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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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池漾回想那晚在訓練室外聽到的對話,胸前一陣酸脹感。他第一次見到像季柏川這樣把自己排在最後面的人。

他的感受不重要,隨時都可以被犧牲掉。

季柏川沈默著不知道怎麽回答,又不想讓池漾覺得被冷落,就把他牽得更緊了一點。

從小到大,季柏川都很害怕跟‘生病’相關的一切,並且對醫院有一種幾近本能的抗拒。

在他缺錢的時候治病要花很多錢,在他缺時間的時候治病要花很多時間。

疾病總會輕易奪走對於他來說最重要的東西。

“漾漾,我現在這樣挺好的。”

在季柏川認知裏,不危及生命那就算不上病,只是過得難受一點而已。

“不好,我覺得不好,我讓醫生來看你。”

池漾用不容拒絕的語氣說完後,就拿起手機開始在列表好友裏找人,選中一個備註為‘宋醫生’的好友,發了消息詢問她有沒有空。

上班時間,對面幾乎是秒回。

【宋醫生】:有空的,怎麽了漾漾

【1】:來R城一趟

【宋醫生】:大概晚上到。

季柏川很想阻攔,可直覺告訴他這樣做的話池漾會難過。

從旁邊抽屜裏拿了一盒煙和打火機,拿出一根夾在指尖,握住打火機的手卻抖到對不準。

池漾幫他點好煙,越看越覺得這人不正常的好明顯。

季柏川吸了一口後,靠在沙發背上吐出煙圈,模糊了他的臉。

“心理醫生嗎?你怎麽會有她的聯系方式?”

池漾在摁打火機玩,紅色的火光亮起又滅掉。

“有個朋友教我,想開窗的時候得先把房頂給掀掉。我初中的時候不想上學,我就跟我哥說我想殺同學。好險,差點被他送精神病院去。”

季柏川如池漾願被逗笑,擡起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不用哄我開心,我真的沒事。”

池漾跪坐在沙發上靠過去摟住他:“你沒事,可是你也不開心啊,我想讓你開心一點。”

“那萬一,真的有問題呢?”季柏川問。

池漾:“那就治啊。”

事情已成定局,季柏川盡可能地想減少麻煩。

“我們戰隊裏有心理咨詢師。”

池漾:“我以為你不想讓他們知道。”

季柏川當了好幾年別人眼裏沈穩可靠的隊長,他確實不想讓自己不好的一面暴露在他們眼前。

指尖夾著的煙已經快要燃到盡頭,起身將它摁滅扔進煙灰缸,問道:

“早上想吃什麽?去食堂還是?”

“你點外賣拿回來。”

剛哭完沒多久,池漾用腳指頭想也知道不適合出去見人。

“好。”

季柏川點了兩份外賣,拿到後讓池漾先選,他吃另外一份。

情緒消耗太大,池漾吃完就想回去補覺,被季柏川攔了下來。

“冰敷一下再睡。”

池漾上下眼皮都已經在打架,在沙發上坐著像沒長骨頭一樣往季柏川身上靠。

季柏川動作很輕,弄好後看他靠在自己懷裏閉上眼的模樣,幹脆直接把他抱到了臥室裏。替他蓋好被子,拉上遮光窗簾,將空調調到適宜入睡的溫度。

下午五點鐘,池漾剛睡醒的時候還有些懵,發了會兒呆才想起來有事要做。

兩個人一起去外面吃過晚飯,打車去了宋醫生入住的酒店。

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人,池漾沒忍住牽上了男朋友的手。

季柏川一楞,微微用力回握,扭頭看向他輕聲道:

“在外面。”

池漾選擇性忽略掉這句話,摸到了他掌心的潮濕,抱著他的手臂問:

“你很緊張嗎?”

事到臨頭,季柏川放棄偽裝,很幹脆地點了點頭。

“嗯。”準確一點來說應該是害怕。

‘叮咚——’電梯門開。

池漾低著頭將牽手姿勢調整成十指緊扣,說:“有我在。”

一個人很難走的路,兩個人應該會好點吧。

進門池漾先跟宋醫生打了個招呼,坐在客廳沙發目送他們去露臺上溝通。

宋醫生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溫柔成熟知性,親和力強,很容易讓人卸掉防備。

池漾從來沒有這麽焦灼的等待過,他們聊了一個多小時才結束。

宋醫生回來時,池漾問道:

“他怎麽樣?很嚴重嗎?”

宋醫生看了眼那個男人的背影:“漾漾,讓他告訴你吧,如果他願意的話。”

池漾跟宋醫生實在是太熟了,沒有給出答案就等於是讓他知道了答案。

夜幕降臨,萬家燈火亮起,池漾在季柏川身邊蹲下,握住他的手安慰道:

“沒事的。”

季柏川回想之前宋醫生說過的話精神有些恍惚,盡量用平靜的語氣說結果:

“她建議我去醫院精神科看看。”

想到比賽在即,季柏川跟池漾商量道:

“我們等……打完再去好嗎?”

聽見這句話的池漾楞住,覺得震驚又荒謬。

“比賽比你自己還重要嗎?”

剛問完池漾就在心中否認了這個想法。他寧願是季柏川對職業賽場愛得深沈,最起碼那是基於他自己。

矛盾初顯,過了會兒池漾說:“先回去吧。”

太晚了,他們留在宋醫生的房間裏不合適。

池漾走到路口攔下一輛出租車,自顧自拉開車門先坐了進去。他坐在最靠近左邊的位置,盯著車窗外的夜景發呆。

恰好又遇到一個沈默寡言的司機,就這樣安靜了一路。

在基地大門外下了車,距離宿舍還有很長一段路,兩個人肩並肩走得很慢。

池漾試圖拋開情緒去關註問題本身,發現了他之前沒有意識到的更嚴重的一個點。

“所以,你是想打完戰隊找到更合適打野之前的每一場比賽,對嗎?”

路燈下,季柏川避開他的視線,輕輕‘嗯’了一聲,寬慰道:

“漾漾,其實真的沒有你想的那麽嚴重。”

過去這麽多年他都是這麽過來的。

池漾在路邊臺階上坐下,不想理他。

自從他初中說出想殺同學的豪言壯語後,他哥就格外註重他的心理健康問題。後面為了方便直接買下一所心理咨詢中心,他被迫跟宋醫生待了很長時間。

他見過各種各樣的病人,像季柏川這樣看起來若無其事的才最棘手。

池漾記得最清楚的是一個阿姨,看起來跟正常人沒有任何區別,甚至比很多正常人更熱愛生活。

她會將她種的花帶來當禮物送給宋醫生,會給咨詢中心附近的流浪貓找領養。

偶爾跟池漾碰上他們也會聊幾句,她說老家的棗很甜,下次放假有機會帶點來給他嘗嘗。

她老家的棗到底是什麽味道,池漾永遠也不會知道。

在三月份很平常的一天,到了提前約定好的時間她沒有來。當天晚上,池漾從朋友圈刷到了她的訃告。

在這個燥熱的夏季,池漾被風吹得控制不住抖了下身體。

季柏川在他面前蹲下,安慰的話還沒說出口,就先聽見池漾說:

“隊長,我去找教練。我轉位置,我可以打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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