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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50.飲溪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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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50.飲溪村(三)

“我母親不見了。”

一一進門後只說了這一句話,隨後便一直哭。

望星連忙問,“是受惠者抓走了你母親?”

“不,不是受惠者,是邪物!就是那個你們一直在找的邪物!”

望星一楞,“你怎麽確定的?”

一一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爛布條,“這是我母親的發繩,按理說如果受惠者抓了她,應該即刻往山下走。可是這個發繩是我往山頂去的路上撿到的。”

望星從身旁拉了把椅子讓她坐下,“你繼續說。”

據一一所言,她和母親藏身的地方就在半目山半山腰處的一棵參天大樹上。

自從母親受傷以後,更是再也沒有從這棵樹上下來過。

以層層疊疊碗口大的樹枝為床、樹葉為棚。

可以完全遮擋住受惠者危險的窺探和野獸的襲擊。

一一回到那棵樹下時並沒有見到母親的身影,大聲呼喚後也無人作答。

她很快就慌了神,在附近搜尋時,便在上山路上的一棵樹的樹枝上發現了母親的發繩。

於是一一順著這條路一直往上走。

就在即將到達山頂時,身旁的一棵參天古樹發出窸窣聲,樹幹也在輕微顫抖,一一好奇的把手貼到樹幹上——

霎時間,樹頂歇憩的大量飛鳥撲棱棱向天空飛去。

她還沒來得及擡頭,秋日脆弱的樹葉便夾雜著受驚鳥兒的羽毛,如暴雨般落了一身。

一一被壓在大量樹葉中,她瞇起眼悄悄向上看,在樹頂不斷搖晃的光暈中,只見一個黑漆漆的人影蹲在樹頂上向遠方眺望著。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一一已經因為腿軟趴在了地上,也不知道趴了多久,當她再顫巍巍的昂頭往上看時,那裏已經什麽也沒有了。

“那一定不是人。”女孩抽噎著,“後來我才想起來可能是你們一直在找的邪物,一定是它抓住了母親……我當時躲在樹葉中沒敢動,所以它沒發現我……”

望星很快問道,“山頂有能藏人的地方嗎?”

“有!那裏有個山洞,很大。”

“很大的山洞?”望星有些吃驚,“可我當日送你到山腳下時,擡頭看到的是一個完整的山頂……原來如此,是要站到另一面去看吧!”

一一垂淚點了點頭。

望星十分懊悔,自己也是在山上長久生長過的人,怎麽就忘了山的每一面看過去都是不同的呢?

住在這山附近的村民都管這山叫「半目山」,只有站在正確的地方往山上看時,才能看到山頂中那個中間半圓兩邊狹長的山洞,洞口旁古木參天,交錯紛雜。

所以遠遠看去,洞口的形狀宛如一只半闔的眼睛。

“半目山。”

望星在說出這三個字後,所有人立刻站起身來,一齊往門口走去。

“你留在這。”望星一邊帶上護腕和刀一邊對一一說道,“就在這間屋子裏呆著,哪也不要去,我們很快就會回來。”

聞言,一一立刻拉住望星的袖子,望星以為她害怕,便又蹲下來輕聲安慰道,“你放心,我們會把你母親救出來的。”

一一白著一張臉,神色很不好看,渾身抖個不停,她說。

“我逃跑了,因為太害怕……所以我頭也不回的從那座山上逃跑了。”

望星一怔,隨後緊緊抓住一一的肩膀,認真的看向她的眼睛,“你做了最正確的選擇,如果你當時不管不顧的沖到山頂,你也救不了你母親,只不過白白送死而已。”

接著他的語氣又變得柔和下來,“可是你沒有這麽做,而是選擇第一時間向我們求助,我想不到比這更正確的做法,所以不要怪自己好嗎?你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

說罷望星鄭重的拍了拍她的頭,起身就要走。

忽然間,一一從背後猛地拉住他的袖口。

“不是這樣的!”

她像是生怕別人聽到她和望星之間的對話似的,幹裂的嘴唇幾乎貼到了望星的胳膊上,她的上下牙因恐懼而不停的碰撞在一起。

“如果因害怕邪物而想要逃離的情感超過了理性的判斷,那樣……那樣我也可以被原諒嗎?我也可以若無其事的用這套說辭嗎?”

一一的話,幾乎讓望星楞了好半天。

直到門口的隊友開始不停的催促自己,他才回過神來。

半晌,望星緩緩開口,“任誰第一次見到邪物都會心生膽怯。更何況你還只是一個孩子,對死亡的恐懼並沒有錯,求生的本能更難以違背。

在那種情況下,你還能保持冷靜第一時間下山找到我們,我想,即便是成年人也難以做的比你更好。”

望星兩手撐著膝蓋,俯下身望著一一的眼睛,“不要多想,等我回來。”

這邊安頓好一一,幾人便馬不停蹄的趕往半目山。

山腳下,望星一邊拉起兜帽一邊昂起頭。

他與山對視,空氣開始變得潮濕,群山已然迎來秋天,萬事萬物逐漸被疲倦的暗黃色取代,風也變得無力起來。

若山也有心臟,那麽在秋冬之季必然跳的緩慢而又沈重。

今日的天氣並不好,天空之間汙濁一片,慘淡的金光落在山頭,反見更深的蒼涼。山總是那樣神奇,那裏蘊藏著無限生機,亦或是殺機。

望星爬山爬的很快幾乎沒有阻力,幼時,他曾兩次見證過一座山的四季,自此以後,他遇到的每一座山都願意接納他。

在離山頂還有一段距離的路程時,望星的心臟便沒有任何征兆的開始猛烈跳動起來。

這感覺太熟悉了,與其說是緊張,不如說充斥的是憤怒以及渴望。

望星知道,這座山一定有他們要找的東西。

與此同時,他也開始對自己的直覺感到恐懼。

當眾人到達山頂,看到那山洞的第一眼時,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按住兵器,隨後迅速俯下身與周圍的隊友拉開距離,借助地理優勢,依靠身邊的長林豐草遮擋住自己的身形。

靈敏的嗅覺使他們在第一時間捕捉到空氣中稀薄的血氣,即便滿山的草腥味也遮蓋不住。

雨,不知何時下了起來,起先是淅淅瀝瀝,而後愈來愈急,愈下愈大。

殺意,被雨水沖刷在陰霾之中,眾人噤聲,一切交流全靠眼神與手勢。

“兩人先出。”

望星對著斂容屏氣的森潮打了個「你和我」的手勢,接著他們二人緩緩從遮擋物後走出。

潮濕的風夾雜著急雨密密匝匝的撲到望星臉上、身上,他擡手拉下兜帽,以確保視線不會被任何東西阻礙。

望星現在很煩躁,總感覺自己的眼珠很快就會因為強烈跳動的心臟而脫出眼眶,眼前的景象變成浮在清水上的一層油,隨著心跳的每一次跳動而擴張、收縮。

這次確實有些不同,以前遇到那些源級邪物時,心跳就不會跳的這麽快。

望星喘著粗氣,向洞口走去。

他的視線開始渙散,心中有的只是滔天憤怒,這憤怒平等的施加在在場所有人身上,而憤怒從何而來?亦無所知。

憤怒如急雨,愈演愈烈,望星幾乎要被這單一的情緒吞食,再也聽不進其他聲音。

“你他媽大老遠跑來送死來了?!”一聲怒吼貫徹望星的大腦。

只見身後的森潮猛地向前一撲,把望星撲到後迅速翻身,接著對著地上的他就是一通大罵。

“睜看眼睛看看周圍啊!”

望星聞言急忙環顧四周,這才發現自己剛才所站的地方,此時正蹲著一個濕漉漉的邪物,它怔怔的看著望星,如同一只好奇的小獸。

望星雖有些迷糊,但大腦好勉強能轉的過彎。

他擡頭看了眼邪物的正上方,那裏是山洞的最頂端,是個視線盲區,想必剛剛邪物就躲在上方註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望星茫然的站起身來。

森潮也逐漸察覺出他的不對勁,“怎麽?你不舒服?”

“沒有。”望星語氣生硬,他有些喘不過氣,手指用力扯松衣服的領口。

接著,他一把抽出腰間的刀,刀鞘上,那針織花苞裏的金色穗子在雨和火光中晃動,望星的刀尖直指邪物,瞳孔中映照出的是冷雨澆不滅的烈火。

“殺了它就好了吧?”

森潮一把按住他的胳膊,“餵,看清楚地方,小心你的火。”

當初,在望星昏迷之時,這刀曾被昆蒙拿去修補,順道改良了一下,現在的刀身用的是上好的黑炎石,可燃燒部分變厚。

雖然增加了火焰燃燒時長,但在一定程度上更考驗使用者的專註度與掌控力。

望星垂眼的一瞬間,張牙舞爪的火焰立刻大幅度下壓,變成一條平滑流動的波浪。

可是森潮打眼看去,那看似乖順的火焰周身呈現鋸齒狀,不時還有幾簇火苗忽的拔高,通體高頻率閃爍,恰如此時他那並不穩定的精神狀態。

望星提刀劈砍上去,青葉和森潮極有默契的從左前方和右後方包抄過來。

三人來勢洶洶,邪物瞬間擺正頭顱,縱身一躍想要逃到樹上。

青葉快它一步,手中長槍擲出,隨即擦身而過,雖未紮中肉體,卻也勾住邪物殘破不堪的衣服,導致它身形不穩,從樹上一頭栽了下來。

邪物反應極快,觸地一瞬間便一躍而起,接著頭也不回的向山下逃跑。

望星最先追了出去。

森潮見狀也抽出背後兩把彎刀,那刀通體全銀,刃如圓月,弧線流暢如水波,約莫一臂之長,好似銀月落入手中。

他攔住正欲動身的青葉,“分頭行頭,這東西交給我和望星,你和尋鯉去救山洞裏的人。”

青葉聞言回頭,看見尋鯉早就站在了洞口處,她高高的伸著手像是在摸索什麽,全然沒有打算要加入戰鬥的樣子。

再轉過頭時,森潮的身影也不見了,青葉無奈嘆了口氣,隨即收起長槍向尋鯉走去。

而這短短的時間內,望星和邪物已經打到了半山腰處,此時的望星比這山間的野獸更像野獸。

邪物選擇逃跑的路線是一面相對陡峭,亂石橫生的山坡。

腳下的泥土因大雨而變得濕潤滑膩,普通人若稍不留意滑了腳,必會滾落山坡,磕在遍地尖銳的石塊上,被紛亂的樹枝刺得鮮血淋漓。

邪物仗著治愈能力,如瘋狗似的在山林間亂竄。

而望星早已被滾燙的憤怒沖昏了頭、蒙蔽了眼,眼前隱約只見血紅一片。

他縱身從山頭一躍而起,整個人好似憑空飛了起來,發絲順著風雨肆意向後飛揚,如同一只疾飛的鳥穿梭在山林中。

前頭的邪物還在往山下逃,它的眼中只有飛快後退的樹和灰色的雨滴,可只是一個眨眼間,卻見沖天的火光闖入視線!

這種不顧死活的下山方式硬是讓望星跑到了邪物前頭,連身後的森潮都看得冷汗直流。

邪物憑借本能立刻勾住手邊的樹,借力轉身改道,而望星即使在混沌狀態下,也沒影響到出手的速度,反而更快!

火光一閃,邪物的臉被直接削下去半張。

一道足以穿破耳膜的尖叫響徹整個半目山,森潮立刻偏過腦袋用指頭堵住一邊耳朵。

在樹下躲雨的灰色飛鳥受驚後撲簌簌的展翅離開,融入到同樣灰色的天際中。

“母……親……母親……母親!”

只剩下半邊臉的邪物露出了絕對不應該出現的表情——驚恐。

它的嘴角因嘴巴張得到太大而導致不斷向兩邊撕裂。

森潮不耐煩的晃了晃手中的兩把刀,“什麽死動靜?”

“它在說話?”望星緩緩舉起手開始不斷拍打起自己腦袋,一下又一下,他的樣子看上去比邪物還不正常。

“在喊母親?真是見鬼了。”森潮低聲罵了句,隨後他盯著望星,看著眼前人毫不知痛的拍打起自己的腦袋,又莫名其妙的放下手,“可是望星,你現在的狀態看起來也不對勁。”

話音剛落,邪物切掉的半邊臉長出無數條肉絲,如蛆蟲般扭動著包裹住森森白骨。

望星一轉手腕,火紅的刀刃便向邪物砍來,說時遲那時快,邪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伸出手臂抵擋,接著「當啷」一聲脆響,胳膊應聲而落。

刀刃上的火焰也在切斷骨頭的那一剎那間四濺開來。

眼看著這些火花就要落到周圍的樹木上引發一場山火,一旁的森潮拔高了聲音喊道,“望星!火!”

“明白。”

話落地的一瞬間,那些火花就被望星伸手給「抓」了回來。

邪物算是棄手保命,只是眼下三人困在樹木圍成的牢籠中,誰都占不了上風。

另一邊,青葉和尋鯉那頭——

兩人撥開遮擋住洞口的樹枝和雜草,這才發現整個洞口都被碎石堵了個徹底。

青葉走到洞口處,透過碎石間的縫隙往裏瞧,只見被封死的山洞裏只剩幽黑一片。

即便睜大雙眼也依舊不知方寸,但好在還能聽到有人輕微的呼吸聲。

可青葉的臉色並沒有因此好看到哪裏去,她在這黑暗中聞到了一股濃重的鐵銹味。

青葉嘗試著用手掌推了推堆積起來的石塊,不出意料,石塊紋絲不動。

隨後她對著縫隙大喊道,“裏面有沒有活著的人?我們是獵殺小隊,是來救你們的。”

喊了兩三遍,洞內依然一片死寂。

一旁的尋鯉嗤笑起來,“你不是很厲害嗎?把這些石塊全部打碎啊。”

青葉正色,“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一旦洞塌,裏面的人就真的全完了。”

“哦?那現在怎麽辦。”

“搬。”青葉斬釘截鐵道,“一塊一塊搬。”

話落,半山腰處傳來一大片此起彼伏的斷裂聲,腳掌下酥麻的震感讓青葉立刻向半山腰的方向看去。

只見那些可憐的樹幹在刀光劍影下被毫不憐惜的砍倒,落地時發出悲傷的的悶響,震的半山腰上所有樹木的葉子都往下落,像是雨把山的黃色給澆褪了。

青葉咽了口口水,“乖乖……他們打的這麽帶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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