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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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啪——

用力打掉伸向自己的手臂,一聲厲響,打破了午後空蕩教室裏的寂靜,也把陸景珩自己嚇了一跳。

“別碰我!”

瞪視著面前青年詫異的表情,下一秒鐘,陸景珩就已開始後悔。

眼前的男孩子並無惡意,方才的舉動不過是想給他擦擦汗,陸景珩知道是自己反應過度了。

將麻痹的手臂藏在身後,傅斯年很快收拾好了表情。

他並未惱恨陸景珩的無情,而是背轉過身體,往身上摸索了一陣,直到從右側的褲子口袋裏翻出包紙巾,給陸景珩遞了過去。

“給你。”茶色的瞳孔裏熠動著波光,微卷的頭發被陽光染成了淺栗色,傅斯年盡力讓嗓音聽起來正常,“這間教室的暖氣很足,我們平時訓練都嫌熱……陸老師,擦擦這裏。”

說著,他往自己額頭上指了指,不敢再染指眼前的人分毫。

陸景珩喉結上下滑動了下,呼吸微沈,似在極力克制著什麽。

手裏薄薄的一片紙巾,很快被汗水洇濕,這樣明顯的緊張情緒,因為怕被眼前的年輕人看穿,反而讓陸景珩愈發的緊張起來。

不就是個有點背景,長的漂亮點的小男孩,有什麽可怕的?

陸景珩搞不懂,也沒時間搞懂他此刻覆雜的心情,便只好將責任歸咎於那個該死的,荒誕至極的怪夢,還有系統剛才一頓不負責任的口嗨。

把自己擢幹凈後,再咽下全部詭異的情緒,陸景珩以其專業素養維持了表面的體面,在艱難地與傅斯年道過謝,又硬捏了個蹩腳的理由後,陸影帝成功詮釋了什麽叫“逃也似的”離開。

——

因對場地的陌生,陸景珩平白多繞了好幾處拐角,才找到了去往一樓的電梯。

等電梯的空檔,才剛不知躲在哪裏待機的系統,又出現在了陸景珩眼前。

【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掃過碼,從自動販售機裏撈出罐可樂,打開罐子後,陸景珩猛往喉嚨裏灌了一口,算給自己壓了壓驚。

【就是你和小,傅斯年相處的怎麽樣啊?】

“還能怎麽樣?”陸景珩對系統不合時宜的八卦心理有些不滿,“我和他不認識,不過是頭回見面,說了些客氣話,沒留下什麽印象,談不上什麽相處不相處的!”

【哦,那還真有點可惜了!】

系統垂下圓滾滾的小腦袋,兩根機械手指不停地繞著圈圈。

【宿主,你難道沒有發現,傅斯年其實是個很好相處的孩子咩?】

陸景珩聽完樂了,在心中暗自想著:“就沖送我包紙巾嗎?不說他莽撞都是好聽的了,就這麽會工夫,能看出個P的好相處!”

表現在嘴巴上,陸景珩仍是一貫的客觀冷靜:“他怎麽樣和我沒關系。還有,既然沒有硬性要求,以後不要再給我提他的事。”

系統呆怔了1分鐘。

對於陸景珩的高傲態度,系統局的資料庫裏其實是數據記錄的,只是小家夥沒想到這個男人竟能囂張到這種地步。

當然,只要利益到位,對付這種只能順毛擼的絕世大美男,系統也能自我設定,就喜歡陸景珩這型兒的。

叮——

電梯到了。

大門大開,電梯間裏迎面而來的,是一張傅斯年的巨幅海報。

最新男團選秀節目《加油!乘風破浪的少年》已錄制過半,傅斯年憑借著自身優越的綜合實力殺出重圍,如今在圈裏已算的上小有名氣。

陸景珩是因為昏迷了太久,對節目的情況一無所知,才以為傅斯年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小角色,不過有系統幫忙惡補,在抵達一樓的短暫時間裏,陸景珩便已掌握了整個節目的全部資料。

“難怪好像在哪兒見過那小子!”出電梯的時候,陸景珩小聲嘀咕了句。

傅斯年碰他的那一下,之所以讓陸景珩有那麽大的反應,不光是他年輕那會兒,因為長的太好,總被圈裏的老SP們騷擾,在兩性關系裏有點“厭男”。

還是因為,傅斯南摸他頭的那一下,竟能讓他腦子裏,產生了電光火石般的炸裂感!

具體點說,就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那個姓傅的男的,就對他這麽幹過,而且還幹過不止一次!

“真是病的太久,都被時代的洪流沖到犄角旮旯了。”陸景珩瞥了下唇角,安慰著自己,“未來的大明星,興許以前在電視,或是在網絡上見過,不奇怪!”

【宿主,走這麽快幹什麽,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嗎?】

手機掃開車門,陸景珩發動著車子,冷臉回道:“當然有事,還是很重要的事!”

系統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綠光兒小眼睛,不知所謂地放空著紙己。

【哈,能有什麽事啊?】

“陪我去趟醫院。”

【啊?都快吃晚飯了,這會兒去醫院幹什麽?】

“去拿我的住院手續,還有病歷本。”陸景珩從鼻腔裏硬擠出了個“嗤”的音,咬牙說道,“你不會以為我之前那個鬼樣子,會是自然死亡造成的吧?”

【不會,不會!】

系統連連擺手,可不好意思當面重提陸景珩的傷心事。

手機“嗡嗡”震了兩震,陸景珩開著車,按了免提功能。

“啊,孫冉老師,什麽事?”

孫冉是總導演晏季禮專門為這群“乘風破浪的弟弟”請的舞蹈老師,他人比這批學員大不了幾歲,節目剛過半,就已經和那群孩子混成了一堆兒。

電話那頭兒,孫冉猶豫著說到:“是這樣的,陸老師。今天下課,傅斯年找我,說晚上他要請客兒,也沒別人,就他們十來個年輕人,加我和其他幾個工作人員。哦,小年說了,尤其要把陸老師您請來,地方就在東湖區xx山路……”

陸景珩開著車,只將孫冉的話聽了個大概。

他能理解孫冉的心情,名義上雖是舞蹈老師,可他手下的這些個學員,大多是有些身家的,別人跟他玩兒,不過是圖個熱鬧,心裏並不一定真把他當老師愛戴。

陸景珩這個特約導師的活兒,是系統臨時派給他的,他進組最晚,和孫冉並不熟,能給他打這個電話,大半是被傅斯年或是誰攛掇的。

陸景珩嘆了聲,回道:“對不起,今晚有點急事,實在抽不開身……”

開什麽玩笑,他是有正事要辦,哪兒顧得上和一群毛孩子吃飯?

先不管孫冉了,更不關心傅斯年或是什麽其他的人的想法,事分輕重,自己的事要緊,這回只能駁他們面子了。

冷酷如陸影帝,腳底狠踩了下油門,向著曾在那熬過多半年的醫院疾駛而去。

——

有了系統的加持,事情辦的還算順利,陸景珩到了醫院,一路如入無人之地,很快就在病案室找到了想要的東西。

車窗外,午夜的都市霓虹斑斕,偶有巨幅燈箱閃過,瑩藍色的冷光被半框鏡片割成道道寒芒的碎片。

從醫院出來,已快要折回酒店,陸景珩一路冷著臉,讓系統幾次把想要開口的沖動,又都憋了回去。

橫了手邊的資料一眼,陸景珩用意識“召喚”出系統:“為報你幫我騙過安保的情分,想說什麽就說吧。”

【宿主,不幸的事情已經發生,你別再難過了嗷!】

“謝謝,但我現在最需要的不是安慰。”陸景珩輕扯了下唇角,面上陡然泛起層寒霜,“幫我查詢一下,在能出入醫院,並有機會下毒的嫌疑人裏,誰的可能性最大?”

【遵命!】

系統的效率很快,僅對陸景珩肉眼可見的藍色熒光屏上,很快就確定出了幾位犯罪嫌疑人,而其中可疑性最高的,竟是陸景珩的貼身助理之一的程威。

和陸景珩猜測的一樣,能幫他在癌痛中煎熬的早日“解脫”的人,除了程威也沒別人了。

沒在“我平日待他不薄,那白眼狼能麽能這麽對我”的情緒中糾結1秒,陸景珩明白,身邊的人能對自己下這樣的死手,所為不過利益二字,而像程威這樣的小人物,怕也沒什麽高大上的目的,大半是為了錢。

“和我預想中的差不多,這個結果準確嗎?”

【不要小看人哦,系統分析問題的正確率可是很高的!只是要找到對方的犯罪證據,還需要多給系統些時間,這個程威挺狡猾的,目前還沒找到有關他的犯罪線索。】

陸景珩向上推了下眼鏡:“不著急,咱們有時間慢慢查,我相信你。”不顧系統受寵若驚的表情,又緩聲道,“既然要長久地合作下去,就別總叫宿主了……”

【好滴,阿珩,叫小珩珩也可以嗎?】

“隨便,你喜歡就好。”

曲曲折折的巷弄,鬧中取靜的地方,像是躲在城市裏的一座孤島。

說話間,車子已拐進了一條巷子裏,降下車窗,一陣炒菜的飯香味就沖人撲了過來。

前面有家很小的川菜館,裏面的裝潢還是十多年前的樣式,桌椅板凳也舊了,但好在老板是個勤快人,小菜館被打掃的挺幹凈。

陸景珩找了個能停車的地方,下了車,頂著零星的雪花,緊趕著往這家菜館奔了兩步。

一到地方,忙拉開了推拉門,館子裏的蒸騰的熱氣,混著菜鍋裏翻炒的炒菜的香氣,熨的陸景珩剛被冷風割過的臉有些發疼。

系統不大理解,以陸景珩現在的咖位,怎麽會特意跑到這麽個小破地方吃飯。

陸景珩卻不在意,上來就找服務員點了個四菜一湯,此時臨近午夜,店裏的客人就剩了臨窗的兩桌,陸景珩找了個角落坐下,倒也沒引起別人的註意。

等飯菜上了桌,就著盆魚頭豆腐湯,陸景珩囫圇著往嘴裏扒了兩口飯,有了熱湯飯墊肚子,才感覺自己是真的還了陽。

【阿珩,你吃東西的樣子好兇殘,和你的外型身份差了好多……】

剛舀了勺熱湯,陸景珩就被鐵勺兒燙了嘴:“本來就兇殘。十年前,我最落魄那會兒,這家館子已經是我能消費的起的最高檔次了。好不好的,對你也無所謂,反正你也不用吃飯,我自己覺得好吃就行。”

說著,陸景珩也不理系統啰嗦,報覆性地又往肚子裏填了半只香辣蟹。

外型,身份?

可笑!

換誰在醫院裏昏迷一個多星期,只能靠輸營養液茍活,醒來能不大吃二喝一頓?

那些外在的,虛頭巴腦的東西,能比現在這樣高質量的活著更重要嗎?

何況還有那麽多重要的事在等著他去做,陸景珩可不敢再虧待自己一點,畢竟從前……

從前?!

對了,這個螃蟹的味道不對,從前老板可不是這麽個做法,這還不是配料的事,不知道是原料變了,還是把翻炒的哪個步驟改了?

陸景珩嘴刁的很,悻悻地咽了口湯,沖煤氣竈前炒菜的老板控訴起螃蟹炒的大不如前。

同時兼任大廚的小老板,此時正系著圍裙,嫻熟地翻著鍋,聽見有客人投訴,不禁笑道:“這都給您嘗出來了?這個螃蟹不是我做的,是後邊幫廚的一個小孩炒的,做法兒沒大變,大概是原料的事兒。”

“一般到了這會兒,海螃蟹不新鮮了,我們都給打半價的。今日半下午,那小孩說今天是禮拜天,怕晚上客人上的多,我就讓他多上了點新貨。您吃的這些,可都是新鮮貨,要是味道不對,可不能算我們的啊……”

敢情是自己從前沒吃過好的,才鬧了這麽個笑話。

人家話說到這份上,陸景珩也不好再說什麽,三兩口把飯吃完,結了帳,冒著雪,緊趕著開車去了。

回到酒店,洗完澡,剛換了浴袍躺下,陸景珩還沒來得及在床上翻個身,就又給門外的敲門聲砸了起來。

“哪位?”哪個天殺的,專揀這個時間折磨人?!

“是我,陸老師。”門外的聲音柔和溫潤,甚至帶了點卑怯,“我房間的熱水管壞了,能借您浴室洗個澡嗎?”

能?

才怪!

陸景珩雖然能再次醒來,但不等於從前的病痛就能隨著他的“覆活”消失。

他是個患癌的病人,對身體有如被烈火灼燒,加鋼針刺骨的雙重痛感夾擊並不陌生,且這種沒有固定模式,也沒有預訂時間的折磨無疑是可怕的,陸景珩很快就被折磨的冷汗涔涔,渾身痙攣。

拼了命的從手提包裏翻出鎮痛的特效藥,再就水咽下,陸景珩掙紮著摸索進被子裏,此刻他能做的,只剩默默地等待癌痛的緩解。

“陸老師,您睡了嗎?我能進去坐坐嗎?”伴隨著房門的敲擊聲,門外的聲音再度響起。

“咳咳……”清了清嗓子,陸景珩勉強應付著,“我已經睡了,可能是趕上酒店安檢,臨時把熱水關了……如果想洗澡,你可以借林澍那邊的房間用……”

自知已撐到了極限,好在門外的傅斯年在應了聲後就沒了動靜,陸景珩長長地舒了口氣,任由疲倦在身體裏翻滾,意識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了無邊無際的黑暗裏……

“滴滴”兩聲過後,門鎖自動打開。

有人踮著腳,從外面偷闖了進來。

折騰了一天,陸景珩早已身心俱疲,睡著了跟昏死過去沒什麽區別,對傅斯年驟然出現在自己身邊,根本毫無知覺。

傅斯年在陸景珩床前站了許久,直到確認被子裏縮成一團的人睡熟後,才敢彎曲了修長健碩的雙腿,跪倒在了地上,寬闊有力的肩膀籠住了陸景珩的胸膛,似乎連周遭的空氣都因他的壓抑變得沈悶了起來。

“景珩哥哥,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男人的聲音顫抖,如泣如訴的,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不過這樣也好,你不記得了,也就不恨我了……我會好好對你的,再不讓你遭一點兒罪,受半點兒委屈。”

傅斯年越說越動情,很快就哽咽了起來。

他緩緩地垂下頭,執起陸景珩細瘦的手腕,用微潤的嘴唇輕觸著他的手心,又用鼻子拱了拱陸景珩的臉頰,哼唧著道:“不管你記不記得,你都是我哥哥,我永遠都對你好。”

傅斯年緊摟著懷裏的人,一遍遍地親吻著他的發際,那溫柔的態度,就好像他懷裏抱著的,是他的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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