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下胸中翻騰的灼熱氣息和喉頭的鮮血，安樂在心中默默念著桃李的名字。

“別找我！你一意孤行，找我也沒用！”一頭粉白長發的桃李漂浮在虛空之中，冷聲說道。

“你自己說是我的舊友，你就是這樣對朋友？”

“我沒有會自己找死的友人。”無數花瓣遮蓋住了桃李的身形。

“好吧。我還是靠自己。”

安樂睜開眼睛，勾唇一笑。她本就沒有指望桃李能幫自己什麽，只要能夠確定對方不會出現就好。

“走吧。”

一路雖有波折，但也算是坦途。安樂覺得有一種莫名的熟悉，這似乎也算不得什麽好事情。抓不住腦海中的靈光一閃，她有些頹然。

往前，沒有了濕潤的水汽，空氣漸漸幹燥了起來。自然形成的石壁隱隱散發出亮光。

蕭何在心中不禁讚揚大自然的手筆，前路不算坎坷，但也算不得開闊。他走在安樂身後，被對方美其名曰開路。可他心中清楚，安樂是在後面防備著未知的危險。

與安樂相比，他實在是太過弱小。

弱小到他開始懷疑自己來著幽深的地下究竟是要做些什麽，尋找地震的原因？若是他說這話恐怕會被人笑話的。

一路上蕭何想了很多，從初到這個世界的自命不凡，到與這個世界的不斷磨合，再到這些日子受到的打擊。他覺得自己總算確定了一件事情——即便是身為穿越者，他也絕非天之驕子。

初到這個世界，他以前世所學搏來了神童之名，後得意洋洋的同時又不免戰戰兢兢。

日子久了他也就慢慢懂得道德經中老子所言的萬物為芻狗的含義。便是心有不忿也知這便是真實。

……

關君白一行人走過無數個轉角，順著階梯蜿蜒向下。

夜明珠在黑暗中發出柔和的光，照亮前路。

“霍家真是大手筆，居然挖了這麽深的一條路。”方南抱著手中的劍，看著墻上的浮雕說道。

“這是很早之前就有的。”走在前面的關君白出言反駁。

“我懷疑地動和地下的東西有關，安樂的行為更加讓我確定了這一點。”隨手丟給國師白墨一個夜明珠，關君白讓國師細看墻面上的浮雕。

“這上面似乎和很久之前的一場大戰有關。”

墻面上畫著形色各異飛禽走獸和一些衣著怪異的人。兩者似乎在進行一場大戰，越往下走戰況越是慘烈。無數白骨堆積，再往後業火燃燒，所有生靈都暴露出了最邪惡的一面，最後業火將整個世界焚燒了個幹凈。

遍地俘屍，血流匯聚為海，引來了沖天火光，不知多久整個世界變成混沌一片。又不知過了多久這才清下濁分清了天地。之後塵歸塵土歸土，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般，王朝建立，群山疊起，萬物覆了生機。

“這畫……”國師用粗布衣角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太震撼了”

大面積的浮雕彩繪不知存在了多久，人面都已凹凸不平，血色卻依舊鮮艷。兩者對比之下形成了強烈的反差，腐朽與鮮明，象征著活力的人和動物與象征著死亡烈火與血液。

“我不知道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在其他地方有沒有這樣類似的畫面浮雕，當我發現這裏之後就選擇用棺木遮蓋住這些東西。”

“我以為這樣是最安全的，只是沒想到有一日我會親手打開這個通道，讓別人看到應該在另一個世界出現的東西。”關君白左右指點著那些畫卷。

“下面有什麽？”國師問。

“一具屍體，一具很大的屍體。或許那就是在宮殿柱子上盤旋的巨龍。”關君白輕蔑一笑。

“誰知道呢？”他聳肩。

“我曾聽人說過，上古時期曾發生過一場規模極大曠日持久的戰役。傳說中的怪物就是在那之後便消失了，人族茍延殘喘最終得以延續。我本以為這是那群老怪物在說笑，難道是真的？”

“茍延殘喘？這個詞用的好。人族什麽時候都是茍且偷生的。南荒洞庭暗藏危機，大夏、北魏、西祁、軒國又明裏暗裏爭紛不斷，內亂不止。”

“我族什麽時候都沒有真正一致對外過。”關君白說。

白墨很想說有過的，卻發覺關君白的話無可反駁。

“走吧，快到了。或許那就是你們修道者口中的神跡。”關君白笑的嘲諷。

“這裏？”

自然的鬼斧開辟出一條曲折小路，如同裂石縫隙一般。蕭何穿過縫隙，看著前方整個人都呆住了。

白森森的骨頭錯落著堆積在一起，搖搖欲墜。

蕭何側身，用顫抖的手遮住安樂的眼睛，而自己卻目不轉睛的看著骨架。

“別看。”

蕭何話音未落，安樂就已經扒開對方的手。

“一堆骨頭。”

按著蕭何的手，安樂踮腳下巴壓在對方肩膀上，看著不遠處的骨堆。

首先看到的是一個巨大的頭顱，大而空洞的眼眶正對著兩人。之後是很長的骨架，那些骨架混亂的堆著，將略顯空曠的空地堆的滿滿的。

“這是龍？”

睜著因驚訝而睜的極大的眼睛，蕭何看著和骨架相比嬌小了很多的爪子說道。

“或許是蛇。”

安樂擠到蕭何前面，摸了摸下巴，又指了指頭顱的上方。

“這東西沒角，應該不算龍。”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應該怎麽出去。”

蕭何席地而坐氣喘籲籲的，看著安樂對著那些骨頭指指點點似乎挺有趣的，他原本沈重的心情才稍有緩和。

安樂在巨大的骨架下，顯得格外渺小。手指劃過白色的骨頭，一直向上。

“骨頭斷了。”

她指著一節骨頭，對著身後的人說。

蕭何盤著腿，仰頭看著安樂在骨架上爬行。他似乎能看到對方在光滑的骨頭上搖搖欲墜，最終跌落。

蕭何心中一緊，煩躁的揉了亂蓬蓬的頭發。“你先下來！”

安樂應了一聲，在蕭何的膽戰心驚下爬上頭骨，站在本應長著犄角的地方，跳了下來。

應聲落地，蕩起塵埃一片。

和蕭何排排坐好，安樂托著下巴看頭頂的巖石。

“應該是這裏了。”

盡管不想承認，但他們兩個人都知道從來的路走肯定是行不通的。那個被擺了了一道的大蛇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恩。”

“你不是那什麽水系異能麽？有沒有辦法把那條蛇凍住？”

蕭何提議，然後在安樂的白眼下，閉上了嘴。

“我雖然沒有修行，但我也知道你的說法行不通。我只是和水屬性親近。”

“唉。找到地震的原因了，然後呢？這麽大的骨架真的要倒憑我們兩個也沒辦法阻止。我仿佛已經看到了地面塌陷，遍地餓殍的景象了。”蕭何頹廢的說道，他原本想著或許有什麽辦法能夠解決問題。畢竟這裏和另外一個世界並不一樣，多得是光怪陸離的事情發生，可面前巨大的骨架讓他犯了難。

“出來吧！”安樂上下丟著在地上撿到的斷骨對著虛空說。

“什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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