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18.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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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18.爛人
那兩只相對難搞的邪物歸山隗三人，剩下的全部交給望星他們。
“真不知道這算不算照顧。”
風鈴用她的絲線將邪物切的七零八碎，望星的手套上也沾滿了邪物幹涸的血跡，亥冬更不用說，他和他的刀甚至承包起了火化的任務。
這邊的源級邪物很快便清理完畢，望星長舒一口氣，隨後回頭看向山隗三人。
兩只邪物中的其中一只已經變成了無頭屍首，躺在地上靜靜燃燒著，而另一只末級邪物也只差最後一擊。
“這就是我喜歡這些邪物的原因。”山隗笑著說道，“耐打。”
“行了，解決它吧，一會沒什麽問題就回去了。”桑魈收回手中的劍，顯然他要將收尾的工作交給山隗。
“好。”山隗輕快的答道，桑魈最懂他了，知道他喜歡最後徹底燒死邪物的感覺。
剛才還活碰亂跳的邪物不過多時便奄奄死於自己的手掌中，用自己的雙手決定眼前生物的生死，屠戮的快感真叫人欲罷不能。
只是可惜，邪物本身就是死的。
桑魈說過，“對於你這種人來說，活在這種環境下是幸運的。如果沒有邪物給你殺的話，你難不成還要去殺人。”
眼看勝負已定，眾人都松下心來。
山隗剛拔開金馥油的塞子，趴在地上的邪物卻在此刻用勁最後一口氣，猛地從地上躥起來。
山隗一楞，“這麽抗揍？”
他將掌心對準邪物，閃著金光的靈粒幾乎轟掉了邪物的半邊身子。
奇怪的是，邪物並不是沖著山隗來的，它的目標，實際上是一旁背過身去的辰秋。
“在死之前要帶走一個嗎？”山隗看到邪物掉頭的一瞬間他這樣想到，“真聰明啊。”
自己原本是有時間再補上一擊的，但山隗沒有這麽做，而是就那樣看著邪物沖辰秋撲過去，眼中甚至還有一絲期待。
邪物的指甲掃過辰秋雪白的發絲，鉤破了她系在腦後的繩子。於是，面具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辰秋呆楞楞的回過頭，眼前，邪物尖利的指甲還差一毫米就可以輕松戳進自己的眼眶，她僵直著身子向後倒退了一步，冷汗瞬間浸透了整個後背。
邪物的整只右臂被定在半空中，盡管它極力往前伸，可是有東西正緊緊束縛著它，叫它不得動彈。
在陽光的照射下，依稀可見銀白色的絲線穿進邪物手臂的皮肉裏，勒在了骨頭上。
此刻，風鈴正咬牙死命的將手中的絲線向後拽。
“給我斷啊！”
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望星擡起頭，他看見亥冬手持烈焰刀一躍撲到了辰秋的面前。
烈火斬燒了邪物的頭。
即便此刻它的頭顱已化為黑煙，身子軟趴趴倒在地上徹底沒了威脅。
可亥冬緊攥著刀柄而泛白的指尖還在抖個不停。
而風鈴和望星，也看到了面具之下，辰秋一直隱藏起來的完整面容。
像是在一團粉紅色的肉瘤上，模模糊糊的長出半張臉來。
望星盯著那張疤痕累累的左臉楞了好半天，一層又一層近乎透明的軟肉，一道又一道堆疊起來的傷疤，以及皮肉縫合過後的粗大針腳，它們像蜈蚣一樣，爬滿了辰秋的大半張臉。
左眼在哪？
那深深凹陷進去的窟窿，是眼球曾呆過的位置嗎？
明明另外半張臉是如此清秀。
“這孩子究竟經歷了什麽？”
望星和風鈴不約而同的想到這個問題。
亥冬慌忙拾起地上的面具想要重新扣在辰秋的臉上，可又怕這樣的舉動會傷了妹妹的心，他緊張的看向望星和風鈴，嘴裏只斷斷續續的說著——“別……別……”
“沒關系的哥哥。”
回過神來的辰秋一邊安慰起亥冬，一邊拿走他手上的面具，不緊不慢的重新帶了回去，接著，她略帶歉意的說道，“讓各位受驚了。”
“怎麽會……”望星慌忙擺了擺手，“辰秋，別說這種話。”
除了辰秋，剩下的三個人反倒低著頭誰也不敢看誰。
“你們幾個！”遠處傳來一聲朦朧的斥責，那是山隗的聲音，“楞著幹嘛？走了！”
山隗三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焚燒完邪物的殘屍，並且走出去很遠了。
風鈴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過，攬過辰秋的肩膀輕輕晃了晃，“好了，咱們也走吧。”
處理完村落周圍的邪物，他們又折返回村口，找到了那個躲在眺望臺上的男人，告訴他所有邪物已經盡數處理完畢，村子裏的人可以從屋子裏出來了。
男人連滾帶爬的下了臺子，拔腿沖向村長家，隔著釘滿木板的窗戶告訴了村長這個消息，接著再由村長出面喊話。
膽大的村民先打開門縫露出頭來觀察著，確認安全後才踉踉蹌蹌的跑出來，他們現在急需食物和水源。
不一會的功夫，村子中央便陸陸續續擠滿了人。
村長滿臉通紅的先向山隗等人表達謝意，周圍的村民也緊跟著連聲附和。
反觀山隗，臉上倒沒有任何波瀾，像是司空見慣，面對示好和感激，也只是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算是回答。
接著，當村長看到望星等人時，臉上出現了一絲茫然，“還不知這幾位是？”
山隗冷聲道，“新來的。”
聽到這話，村長又連忙對他們也表達起謝意，望星幾人很是不好意思，畢竟這本就是獵殺小隊份內的事。
答謝了半天，眼看山隗已經開始不耐煩了，村長這才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不小的布袋，裏面沈甸甸的，看樣子裝了不少東西。
“這是我們的心意，感謝你們及時清理了邪物，避免我們出現更大的犧牲和損失。”
村長向為首的山隗討好的笑道，“還請諸位日後也能多庇護我們村子，自然，謝禮是不會少的。”
“好說。”山隗絲毫不跟他客套，直接從村長手中抽走袋子。
“這些——”村長又掏出另一個布袋，看上去份量稍微少了一些。
但是也很可觀，他笑著對望星幾人說道，“是給您幾位的。”
望星楞住了，顯然他不知道還有這樣的規矩，“這不是我們分內的事嗎？為什麽要收錢？”望星剛要拒絕，山隗便擡手將這一份也拿了去。
“好說。”
村長有些尷尬的看向望星。
“請問，請問你們有沒有見到我的丈夫？”
就當一行人準備要離開村子的時候，人群中突然擠出來一個神色焦灼、面容憔悴的女人，她懷裏還緊緊抱著沙啞哭泣的嬰兒。
望星心裏生出一陣不好的預感。
女人單薄的肩膀被人群擠的直晃，“我們本來是躲在家裏不敢出來的，要不是實在沒吃的了，我丈夫也不會出去冒這個險……我娃才剛生出來沒多久，禁不住餓的。”
女人絮絮叨叨講了半天，小心翼翼的看著望星，他的臉色不大好，可是一想起自己那下落不明的丈夫，女人還是硬著頭皮說道，“他走之前穿的藍布褂子，大概比您矮一點，就往那邊玉米地去了。”
女人撥開身邊的人伸手示意道，“玉米地這麽大一片，桿子跟人差不多高，進去了邪物也看不著，他也出不了什麽事的，對吧？”
女人想從望星嘴裏聽到一些讓人安心的話。
“對不起。”望星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女人一楞，“什麽？”
“關於你丈夫……我很抱歉。”
女人眨巴眨巴眼，先是看了看望星，又看了看自己懷裏的孩子，一仰頭，是碧藍如洗的天。
村長連忙扶著她的胳膊關切道，“你可得挺住啊！”
女人像是沒聽見村長的話，抱著孩子晃晃悠悠的就要往玉米地裏走，隨著懷裏的嬰兒突然爆發出一聲響亮的啼哭，女人身子一歪，一頭栽倒在地上。
“快！快把人送回家去！”村長憂心如焚，“找幾個人把他丈夫屍體埋了，別讓她看見！”
在鬧哄哄的嘈雜聲中，望星輕輕搖了搖頭，“不用了，他丈夫……已經被燒掉了。”
回去的路上望星有些精神不振，算起來今天是他第一次出任務，也是第一次領教到邪物給普通人帶來的到底是何等的災難。
站在這些受惠者的角度上去看，邪物帶來的不幸無疑是巨大的。可是，受惠者給獻祭者帶來的，同樣也是滅頂之災。
究竟是哪一環出了狀況，才讓貝努島出現這麽多的問題。
望星情緒低沈，亥冬和辰秋也都悶悶的不說話，只剩下風鈴一個人企圖活躍起死水一般的氣氛。
“有邪物！”
熟悉的憤怒感湧上胸口，望星猛地擡起頭。餘光中，左側樹林有一抹黑影一閃而過。
望星剛拉住韁繩，山隗便冷冷的開口，“沒有，你看錯了。”
“看錯？那麽大團黑影你剛剛應該也看到了吧，不然你回頭幹什麽？”望星詫異的問道，“而且就算沒看到，這個距離內，身為武者也應該有所察覺了。”
“我說看錯了就是看錯了。”山隗揮了揮手，“今天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不要找不必要的麻煩。”
“你這個人——”望星緩緩看向山隗，“你以為我們在幹什麽？你以為我們是誰？我們不是在做拿一份錢幹一份活的營生，那是邪物啊！會感染的……會死人的！”
山隗依舊穩穩坐在馬背上，只留給望星一個背影，他悠悠說道，“不許去。”
“少他媽管我。”
望星輕踢馬腹，拉動韁繩，就在剛準備掉頭離開的時候，山隗一把抽出桑魈別在腰間的劍，然後精準的擲向望星胯下的馬。
剎那間，馬兒突兀的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利劍貫穿馬腹，給它的肚子開了一個大洞。
馬兒的前半身幾乎直立起來，前蹄也在空中痛苦的揮舞，只是還沒甩動幾下，便四只蹄子一軟，無力的跪摔下去。
在馬兒徹底失去控制的前一秒，望星脫韁跳下馬身，穩穩的半跪在地上。隨後，他緩緩擡起頭，目光陰冷的看向山隗。
亥冬立刻下馬擋在望星身邊，陰著臉說道，“望星沒做錯，錯的是你，山隗！”
“我當然知道。”他毫不在意的說道。
直到此刻，望星已經徹底搞不懂山隗的所作所為了，這已經不是能用「他只不過是想給新來的後輩一個下馬威」這樣的說法可以搪塞的過去的了。
誰不知道放任邪物隨意游蕩遲早會出事，可山隗在做什麽，阻止有著斬殺邪物職責的人去斬殺邪物？
“你到底是什麽目的。”望星問道。
“我就實話告訴你們好了。”山隗緩緩向望星走來，“我就是要放了這些源級邪物，要是把他們都趕盡殺絕了，我賺誰的去啊？”
“山……”桑魈想要開口阻止，卻被山隗打斷，“有什麽好顧忌的，這不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嗎。”
山隗越過望星走到他的身後，拾起那把從馬腹穿過去又落在地上的劍，劍柄上還殘留著溫熱粘滑的血液。
馬兒就躺在一旁，碩大的眼球灰撲撲的望向天空，血水順著敞開的腹腔大股大股的流出，混合著泥土一直流到山隗腳下。
“它傷人了嗎？沒有吧，現在這附近有人嗎？也沒有吧。既然沒有，那就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內，我沒必要出手，而你們現在又在我的手下做事，所以，你們也不準出手。”
“我知道了。”
望星蹙起眉頭，用打量這世上一切醜陋事物的眼神看向提劍走到自己面前的山隗。
“你啊，就是爛人一個。”
“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山隗嗤笑著，反手將劍隨意的搭在望星的脖頸上，“不過我承認，我確實是個爛人。”
亥冬用半邊身子擋在兩人之間，正色道，“為了放走邪物，你要對我們刀劍相向嗎！”
“怎麽會。”山隗的目光一直放在望星身上，他笑道，“我只是看不慣他這種人罷了。”
帶著馬血的劍在望星的脖頸處留下一個淺淺的紅色印記。
“我生平，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滿口正義的人了。”
那是絲線劃破空氣的聲音，風鈴站在望星身後遙遙一甩手，靈巧的絲線便直沖著山隗握劍的手腕襲來。
木雀跳下馬，閃身來到山隗面前，雙手交叉合起而後又迅速拉開，一張接近透明的，碎玻璃形狀的尖銳屏障迅速展開，擋住了風鈴的攻擊。
望星仍然半跪在地上，他屈起手指輕輕彈了一下抵在脖間的劍刃，震的整個劍身發出一陣嗡鳴聲。
山隗亦不是吃素的，他一壓手腕，嗡鳴聲立刻停止。
兩方人誰都不讓著誰。
“是我們理虧。”
看到幾人僵持不下，坐在馬上的桑魈突然開口。
“不過現在邪物早就跑的沒影了，天色已晚，在樹林裏胡亂尋找無疑是海底尋針，也很危險。”
他看向望星，“好在這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它想要傷人也難。所以，再在這裏僵持下去也沒什麽意義。”
半晌，望星垂下眼，抵著劍站起身來。
“山隗。”見他還不肯收手，桑魈出聲提醒。
“知道了，知道了。”山隗不耐煩的砸了下嘴，一擡手將劍收回身後，抓著木雀的手往回走去，“都聽你的就是了。”
重新坐回馬背上的山隗居高臨下的看了望星一眼。
而後，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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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知道這算不算照顧。”
風鈴用她的絲線將邪物切的七零八碎，望星的手套上也沾滿了邪物幹涸的血跡，亥冬更不用說，他和他的刀甚至承包起了火化的任務。
這邊的源級邪物很快便清理完畢，望星長舒一口氣，隨後回頭看向山隗三人。
兩只邪物中的其中一只已經變成了無頭屍首，躺在地上靜靜燃燒著，而另一只末級邪物也只差最後一擊。
“這就是我喜歡這些邪物的原因。”山隗笑著說道，“耐打。”
“行了，解決它吧，一會沒什麽問題就回去了。”桑魈收回手中的劍，顯然他要將收尾的工作交給山隗。
“好。”山隗輕快的答道，桑魈最懂他了，知道他喜歡最後徹底燒死邪物的感覺。
剛才還活碰亂跳的邪物不過多時便奄奄死於自己的手掌中，用自己的雙手決定眼前生物的生死，屠戮的快感真叫人欲罷不能。
只是可惜，邪物本身就是死的。
桑魈說過，“對於你這種人來說，活在這種環境下是幸運的。如果沒有邪物給你殺的話，你難不成還要去殺人。”
眼看勝負已定，眾人都松下心來。
山隗剛拔開金馥油的塞子，趴在地上的邪物卻在此刻用勁最後一口氣，猛地從地上躥起來。
山隗一楞，“這麽抗揍？”
他將掌心對準邪物，閃著金光的靈粒幾乎轟掉了邪物的半邊身子。
奇怪的是，邪物並不是沖著山隗來的，它的目標，實際上是一旁背過身去的辰秋。
“在死之前要帶走一個嗎？”山隗看到邪物掉頭的一瞬間他這樣想到，“真聰明啊。”
自己原本是有時間再補上一擊的，但山隗沒有這麽做，而是就那樣看著邪物沖辰秋撲過去，眼中甚至還有一絲期待。
邪物的指甲掃過辰秋雪白的發絲，鉤破了她系在腦後的繩子。於是，面具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辰秋呆楞楞的回過頭，眼前，邪物尖利的指甲還差一毫米就可以輕松戳進自己的眼眶，她僵直著身子向後倒退了一步，冷汗瞬間浸透了整個後背。
邪物的整只右臂被定在半空中，盡管它極力往前伸，可是有東西正緊緊束縛著它，叫它不得動彈。
在陽光的照射下，依稀可見銀白色的絲線穿進邪物手臂的皮肉裏，勒在了骨頭上。
此刻，風鈴正咬牙死命的將手中的絲線向後拽。
“給我斷啊！”
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望星擡起頭，他看見亥冬手持烈焰刀一躍撲到了辰秋的面前。
烈火斬燒了邪物的頭。
即便此刻它的頭顱已化為黑煙，身子軟趴趴倒在地上徹底沒了威脅。
可亥冬緊攥著刀柄而泛白的指尖還在抖個不停。
而風鈴和望星，也看到了面具之下，辰秋一直隱藏起來的完整面容。
像是在一團粉紅色的肉瘤上，模模糊糊的長出半張臉來。
望星盯著那張疤痕累累的左臉楞了好半天，一層又一層近乎透明的軟肉，一道又一道堆疊起來的傷疤，以及皮肉縫合過後的粗大針腳，它們像蜈蚣一樣，爬滿了辰秋的大半張臉。
左眼在哪？
那深深凹陷進去的窟窿，是眼球曾呆過的位置嗎？
明明另外半張臉是如此清秀。
“這孩子究竟經歷了什麽？”
望星和風鈴不約而同的想到這個問題。
亥冬慌忙拾起地上的面具想要重新扣在辰秋的臉上，可又怕這樣的舉動會傷了妹妹的心，他緊張的看向望星和風鈴，嘴裏只斷斷續續的說著——“別……別……”
“沒關系的哥哥。”
回過神來的辰秋一邊安慰起亥冬，一邊拿走他手上的面具，不緊不慢的重新帶了回去，接著，她略帶歉意的說道，“讓各位受驚了。”
“怎麽會……”望星慌忙擺了擺手，“辰秋，別說這種話。”
除了辰秋，剩下的三個人反倒低著頭誰也不敢看誰。
“你們幾個！”遠處傳來一聲朦朧的斥責，那是山隗的聲音，“楞著幹嘛？走了！”
山隗三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焚燒完邪物的殘屍，並且走出去很遠了。
風鈴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過，攬過辰秋的肩膀輕輕晃了晃，“好了，咱們也走吧。”
處理完村落周圍的邪物，他們又折返回村口，找到了那個躲在眺望臺上的男人，告訴他所有邪物已經盡數處理完畢，村子裏的人可以從屋子裏出來了。
男人連滾帶爬的下了臺子，拔腿沖向村長家，隔著釘滿木板的窗戶告訴了村長這個消息，接著再由村長出面喊話。
膽大的村民先打開門縫露出頭來觀察著，確認安全後才踉踉蹌蹌的跑出來，他們現在急需食物和水源。
不一會的功夫，村子中央便陸陸續續擠滿了人。
村長滿臉通紅的先向山隗等人表達謝意，周圍的村民也緊跟著連聲附和。
反觀山隗，臉上倒沒有任何波瀾，像是司空見慣，面對示好和感激，也只是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算是回答。
接著，當村長看到望星等人時，臉上出現了一絲茫然，“還不知這幾位是？”
山隗冷聲道，“新來的。”
聽到這話，村長又連忙對他們也表達起謝意，望星幾人很是不好意思，畢竟這本就是獵殺小隊份內的事。
答謝了半天，眼看山隗已經開始不耐煩了，村長這才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不小的布袋，裏面沈甸甸的，看樣子裝了不少東西。
“這是我們的心意，感謝你們及時清理了邪物，避免我們出現更大的犧牲和損失。”
村長向為首的山隗討好的笑道，“還請諸位日後也能多庇護我們村子，自然，謝禮是不會少的。”
“好說。”山隗絲毫不跟他客套，直接從村長手中抽走袋子。
“這些——”村長又掏出另一個布袋，看上去份量稍微少了一些。
但是也很可觀，他笑著對望星幾人說道，“是給您幾位的。”
望星楞住了，顯然他不知道還有這樣的規矩，“這不是我們分內的事嗎？為什麽要收錢？”望星剛要拒絕，山隗便擡手將這一份也拿了去。
“好說。”
村長有些尷尬的看向望星。
“請問，請問你們有沒有見到我的丈夫？”
就當一行人準備要離開村子的時候，人群中突然擠出來一個神色焦灼、面容憔悴的女人，她懷裏還緊緊抱著沙啞哭泣的嬰兒。
望星心裏生出一陣不好的預感。
女人單薄的肩膀被人群擠的直晃，“我們本來是躲在家裏不敢出來的，要不是實在沒吃的了，我丈夫也不會出去冒這個險……我娃才剛生出來沒多久，禁不住餓的。”
女人絮絮叨叨講了半天，小心翼翼的看著望星，他的臉色不大好，可是一想起自己那下落不明的丈夫，女人還是硬著頭皮說道，“他走之前穿的藍布褂子，大概比您矮一點，就往那邊玉米地去了。”
女人撥開身邊的人伸手示意道，“玉米地這麽大一片，桿子跟人差不多高，進去了邪物也看不著，他也出不了什麽事的，對吧？”
女人想從望星嘴裏聽到一些讓人安心的話。
“對不起。”望星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女人一楞，“什麽？”
“關於你丈夫……我很抱歉。”
女人眨巴眨巴眼，先是看了看望星，又看了看自己懷裏的孩子，一仰頭，是碧藍如洗的天。
村長連忙扶著她的胳膊關切道，“你可得挺住啊！”
女人像是沒聽見村長的話，抱著孩子晃晃悠悠的就要往玉米地裏走，隨著懷裏的嬰兒突然爆發出一聲響亮的啼哭，女人身子一歪，一頭栽倒在地上。
“快！快把人送回家去！”村長憂心如焚，“找幾個人把他丈夫屍體埋了，別讓她看見！”
在鬧哄哄的嘈雜聲中，望星輕輕搖了搖頭，“不用了，他丈夫……已經被燒掉了。”
回去的路上望星有些精神不振，算起來今天是他第一次出任務，也是第一次領教到邪物給普通人帶來的到底是何等的災難。
站在這些受惠者的角度上去看，邪物帶來的不幸無疑是巨大的。可是，受惠者給獻祭者帶來的，同樣也是滅頂之災。
究竟是哪一環出了狀況，才讓貝努島出現這麽多的問題。
望星情緒低沈，亥冬和辰秋也都悶悶的不說話，只剩下風鈴一個人企圖活躍起死水一般的氣氛。
“有邪物！”
熟悉的憤怒感湧上胸口，望星猛地擡起頭。餘光中，左側樹林有一抹黑影一閃而過。
望星剛拉住韁繩，山隗便冷冷的開口，“沒有，你看錯了。”
“看錯？那麽大團黑影你剛剛應該也看到了吧，不然你回頭幹什麽？”望星詫異的問道，“而且就算沒看到，這個距離內，身為武者也應該有所察覺了。”
“我說看錯了就是看錯了。”山隗揮了揮手，“今天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不要找不必要的麻煩。”
“你這個人——”望星緩緩看向山隗，“你以為我們在幹什麽？你以為我們是誰？我們不是在做拿一份錢幹一份活的營生，那是邪物啊！會感染的……會死人的！”
山隗依舊穩穩坐在馬背上，只留給望星一個背影，他悠悠說道，“不許去。”
“少他媽管我。”
望星輕踢馬腹，拉動韁繩，就在剛準備掉頭離開的時候，山隗一把抽出桑魈別在腰間的劍，然後精準的擲向望星胯下的馬。
剎那間，馬兒突兀的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利劍貫穿馬腹，給它的肚子開了一個大洞。
馬兒的前半身幾乎直立起來，前蹄也在空中痛苦的揮舞，只是還沒甩動幾下，便四只蹄子一軟，無力的跪摔下去。
在馬兒徹底失去控制的前一秒，望星脫韁跳下馬身，穩穩的半跪在地上。隨後，他緩緩擡起頭，目光陰冷的看向山隗。
亥冬立刻下馬擋在望星身邊，陰著臉說道，“望星沒做錯，錯的是你，山隗！”
“我當然知道。”他毫不在意的說道。
直到此刻，望星已經徹底搞不懂山隗的所作所為了，這已經不是能用「他只不過是想給新來的後輩一個下馬威」這樣的說法可以搪塞的過去的了。
誰不知道放任邪物隨意游蕩遲早會出事，可山隗在做什麽，阻止有著斬殺邪物職責的人去斬殺邪物？
“你到底是什麽目的。”望星問道。
“我就實話告訴你們好了。”山隗緩緩向望星走來，“我就是要放了這些源級邪物，要是把他們都趕盡殺絕了，我賺誰的去啊？”
“山……”桑魈想要開口阻止，卻被山隗打斷，“有什麽好顧忌的，這不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嗎。”
山隗越過望星走到他的身後，拾起那把從馬腹穿過去又落在地上的劍，劍柄上還殘留著溫熱粘滑的血液。
馬兒就躺在一旁，碩大的眼球灰撲撲的望向天空，血水順著敞開的腹腔大股大股的流出，混合著泥土一直流到山隗腳下。
“它傷人了嗎？沒有吧，現在這附近有人嗎？也沒有吧。既然沒有，那就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內，我沒必要出手，而你們現在又在我的手下做事，所以，你們也不準出手。”
“我知道了。”
望星蹙起眉頭，用打量這世上一切醜陋事物的眼神看向提劍走到自己面前的山隗。
“你啊，就是爛人一個。”
“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山隗嗤笑著，反手將劍隨意的搭在望星的脖頸上，“不過我承認，我確實是個爛人。”
亥冬用半邊身子擋在兩人之間，正色道，“為了放走邪物，你要對我們刀劍相向嗎！”
“怎麽會。”山隗的目光一直放在望星身上，他笑道，“我只是看不慣他這種人罷了。”
帶著馬血的劍在望星的脖頸處留下一個淺淺的紅色印記。
“我生平，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滿口正義的人了。”
那是絲線劃破空氣的聲音，風鈴站在望星身後遙遙一甩手，靈巧的絲線便直沖著山隗握劍的手腕襲來。
木雀跳下馬，閃身來到山隗面前，雙手交叉合起而後又迅速拉開，一張接近透明的，碎玻璃形狀的尖銳屏障迅速展開，擋住了風鈴的攻擊。
望星仍然半跪在地上，他屈起手指輕輕彈了一下抵在脖間的劍刃，震的整個劍身發出一陣嗡鳴聲。
山隗亦不是吃素的，他一壓手腕，嗡鳴聲立刻停止。
兩方人誰都不讓著誰。
“是我們理虧。”
看到幾人僵持不下，坐在馬上的桑魈突然開口。
“不過現在邪物早就跑的沒影了，天色已晚，在樹林裏胡亂尋找無疑是海底尋針，也很危險。”
他看向望星，“好在這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它想要傷人也難。所以，再在這裏僵持下去也沒什麽意義。”
半晌，望星垂下眼，抵著劍站起身來。
“山隗。”見他還不肯收手，桑魈出聲提醒。
“知道了，知道了。”山隗不耐煩的砸了下嘴，一擡手將劍收回身後，抓著木雀的手往回走去，“都聽你的就是了。”
重新坐回馬背上的山隗居高臨下的看了望星一眼。
而後，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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