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28.終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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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28.終焉
“桑魈，桑魈！”
木雀連喊了兩遍桑魈的名字，可都沒有得到響應，她向一邊看去，此時桑魈正和亥冬打的熱火朝天，有來有回。
亥冬終不及桑魈，額頭的血滴落到眼眶裏，將眼白洇染成紅色。
看著亥冬的頭發被血打濕成一綹一綹的，她稍微安下了心，轉頭又看向身邊的人，“山隗……”
“別擔心。”山隗很快回應道，“我很快就會了結了他們，你就在我身後看著吧。”
說完，他轉頭朝木雀笑起來。
這一邊，望星和風鈴飛速的對視了一眼，兩人便很快靠近，統一了戰線。
望星垂下眼皮徐徐吐出一口氣，四人對立而站靜默不語，連呼吸都被刻意壓輕，沒有一個人打破這個氛圍，他們都在等待一個契機。
「倉啷」一聲脆響！
亥冬和桑魈的刀劍再次相撞，震得四周空氣也隨之發出哀鳴，四人的目光頓時變得淩厲。
“舍上性命賭一把吧！”
望星和靈南同時說道！
風鈴的指套在長時間的打鬥中有些吃不住勁，已經變得破破爛爛了，有幾根絲線直接勾住了手指，陷進皮肉，掛到骨頭上去。
望星一躍到身旁的樹上，他靈巧的像只貓，扶著樹幹半蹲在樹上，他望著下方的三人。
直到風鈴用絲線勾住山隗的每根鎖鏈，本該讓敵人受傷的絲線，此刻倒把自己的骨頭勒的吱吱作響。
“望星！”風鈴大喊一聲。
下一秒，暗紅色的光沖著山隗飛來。果不其然，木雀閃身出現在望星的下方，她一揮手，半空中迅速架起一個屏障擋住了那道詭異的光。
“騙你的。”
黑夜中，望星的聲音在自己耳邊清晰的響起，木雀一怔，只見他從樹上一躍而下，蜻蜓點水般踩住木雀的屏障，而後借力沖向山隗。
木雀再回身想要快一步擋在望星面前。
鉆心的刺痛從腳踝處爬上來，像是被撲獸夾咬住了右腿，一股巨大的拉力將她整個人往下扯。
木雀狼狽的癱坐在地上，一股一股的血液從她的小腿處湧出來，風鈴的其中一根線勒的很深，血珠像結在線上的葡萄，一大顆一大顆滴落下來，小腿肉被切的七零八碎勉強粘在骨頭上。
木雀顧不得痛，上半身極力昂揚著，“糟……山隗！！”
望星已經看見山隗那令人憎惡的側臉了，只是還沒容得他多接近一點，擡手間，一道金光沖出，望星不得不偏開身子，穩穩的落在一旁。
木雀面有愧色，“對不起！是我沒——”
“沒關系。”少見的，山隗竟然也會發出這樣溫柔的聲音，他安慰道，“沒關系的，還能動嗎？”
“可以……”
“到我身後來木雀，先處理一下傷口，你不用總想著護著我和桑魈。”
“好……”木雀失落的回到了山隗的身後。
其實，不止是木雀，在剛才短短的交手中，山隗也感受到眼前的望星有什麽地方突然變得不一樣了，可細想想又不大能覺得出來，硬要說的話，好像是出手不再拘謹了。
“管他的。”
一歪腦袋，山隗掙脫開風鈴的束縛，身後的鎖鏈一轉攻勢，密集的向望星身上砸去。
望星沒有躲避，他的目光反而落在這些鎖鏈上，只見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反而主動用自己的身體去找鎖鏈。
“這小子腦袋壞掉了吧？”山隗皺起眉頭。
直到自己的鎖鏈被打斷了三根，山隗才反應過來望星打算幹什麽，他竟然企圖徹底破壞掉自己的武器！
山隗後退兩步，一反手將鎖鏈像擰麻花一樣兩根兩根的擰成一股。
望星並沒有為此而停手，他拳頭落下的速度和力道依然沒有絲毫的猶豫。
“纏人的臭蟲！”
望星的拳頭上附著著一條條快速閃爍的紅光，那光好似閃電，只要拳頭一觸碰到自己的鎖鏈，它們便脆弱的應聲而斷，一會的功夫，地上已經散落了數十根鎖鏈了。
“這怪力到底是從哪借來的？！”
山隗的右腳慌亂間向後撤了一步，他的目光投向遠處虛晃的兩個人影，“誰在幫他？是治愈者嗎？還是那個該死的詭詐師！”
最後一道鎖鏈從正上方落下，望星躲的不及時，右邊的肩膀硬生生挨了一下。
本不應該長久的戰鬥讓山隗有些焦躁，原本奄奄一息的望星現在卻像只蚯蚓一樣，生命力如此頑強。
他脫臼的右臂在夏夜的微風中軟弱的晃動著，同樣吹起來的，還有他越來越旺盛的怒火。
只見望星幽暗的身影在黑夜間一閃。下一秒，他竟然直接瞬移到了山隗面前！
山隗忽的睜大了雙眼，甚至看清了望星眼眸中閃爍的猩紅色憤怒，僅剩的最後一條鎖鏈劃破空氣，「尖叫」著抽了過來。
而後又很快落下。
因為短短數秒內，望星打出了兩記重拳。一拳打在山隗的顴骨，一拳打在胃部，緊跟著一個回旋踢中了他的胸腔，逼的山隗狼狽後退，他「咳」的一聲，鮮血便從嘴角不斷流出，木雀嚇得不輕，趕忙從身後扶住不斷後退的山隗。
望星欲要乘勝追擊，才剛邁出去一步，腿一軟，整個人跪趴了下去。
內部迅速的消耗，外部強硬的供給，加上致命傷的堆積，望星的身體像是沙礫堆積起的大廈，此刻岌岌可危隨時都會坍塌。
“不成！靈南！撤吧！”
看著幾人的慘狀，柏慈臉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他的指甲裏已經起了黑紫色的瘀血，“山隗這一下挨得不輕！戰鬥力肯定削弱了不少，現在走起碼還能保住性命！”
身後的人遲遲沒給自己答覆，柏慈焦急的回頭，“你倒是說話啊！”
“一會記得扶我一把。”靈南從身後拍了拍柏慈的肩膀。
那邊山隗拉開木雀，惡狠狠的看向望星，他趴在地上像一條擱淺的魚不斷掙紮、起伏。
“去死吧！”山隗擡腳猙獰的向望星沖過去——
可是很快的，他又落下腳來。
慣性讓他茫然的向前走了兩步，山隗的眼神裏充滿了疑惑，“怎麽……可能，這裏是……”
他向四周看去，身邊的樹林消失了，正在共同戰鬥的隊友和望星小隊也毫無聲息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廣袤無垠的荒野，枯黃色雜草的盡頭是同樣蕭條的雪山，那連綿不斷的山像颶風下海上的波浪，山尖的薄雪蓋不住凸起的灰石。
一條波光粼粼的小河從山間墜落，璀璨如星河，一直延綿到山隗腳下，他低下頭，這才發現自己正站在水中，冰涼的河水淹沒過自己的褲腳，清澈到他一眼就能看見腳下溫潤的河卵石，和他自己不斷蕩漾開的破碎倒影。
天空中響起好大一陣「撲棱棱」的巨響，驚得山隗昂起頭，他微微張開嘴巴，頭顱隨之緩慢移動。
蒼白的陽光下，周圍肅殺一片，卻只見空中萬鳥齊飛，百囀千聲，不絕於耳。它們從山巔飛向山隗，而後又掉頭飛回山巔。
那些飛鳥掠過，沒有在天空留下痕跡，卻在山隗的眼波中劃出了一道又一道的軌跡。
這裏熟悉的讓山隗感到害怕。
“原來你這麽喜歡鳥啊。”
水面的倒影中，山隗緩緩收起目光低下頭顱，他的正前方出現了一個男人，正是那個穿白色鬥篷的詭詐師。
他同樣站在河水中，隨意的擡起手，寬大的袖口滑落到手肘，露出光潔的小臂和手腕處蜈蚣一般粗長的疤痕，一只灰藍色的飛鳥脫離烏泱泱的鳥群，盤旋著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你施展的幻境？”山隗問道。
“當然。”靈南親昵的逗弄著手中漂亮的藍鳥，“不然還能是你嗎。”
山隗更加疑惑，明明自己已經用靈粒保護住了大腦，先不說他的幻術還能不能入侵成功。
即便可以，此刻的自己也已經充分認識到這裏只是個幻境，可為何眼前一切虛假的事物還沒有消失？
“不要懷疑自己，以你之前的防護，我的幻術確實無法輕易使你中招。”靈南輕飄飄的一揮手，灰藍色的飛鳥如煙般消散，“所以我用了別的法子。”
“什麽法子。”
山隗心裏有些沒底，詭詐師那樣少見，整個王城他也只知道一個男人是詭詐師，名字好像叫什麽金？
是個華麗俗艷到讓自己生厭的男人。所以平常根本不屑與他打交道，自然對他們這個群體知之甚少。
“要是這個時候桑魈在身邊就好了……”
靈南沒有對山隗的疑問做出解釋，只是慢慢的自說自話，“我弟弟都已經賭上一切如此拼命了，我這個做兄長的如果再不受點傷，好像有些說不過去。”
話落，山隗心裏立刻升騰起不好的預感，靈南卻在此時輕笑著安慰，“不過你放心，我現在還沒有一命換一命的覺悟。”
“你到底要說什麽？”
“我要說的是——”靈南向遠處看去，靜立了好一會兒，似乎也在為這個問題而思考，良久，他轉過頭來打了個響指。
“就先舍棄一條左腿吧。”
山隗先是聽見靈南腳下水流攪動，繼而看到他的左腿不自然的發顫，一陣清脆的骨裂聲響起，空氣中好似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如同擰一件濕衣服一樣飛速擰動著靈南的左腿，在山隗驚恐的目光中，靈南仰面摔進水中。
頭頂的鳥兒即刻發出啼血的哀鳴，一聲蓋過一聲。
同樣的事情也很快發生在山隗的身上。
“除了這些鳥，你的內心真是一片荒蕪。”
倒下去的瞬間，山隗聽到靈南這樣對自己說道。
自己的發絲還沒來得及被河水浸濕，山隗便從幻境中醒來，毫無意外的，等待他的是木雀的一汪淚水。
靈南還在向後仰去，柏慈一伸手穩穩接住了他。
“你對自己也能下得去這麽狠的手？”看著靈南的左腿以一種慘烈又怪異的姿勢向外微微撇著，柏慈搖搖頭，“果然兄弟倆是一樣的。”
“別把能力浪費在我這。”靈南感受到一股酥酥麻麻的熱氣游走在自己的體內，活躍的靈粒依附在斷裂的骨頭上，正企圖將其覆原，“好鋼用在刀刃上，剩下的都交給你了……我沒招了。”
柏慈點點頭，“你可撐住別死了。”
幾尺之外，一只墨綠色的蟬被壓在一根粗重的斷枝下，它的腹部已經被壓的癟了下去，細長脆弱的足部無力的在空氣中揮舞著。
就像此時的亥冬一樣，他被桑魈一劍貫穿了肩膀，並且死死的釘在樹幹上。
蟬和亥冬，都已經到了彌留之際。
桑魈也早已筋疲力竭，靈粒雖取之不盡，可終究被肉體束縛。他頓了兩下才將劍拔了出來，隨後踉蹌著後退幾步，最後用手中的劍插在地面上才勉強沒有倒下去。
他眼看著亥冬軟綿綿的倒在地上，隨即一轉手腕，劍刃上的血便被甩到地上。
桑魈咬了咬牙想到，山隗怕是中了詭詐師的招，左腿算是廢了，是他們大意了，最主要的是自己大意了！
他從未想過王城裏竟有實力如此不俗的詭詐師！
說到底，在靈南沒出現之前，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桑魈一直以為就是個捏造出來的傳說。
畢竟從來沒有人親身經歷過，想不到還真有！
不過現在他們死了一個隊友，那個詭詐師也算廢了，剩下兩個武者的身體根本經不起消耗。
“能贏！”
背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證明來者根本沒有想要隱藏接近自己的意圖。
桑魈看也不看，轉身利落一劍。
“你還沒死？”
眸光一定，看到來人正是亥冬，見此情形桑魈也不得不驚嘆於他的意志，“我承認，你其實挺出色的……可惜了。”這次，冰冷的劍刃刺進了亥冬的心口，無論如何，他是必死無疑。
“願下輩子，重要的人不會先你一步離去。”說罷，桑魈就要抽出劍來。
說時遲那時快，亥冬猛地拉住桑魈的手臂，挺身頂著劍一把抱住了他。
“你——”
桑魈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抱打亂了思路，很快的，他便什麽都明白了，恐懼像樹叢中的霧氣突然在眼中彌漫開。
“放手！放手！”
桑魈拼了命的掙紮著，脖頸間，亥冬溫熱的眼淚一滴滴砸在皮膚上，激得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妹妹……我妹妹……”亥冬不斷在桑魈耳邊哽咽的呢喃著，緊接著兩只手背青筋暴起，緊緊箍住桑魈的後背。
就像他用肋骨禁錮住劍刃讓其無法拔出一樣。
隨後，亥冬的雙手隱隱約約冒出一絲金光，隨著桑魈面目猙獰的抵抗，這光越來越亮！
在桑魈認命般徹底停止掙紮的前一秒，亥冬終於帶著哭腔和恨意大喊出來——
“我妹妹很怕痛的你們這幫雜種！！”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頭上的葉子刷刷的往下落，望星拉住了即將要回頭的風鈴。
“別回頭風鈴，現在不是回頭的時候。”即便說出這話時，望星的手也在抖個不停。
“小瞧你們了！”山隗眼中帶淚，目眥盡裂，“來啊！這是我們之間最後一次交手了！看誰能活著走出這片樹林！！”
“照說好的來。”望星在風鈴耳邊輕輕說道，接著他便直沖緊捂嘴巴的木雀而去。
山隗失去了武器，左腿肌肉和骨骼扭得像麻花一樣，他的行動範圍很大程度被限制住了。即便如此，風鈴的絲線抽過來時山隗還是可以勉強擋下。
巨大的悲痛淹沒了木雀，生死戰場又讓她不得不強迫自己回過神來。
她看著逐漸逼近的望星，腦海內開始飛速思考。山隗的實力明明是最強的，所以，按照邏輯來選，最優解應該是同樣實力較為出色的望星來與之交手。
但是他卻選擇來對付自己？
望星飛身上去，一記重拳打在木雀的屏障上，「嗡」的一聲後整個人便被向後彈開，掌骨上的皮肉發白，他右腳撤後一步，點地站穩身子，很快下一拳帶著比上一拳更狠的力道砸向木雀。
木雀緊繃起全身肌肉，雙臂支撐屏障，用力頂住望星雨點般的拳頭。
不過還好，木雀冒著冷汗向旁邊一瞥，山隗已經將風鈴擊倒在地，自己只需要再拖住望星一會就好，只要一會！
“咯啦……”
就像是玉石翡翠碎裂的聲音，木雀一瞬間睜大了眼睛，拳頭落在屏障中心，那裏肉眼可見出現了一道細紋，隨著紅光加劇，細紋逐漸擴散。
望星手背上的一滴血落在屏障最中央的細縫裏。
頃刻間，血液便向四周暈染開來，像是一張快速織開的蛛網，或是血管脈絡。
屏障在眼前破裂，望星的面孔變得更加清晰。
木雀緊閉起雙眼，預想之中的劇痛並沒有襲來，望星並未對木雀下殺手，只是一拳將其打倒在地，隨後飛速彎下腰，拾起地上一根斷裂的鎖鏈，接著猛地向遠處一甩，便牢牢栓住坐在地上的風鈴，他一抽手直接將風鈴整個人拉了過來，恰巧也躲開了山隗的致命一擊。
“換人。”
說完這句話，望星便頭也不回的沖向山隗。
此時，坐在地上耷拉著腦袋的風鈴，正用袖子擦拭著臉上的鮮血，周身的絲線忽然升起，漂浮在空中，風鈴也隨之緩緩擡起頭來。
“嘻……”
木雀聽到一聲輕笑，接著，她看到風鈴的嘴角突然向外大大咧開……
另一邊，望星必須要大口大口的進行呼吸換氣，他的肺像個破風箱一樣呼呼作響，可他決不能停下來！
不能停下腳步！不能停止思考！不能停止呼吸！一切就快結束了！
柏慈的能力帶來的感官刺激和亢奮狀態，正在攪動身體深處的疲勞、痛苦、困倦以及撕裂感，望星好想站在哪棵樹下，連心帶肝什麽都不管，都給它痛痛快快的吐出來。
但是不行。
“為什麽不行？”望星迷迷糊糊的想著，“對了，因為辰秋死掉了，亥冬呢？哦……他也死掉了。”
山隗在空中展開一個個金色的圓環，將望星打飛了好遠。當他跌落在地上的時候，腰下硌到了一個硬物。
“我問你。”
不遠處的風鈴突然開口叫住了山隗，她站在木雀的身前，把她整個人都擋住，只露出木雀的半邊肩膀。
接著，風鈴踉蹌著轉過身來，她的右臂比左臂沈下去一些，像是攥著什麽東西。
隨著風鈴的轉身，木雀的身體也僵直的倒了下來。
那只被死死壓住的蟬突然爆發出一聲淒厲急促的鳴叫，死亡前的最後一次鳴叫，貫穿了山隗的腦袋。
“你逼得一個兄長不得不親手砍下妹妹的頭。”
風鈴突然往前一伸手臂，木雀的發絲正溫順的交纏在風鈴的手指上，甚至貪戀的將其覆蓋，只露出若隱若現的手背。
風鈴甚至能感覺貼在頭皮上的指尖被汗液浸的濕漉漉的。
而後山隗才反應過來，風鈴手中拎著的——是一顆腦袋，一顆緊緊閉上眼睛的腦袋。
一顆失去身體的腦袋。
“我問你。”風鈴的眼淚流了下來，“現在的你，是什麽感覺？”
隨後，山隗歇斯底裏的哀嚎，蓋住了蟬鳴。
“贏了！”
柏慈幹巴巴笑了兩聲，而後腳步不穩，脫力般倒退了兩步。
“還沒有。”坐在地上的靈南蒼白著一張臉。
“為什麽？”柏慈不解。
“還差一點。”靈南比了個手勢強笑著說道。
望星抽起剛好壓在身下的刀，引燃烈火的黑炎石已全部殆盡，只剩下前半端光禿禿的細窄銀刃。
靈南的雙眼此時一眨不眨的緊緊跟隨著望星。
“讓我們來看看，我那殺起邪物來毫不手軟的弟弟，究竟有沒有殺人的勇氣。”
望星提刀而來，此刻暗紅的靈粒包裹住銀刃，枯竭的刀重新燃起黑紅色的火焰。
面對山隗油盡燈枯前最後一次爆發出的巨大力量，望星毫不躲閃。
他裹挾著憤怒，或是憤怒裹挾著他，才得以展現出驚人的靈巧，亥冬的刀才得以——
貫穿山隗的心臟。
“哈哈哈……”靈南笑著用一只手捂住半邊的臉，他低下頭去，聲音快樂的有些發顫。
“這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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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魈，桑魈！”
木雀連喊了兩遍桑魈的名字，可都沒有得到響應，她向一邊看去，此時桑魈正和亥冬打的熱火朝天，有來有回。
亥冬終不及桑魈，額頭的血滴落到眼眶裏，將眼白洇染成紅色。
看著亥冬的頭發被血打濕成一綹一綹的，她稍微安下了心，轉頭又看向身邊的人，“山隗……”
“別擔心。”山隗很快回應道，“我很快就會了結了他們，你就在我身後看著吧。”
說完，他轉頭朝木雀笑起來。
這一邊，望星和風鈴飛速的對視了一眼，兩人便很快靠近，統一了戰線。
望星垂下眼皮徐徐吐出一口氣，四人對立而站靜默不語，連呼吸都被刻意壓輕，沒有一個人打破這個氛圍，他們都在等待一個契機。
「倉啷」一聲脆響！
亥冬和桑魈的刀劍再次相撞，震得四周空氣也隨之發出哀鳴，四人的目光頓時變得淩厲。
“舍上性命賭一把吧！”
望星和靈南同時說道！
風鈴的指套在長時間的打鬥中有些吃不住勁，已經變得破破爛爛了，有幾根絲線直接勾住了手指，陷進皮肉，掛到骨頭上去。
望星一躍到身旁的樹上，他靈巧的像只貓，扶著樹幹半蹲在樹上，他望著下方的三人。
直到風鈴用絲線勾住山隗的每根鎖鏈，本該讓敵人受傷的絲線，此刻倒把自己的骨頭勒的吱吱作響。
“望星！”風鈴大喊一聲。
下一秒，暗紅色的光沖著山隗飛來。果不其然，木雀閃身出現在望星的下方，她一揮手，半空中迅速架起一個屏障擋住了那道詭異的光。
“騙你的。”
黑夜中，望星的聲音在自己耳邊清晰的響起，木雀一怔，只見他從樹上一躍而下，蜻蜓點水般踩住木雀的屏障，而後借力沖向山隗。
木雀再回身想要快一步擋在望星面前。
鉆心的刺痛從腳踝處爬上來，像是被撲獸夾咬住了右腿，一股巨大的拉力將她整個人往下扯。
木雀狼狽的癱坐在地上，一股一股的血液從她的小腿處湧出來，風鈴的其中一根線勒的很深，血珠像結在線上的葡萄，一大顆一大顆滴落下來，小腿肉被切的七零八碎勉強粘在骨頭上。
木雀顧不得痛，上半身極力昂揚著，“糟……山隗！！”
望星已經看見山隗那令人憎惡的側臉了，只是還沒容得他多接近一點，擡手間，一道金光沖出，望星不得不偏開身子，穩穩的落在一旁。
木雀面有愧色，“對不起！是我沒——”
“沒關系。”少見的，山隗竟然也會發出這樣溫柔的聲音，他安慰道，“沒關系的，還能動嗎？”
“可以……”
“到我身後來木雀，先處理一下傷口，你不用總想著護著我和桑魈。”
“好……”木雀失落的回到了山隗的身後。
其實，不止是木雀，在剛才短短的交手中，山隗也感受到眼前的望星有什麽地方突然變得不一樣了，可細想想又不大能覺得出來，硬要說的話，好像是出手不再拘謹了。
“管他的。”
一歪腦袋，山隗掙脫開風鈴的束縛，身後的鎖鏈一轉攻勢，密集的向望星身上砸去。
望星沒有躲避，他的目光反而落在這些鎖鏈上，只見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反而主動用自己的身體去找鎖鏈。
“這小子腦袋壞掉了吧？”山隗皺起眉頭。
直到自己的鎖鏈被打斷了三根，山隗才反應過來望星打算幹什麽，他竟然企圖徹底破壞掉自己的武器！
山隗後退兩步，一反手將鎖鏈像擰麻花一樣兩根兩根的擰成一股。
望星並沒有為此而停手，他拳頭落下的速度和力道依然沒有絲毫的猶豫。
“纏人的臭蟲！”
望星的拳頭上附著著一條條快速閃爍的紅光，那光好似閃電，只要拳頭一觸碰到自己的鎖鏈，它們便脆弱的應聲而斷，一會的功夫，地上已經散落了數十根鎖鏈了。
“這怪力到底是從哪借來的？！”
山隗的右腳慌亂間向後撤了一步，他的目光投向遠處虛晃的兩個人影，“誰在幫他？是治愈者嗎？還是那個該死的詭詐師！”
最後一道鎖鏈從正上方落下，望星躲的不及時，右邊的肩膀硬生生挨了一下。
本不應該長久的戰鬥讓山隗有些焦躁，原本奄奄一息的望星現在卻像只蚯蚓一樣，生命力如此頑強。
他脫臼的右臂在夏夜的微風中軟弱的晃動著，同樣吹起來的，還有他越來越旺盛的怒火。
只見望星幽暗的身影在黑夜間一閃。下一秒，他竟然直接瞬移到了山隗面前！
山隗忽的睜大了雙眼，甚至看清了望星眼眸中閃爍的猩紅色憤怒，僅剩的最後一條鎖鏈劃破空氣，「尖叫」著抽了過來。
而後又很快落下。
因為短短數秒內，望星打出了兩記重拳。一拳打在山隗的顴骨，一拳打在胃部，緊跟著一個回旋踢中了他的胸腔，逼的山隗狼狽後退，他「咳」的一聲，鮮血便從嘴角不斷流出，木雀嚇得不輕，趕忙從身後扶住不斷後退的山隗。
望星欲要乘勝追擊，才剛邁出去一步，腿一軟，整個人跪趴了下去。
內部迅速的消耗，外部強硬的供給，加上致命傷的堆積，望星的身體像是沙礫堆積起的大廈，此刻岌岌可危隨時都會坍塌。
“不成！靈南！撤吧！”
看著幾人的慘狀，柏慈臉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他的指甲裏已經起了黑紫色的瘀血，“山隗這一下挨得不輕！戰鬥力肯定削弱了不少，現在走起碼還能保住性命！”
身後的人遲遲沒給自己答覆，柏慈焦急的回頭，“你倒是說話啊！”
“一會記得扶我一把。”靈南從身後拍了拍柏慈的肩膀。
那邊山隗拉開木雀，惡狠狠的看向望星，他趴在地上像一條擱淺的魚不斷掙紮、起伏。
“去死吧！”山隗擡腳猙獰的向望星沖過去——
可是很快的，他又落下腳來。
慣性讓他茫然的向前走了兩步，山隗的眼神裏充滿了疑惑，“怎麽……可能，這裏是……”
他向四周看去，身邊的樹林消失了，正在共同戰鬥的隊友和望星小隊也毫無聲息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廣袤無垠的荒野，枯黃色雜草的盡頭是同樣蕭條的雪山，那連綿不斷的山像颶風下海上的波浪，山尖的薄雪蓋不住凸起的灰石。
一條波光粼粼的小河從山間墜落，璀璨如星河，一直延綿到山隗腳下，他低下頭，這才發現自己正站在水中，冰涼的河水淹沒過自己的褲腳，清澈到他一眼就能看見腳下溫潤的河卵石，和他自己不斷蕩漾開的破碎倒影。
天空中響起好大一陣「撲棱棱」的巨響，驚得山隗昂起頭，他微微張開嘴巴，頭顱隨之緩慢移動。
蒼白的陽光下，周圍肅殺一片，卻只見空中萬鳥齊飛，百囀千聲，不絕於耳。它們從山巔飛向山隗，而後又掉頭飛回山巔。
那些飛鳥掠過，沒有在天空留下痕跡，卻在山隗的眼波中劃出了一道又一道的軌跡。
這裏熟悉的讓山隗感到害怕。
“原來你這麽喜歡鳥啊。”
水面的倒影中，山隗緩緩收起目光低下頭顱，他的正前方出現了一個男人，正是那個穿白色鬥篷的詭詐師。
他同樣站在河水中，隨意的擡起手，寬大的袖口滑落到手肘，露出光潔的小臂和手腕處蜈蚣一般粗長的疤痕，一只灰藍色的飛鳥脫離烏泱泱的鳥群，盤旋著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你施展的幻境？”山隗問道。
“當然。”靈南親昵的逗弄著手中漂亮的藍鳥，“不然還能是你嗎。”
山隗更加疑惑，明明自己已經用靈粒保護住了大腦，先不說他的幻術還能不能入侵成功。
即便可以，此刻的自己也已經充分認識到這裏只是個幻境，可為何眼前一切虛假的事物還沒有消失？
“不要懷疑自己，以你之前的防護，我的幻術確實無法輕易使你中招。”靈南輕飄飄的一揮手，灰藍色的飛鳥如煙般消散，“所以我用了別的法子。”
“什麽法子。”
山隗心裏有些沒底，詭詐師那樣少見，整個王城他也只知道一個男人是詭詐師，名字好像叫什麽金？
是個華麗俗艷到讓自己生厭的男人。所以平常根本不屑與他打交道，自然對他們這個群體知之甚少。
“要是這個時候桑魈在身邊就好了……”
靈南沒有對山隗的疑問做出解釋，只是慢慢的自說自話，“我弟弟都已經賭上一切如此拼命了，我這個做兄長的如果再不受點傷，好像有些說不過去。”
話落，山隗心裏立刻升騰起不好的預感，靈南卻在此時輕笑著安慰，“不過你放心，我現在還沒有一命換一命的覺悟。”
“你到底要說什麽？”
“我要說的是——”靈南向遠處看去，靜立了好一會兒，似乎也在為這個問題而思考，良久，他轉過頭來打了個響指。
“就先舍棄一條左腿吧。”
山隗先是聽見靈南腳下水流攪動，繼而看到他的左腿不自然的發顫，一陣清脆的骨裂聲響起，空氣中好似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如同擰一件濕衣服一樣飛速擰動著靈南的左腿，在山隗驚恐的目光中，靈南仰面摔進水中。
頭頂的鳥兒即刻發出啼血的哀鳴，一聲蓋過一聲。
同樣的事情也很快發生在山隗的身上。
“除了這些鳥，你的內心真是一片荒蕪。”
倒下去的瞬間，山隗聽到靈南這樣對自己說道。
自己的發絲還沒來得及被河水浸濕，山隗便從幻境中醒來，毫無意外的，等待他的是木雀的一汪淚水。
靈南還在向後仰去，柏慈一伸手穩穩接住了他。
“你對自己也能下得去這麽狠的手？”看著靈南的左腿以一種慘烈又怪異的姿勢向外微微撇著，柏慈搖搖頭，“果然兄弟倆是一樣的。”
“別把能力浪費在我這。”靈南感受到一股酥酥麻麻的熱氣游走在自己的體內，活躍的靈粒依附在斷裂的骨頭上，正企圖將其覆原，“好鋼用在刀刃上，剩下的都交給你了……我沒招了。”
柏慈點點頭，“你可撐住別死了。”
幾尺之外，一只墨綠色的蟬被壓在一根粗重的斷枝下，它的腹部已經被壓的癟了下去，細長脆弱的足部無力的在空氣中揮舞著。
就像此時的亥冬一樣，他被桑魈一劍貫穿了肩膀，並且死死的釘在樹幹上。
蟬和亥冬，都已經到了彌留之際。
桑魈也早已筋疲力竭，靈粒雖取之不盡，可終究被肉體束縛。他頓了兩下才將劍拔了出來，隨後踉蹌著後退幾步，最後用手中的劍插在地面上才勉強沒有倒下去。
他眼看著亥冬軟綿綿的倒在地上，隨即一轉手腕，劍刃上的血便被甩到地上。
桑魈咬了咬牙想到，山隗怕是中了詭詐師的招，左腿算是廢了，是他們大意了，最主要的是自己大意了！
他從未想過王城裏竟有實力如此不俗的詭詐師！
說到底，在靈南沒出現之前，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桑魈一直以為就是個捏造出來的傳說。
畢竟從來沒有人親身經歷過，想不到還真有！
不過現在他們死了一個隊友，那個詭詐師也算廢了，剩下兩個武者的身體根本經不起消耗。
“能贏！”
背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證明來者根本沒有想要隱藏接近自己的意圖。
桑魈看也不看，轉身利落一劍。
“你還沒死？”
眸光一定，看到來人正是亥冬，見此情形桑魈也不得不驚嘆於他的意志，“我承認，你其實挺出色的……可惜了。”這次，冰冷的劍刃刺進了亥冬的心口，無論如何，他是必死無疑。
“願下輩子，重要的人不會先你一步離去。”說罷，桑魈就要抽出劍來。
說時遲那時快，亥冬猛地拉住桑魈的手臂，挺身頂著劍一把抱住了他。
“你——”
桑魈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抱打亂了思路，很快的，他便什麽都明白了，恐懼像樹叢中的霧氣突然在眼中彌漫開。
“放手！放手！”
桑魈拼了命的掙紮著，脖頸間，亥冬溫熱的眼淚一滴滴砸在皮膚上，激得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妹妹……我妹妹……”亥冬不斷在桑魈耳邊哽咽的呢喃著，緊接著兩只手背青筋暴起，緊緊箍住桑魈的後背。
就像他用肋骨禁錮住劍刃讓其無法拔出一樣。
隨後，亥冬的雙手隱隱約約冒出一絲金光，隨著桑魈面目猙獰的抵抗，這光越來越亮！
在桑魈認命般徹底停止掙紮的前一秒，亥冬終於帶著哭腔和恨意大喊出來——
“我妹妹很怕痛的你們這幫雜種！！”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頭上的葉子刷刷的往下落，望星拉住了即將要回頭的風鈴。
“別回頭風鈴，現在不是回頭的時候。”即便說出這話時，望星的手也在抖個不停。
“小瞧你們了！”山隗眼中帶淚，目眥盡裂，“來啊！這是我們之間最後一次交手了！看誰能活著走出這片樹林！！”
“照說好的來。”望星在風鈴耳邊輕輕說道，接著他便直沖緊捂嘴巴的木雀而去。
山隗失去了武器，左腿肌肉和骨骼扭得像麻花一樣，他的行動範圍很大程度被限制住了。即便如此，風鈴的絲線抽過來時山隗還是可以勉強擋下。
巨大的悲痛淹沒了木雀，生死戰場又讓她不得不強迫自己回過神來。
她看著逐漸逼近的望星，腦海內開始飛速思考。山隗的實力明明是最強的，所以，按照邏輯來選，最優解應該是同樣實力較為出色的望星來與之交手。
但是他卻選擇來對付自己？
望星飛身上去，一記重拳打在木雀的屏障上，「嗡」的一聲後整個人便被向後彈開，掌骨上的皮肉發白，他右腳撤後一步，點地站穩身子，很快下一拳帶著比上一拳更狠的力道砸向木雀。
木雀緊繃起全身肌肉，雙臂支撐屏障，用力頂住望星雨點般的拳頭。
不過還好，木雀冒著冷汗向旁邊一瞥，山隗已經將風鈴擊倒在地，自己只需要再拖住望星一會就好，只要一會！
“咯啦……”
就像是玉石翡翠碎裂的聲音，木雀一瞬間睜大了眼睛，拳頭落在屏障中心，那裏肉眼可見出現了一道細紋，隨著紅光加劇，細紋逐漸擴散。
望星手背上的一滴血落在屏障最中央的細縫裏。
頃刻間，血液便向四周暈染開來，像是一張快速織開的蛛網，或是血管脈絡。
屏障在眼前破裂，望星的面孔變得更加清晰。
木雀緊閉起雙眼，預想之中的劇痛並沒有襲來，望星並未對木雀下殺手，只是一拳將其打倒在地，隨後飛速彎下腰，拾起地上一根斷裂的鎖鏈，接著猛地向遠處一甩，便牢牢栓住坐在地上的風鈴，他一抽手直接將風鈴整個人拉了過來，恰巧也躲開了山隗的致命一擊。
“換人。”
說完這句話，望星便頭也不回的沖向山隗。
此時，坐在地上耷拉著腦袋的風鈴，正用袖子擦拭著臉上的鮮血，周身的絲線忽然升起，漂浮在空中，風鈴也隨之緩緩擡起頭來。
“嘻……”
木雀聽到一聲輕笑，接著，她看到風鈴的嘴角突然向外大大咧開……
另一邊，望星必須要大口大口的進行呼吸換氣，他的肺像個破風箱一樣呼呼作響，可他決不能停下來！
不能停下腳步！不能停止思考！不能停止呼吸！一切就快結束了！
柏慈的能力帶來的感官刺激和亢奮狀態，正在攪動身體深處的疲勞、痛苦、困倦以及撕裂感，望星好想站在哪棵樹下，連心帶肝什麽都不管，都給它痛痛快快的吐出來。
但是不行。
“為什麽不行？”望星迷迷糊糊的想著，“對了，因為辰秋死掉了，亥冬呢？哦……他也死掉了。”
山隗在空中展開一個個金色的圓環，將望星打飛了好遠。當他跌落在地上的時候，腰下硌到了一個硬物。
“我問你。”
不遠處的風鈴突然開口叫住了山隗，她站在木雀的身前，把她整個人都擋住，只露出木雀的半邊肩膀。
接著，風鈴踉蹌著轉過身來，她的右臂比左臂沈下去一些，像是攥著什麽東西。
隨著風鈴的轉身，木雀的身體也僵直的倒了下來。
那只被死死壓住的蟬突然爆發出一聲淒厲急促的鳴叫，死亡前的最後一次鳴叫，貫穿了山隗的腦袋。
“你逼得一個兄長不得不親手砍下妹妹的頭。”
風鈴突然往前一伸手臂，木雀的發絲正溫順的交纏在風鈴的手指上，甚至貪戀的將其覆蓋，只露出若隱若現的手背。
風鈴甚至能感覺貼在頭皮上的指尖被汗液浸的濕漉漉的。
而後山隗才反應過來，風鈴手中拎著的——是一顆腦袋，一顆緊緊閉上眼睛的腦袋。
一顆失去身體的腦袋。
“我問你。”風鈴的眼淚流了下來，“現在的你，是什麽感覺？”
隨後，山隗歇斯底裏的哀嚎，蓋住了蟬鳴。
“贏了！”
柏慈幹巴巴笑了兩聲，而後腳步不穩，脫力般倒退了兩步。
“還沒有。”坐在地上的靈南蒼白著一張臉。
“為什麽？”柏慈不解。
“還差一點。”靈南比了個手勢強笑著說道。
望星抽起剛好壓在身下的刀，引燃烈火的黑炎石已全部殆盡，只剩下前半端光禿禿的細窄銀刃。
靈南的雙眼此時一眨不眨的緊緊跟隨著望星。
“讓我們來看看，我那殺起邪物來毫不手軟的弟弟，究竟有沒有殺人的勇氣。”
望星提刀而來，此刻暗紅的靈粒包裹住銀刃，枯竭的刀重新燃起黑紅色的火焰。
面對山隗油盡燈枯前最後一次爆發出的巨大力量，望星毫不躲閃。
他裹挾著憤怒，或是憤怒裹挾著他，才得以展現出驚人的靈巧，亥冬的刀才得以——
貫穿山隗的心臟。
“哈哈哈……”靈南笑著用一只手捂住半邊的臉，他低下頭去，聲音快樂的有些發顫。
“這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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