺不絕的。”安樂把玩著手腕上的鈴鐺,不禁感嘆。“這麽多年了,你該知道的那些人靠你們是殺不絕的。”

雖然並不情願,但姚霍只能同意安樂的說法。

“若有一日我定要將他們斬盡殺絕。”

安樂說。

“剛說殺不絕,你現在又說要斬盡殺絕不是自相矛盾嗎?”

姚霍看著安樂,心中感慨時間如梭,原本的垂發小兒已是風華正茂的時候了。

“在涼州並沒有太多照應,比京都危險的多。”所以你留下,反正皇後死了,便可直入中宮。姚霍想這樣說,卻開不了口。

“危險?只有我走,去地廣人稀的涼州他們才敢放開手腳。他們的目標是我,也只能是我。我在什麽地方都是危險的,倒不如回到故土,那裏才是我的天下。”

說這番話的時候安樂異常平靜,一直沈默的坐在外面趕車的暗芒卻感到對方的傲氣,不是驕傲的那種,而是讓人覺得這人本該如此。

姚霍揉了揉有些疼的頭,對安樂的話沒有半分質疑。因為她說的對,盡管不知道為什麽那些人會盯著一個安樂,但這些年安樂身邊一次次發生的事情卻讓姚霍心驚膽顫。

沒有來由的暗殺下毒,沒有緣由的嫁禍栽贓,屢見不鮮。那些人對安樂的關註,要遠遠勝過於他這個年輕的帝王。可如果他們想要軒國大亂的話,他這個大軒唯一的沒有子嗣的繼承人明明是最好的暗殺對象。

“安樂,你到底是誰呢?”姚霍問。一個比當朝皇帝更讓惡勢力垂涎的世家女,讓姚霍猜測了良久。她是誰?

“我姓安,名樂。”安樂扶著窗邊的木沿,在心中嗤笑著自己如今的名字。

“無論你信或不信,涼州是我的。”她說。

元和六年,安家幼女被封長樂郡主,封地涼州——至今已有百年時光。

年近雙十的女子,扶著深色的窗沿,嘴角帶著幾分嘲弄的開口說她是百年前的長樂郡主。

到了官道,車馬行進速度快了。蕭蕭風聲吹起簾子,窗外綠意一片。

姚霍腦海之中一片電光火石,他想了很多,然後點了點頭。

我信。

年輕的帝王在心中如是說。大約只有傳說中的那個人才會是這般模樣。

“這次別攔著了。”

“好。”

姚霍看著安樂跳窗而出,伸了伸手最終只握住了簾子。

與他們的馬車並行的黑色馬車上一個紅衣女子笑意盈盈的看著他。

“我家小姐代我轉告霍公子,此去經年切莫掛念,生死由命,望公子好自為之。”

兩車背道而馳,姚霍讓暗芒停下車。

“陛下追嗎?”

“不用。”

看著漆黑如棺木的馬車漸行漸遠,姚霍心中了然,以後大約是見不到了。

“陛下可要回宮?”

“不了,去大佛寺看看。”姚霍回到馬車裏,對著暗芒吩咐道。

“要我如何信你?”姚霍看著手腕上的傷口,笑的淒然。

暗芒在車外沈默,他不知姚霍是在說是他這個叛主的侍衛,還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消失在視線裏的安樂。大約是安姑娘,暗芒心中想。

最終主仆二人沒有去大佛寺,他們被一個行腳僧攔下了。

“軒國的皇帝,可否帶貧僧去往京都。”

衣衫破敗,滿臉滄桑,頭卻剃的錚亮的行腳僧雙手合十,站在疾馳的駿馬前。

駿馬嘶鳴一聲,前踢高揚,卻又不知為何在大大的馬眼看到身前之人的雙眼之時安靜了下來。

“大師可有名號?”

“貧僧雲游四方,不居廟堂自名不持。”

“那個持?”

“不持名,不持身,不持金銀,不持權勢。”

行腳僧不持看著從馬車上下來的年輕帝王如此說。

“人言修道之人應清心寡欲,不持和尚如何看當今國師?”姚霍問衣著堪堪蔽體的和尚。

“世人何來修道之說?唯心爾。”#####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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