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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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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漩渦

在我為身世發愁的期間,當我聽一位老靈魂說,想找身世的話,就去尋找那些沈睡的靈魂吧,最好要找快消逝的靈魂,因為在他們的夢境裏能為你變化出你內心深處最想要的東西。

於是那個閑得沒事幹的靈魂許鍾琛不允許我冒險,他多管閑事的態度簡直像甩不掉的小情人,仿佛我親吻了他一次,就得為他的靈魂永遠負責似的。我倆為此爭論不休,最後他退步同意我進入不同的魂夢裏,不過他必須得陪伴著我一起去。

我從魂夢裏找身世之前,特意再回學校看了看學習的菲比,許鍾琛也趴在桌子附近笑問我,這是少年時候的你嗎?大菲比怎麽能出現在小時候的菲比身邊呢?

這就是許鍾琛對我非常好奇的一點,所以他一直跟著我,想看看我能折騰出什麽花樣來。不過我回校的期間,他短暫消失過一會兒,等他回到我身邊以後,我問他幹什麽去了?他說他也去看小時候的自己了。

我有點意外,沒想到許鍾琛是我的校友呢!而且他靈魂的狀況和我一樣,出現在了以前的年代。怪不得他想跟我做朋友,他還說他早就觀察過我一陣子了。

我問他小時候是誰?

他賣關子讓我猜。全校那麽多學生,我怎麽能知道誰是他,我一心想著身世,懶得理他的謎題。

後來我在不同的魂夢裏游蕩,探索那些夢中的世界,我經常困在魂夢裏出不來的時候,都是許鍾琛像第一次相遇那樣把我拉了出去。

我笑問他守著我做什麽,他表達他一個靈魂挺無聊的,就跟著我,想看看我的造化。我說,如果我在魂夢裏徹底消失了呢?

他摸摸我的腦袋,輕笑說:“那我陪你啊,有我在,你肯定出得來……你有沒有感覺到,你的靈魂沒有那麽完整,所以你容易被困在魂夢裏出不來……我是一個完整的靈魂,死得透透的,所以死後獲取了足夠的能力……我看你對靈魂的世界好像不是很熟悉,我至少有些經驗,起碼能幫助到你,你知道嗎?我是上面派來引導你的天使……菲比,我們結伴而行吧?”

我不相信他是天使,可他叫我菲比的時候,我總覺得很耳熟,有一種他前世今生都這麽呼喚我的錯覺。即使我覺得他有點奇怪,想到他能幫到我,多了個跟班壓根沒壞處,多一個靈魂多一點意念的力量。況且,他的靈魂或許寂寞了很多年,才對我這麽主動地交友,便答應他了。

許鍾琛還寬慰我說,對於找身世的事情,盡力而為了就好,實在找不到的話,你打算怎麽辦?

我倔強地說,既然找到了方向,我就要找下去,不消逝就不停休。

許鍾琛欲言又止,他看向我的眼神仿佛看穿了什麽,又不想說太多,他最後只是嘆息說好吧。

這些夢境很抽象混亂,沒有邏輯可言,我輾轉在不同的魂夢裏苦不堪言。魂夢和人間活人的夢一樣,有的普通平凡,有的離奇混亂,有的曲折恐怖……

我在第二個魂夢裏路過黑漆漆的巷子,朝裏面看去,深處是一扇門或者窗戶,隱約不清楚,波光粼粼的,有點奇異,就像另個世界的通道。我進去後,裏面是一片黑暗,我只能扯住一根線想彈走,下面是很淺的水,這個世界會慢慢虛無消亡的,我不能一直待在這裏。接著我就到了一個像中轉站的地方,這裏很熱鬧,有超市和商場,有很多擺攤的小吃,模糊的人群比較多。

後來我在淩空的走廊裏,上面吊著很細的繩索,我在走廊蕩秋千,越蕩越高,能踢到天花板,走廊前方有些黑漆漆的比較虛無,後面是白茫茫的虛無面。我從走廊下去,繩索向後滑動,我就被一直吊在虛無之上,下面是深淵,不管我跳下去幾次都被掛在這裏。我僵持在這裏很久,也會有些厭煩在魂夢裏被迷得很長時間走不出來。

此時只要我呼喚一聲阿琛。許鍾琛就立刻把我拉了出去,是他讓我喚他阿琛就好,說這是他的小名,只有生前的家人會這麽叫他。

我哪兒有心思去管許鍾琛的大小名。我全心全意地努力去分辨這些魂夢,到底有沒有反映出我的身世,可惜目前一無所獲,或者線索被我忽略了,我只好再次重新尋找稀有的黑漩渦魂夢。據說黑漩渦魂夢更容易讓你走到想要的世界裏去,目前我沒有遇到過黑漩渦魂夢,我所看到的沈睡靈魂身上冒出來的通常是白色和灰色的漩渦。

我在這些夢裏遇到比較惡心的畫面是,有一家子住在崎嶇的山頂,山頂有一處草坪,草坪上有一棵古老的大樹能擋住陽光,便在草坪表面投下大片的樹木陰影,陰影裏的草坪隨風擺動,我擡頭看那棵樹分明是光禿禿的。附近這家老爺爺的女兒和女婿離開了這裏,但他有個兒子有種說不上來的恐怖,他的孩子長大了,有了心裏疾病,那個孩子把自己的腦子移植進了巨型蚯蚓的身體裏,蟒蛇那麽大一只蚯蚓在路邊蠕動,最後飛過來一輛古怪的樹形車,直接將其碾爆,他身體裏如有火山噴出的巖漿滋了一地燒紅的液體。

剛開始我承受不了這樣的場景,也會叫許鍾琛把我拉出去。

我準備好以後進入新的魂夢,有老爺爺躺在我的床邊用針刺我的後背,我一直躲避這個死老頭,他一直不承認是他在紮我,還總是揮舞雙手,然後出其不意又把手繞到我的後背,把有點粗的針紮入了我的後腰,也紮在肋骨下面那個部位。

不久,我又夢見上學了,一邊上學一邊工作,我沒有時間賺錢,想著用晚自習或者放學回去後用睡覺的時間工作,內心感到很煩躁。

教室裏的畫面比較混亂,我在窗戶那邊想推開玻璃窗,吐掉嘴裏莫名出現的東西,但是我在窗戶上推來推去,始終打不開窗戶,其他人也在推這幾扇玻璃窗,並且不穩定,本來左邊沒人,過一會兒後變成了有人在推玻璃窗。清醒片刻的我不再推窗戶,想從教學樓離開,我和同學們下樓梯,轉瞬都來到了地下室,也是一樓的教學樓,我跟著其中一個短發女生想出去,可她跑得飛快,周圍不斷發出學生們害怕黑暗的尖叫聲,以及真的有什麽東西的影子咻地一下過去了。我跟著穿梭在黑暗的教學樓地下室或者一樓,看見周圍那些黑漆漆的房間裏似乎是有什麽影子在動。

最後,我出了一樓的室內,從外面的道路再走出去時,外面是天黑的模樣,很多人在前方某個地方排隊,我也在那裏排隊。然後我看見前方有個大屏幕,上面播放著一對看不清五官的情侶,他們很恩愛,身影都讓人感覺到了幸福。我在想他們是我的父母嗎?他們長什麽模樣呢?為什麽看不清?為什麽我不能來到一個溫馨美好的地方,總是在噩夢裏游蕩。

許鍾琛說,也許是因為我童年的潛意識裏充滿了噩夢。

我後面進入的都是有點恐怖的夢境。比如我去了鄉下住,那個地方是我爺爺的老家,我坐車來到老房子附近,老家有一條黑狗一直沖我狂吠,看起來會咬人。過了少傾,黑狗不見了。我進入了老房子裏,在這邊歇息的時候,本來床在亂七八糟而舊臟的房間裏,我想換個位置,床就變成在池塘附近,樹林影影綽綽,池塘旁邊有很多蚊子,我又想搬到其他地方睡覺。

後來我下床走來走去重新找了個位置,發現角落裏有一個小男孩兒很怪異,只要出現蠟燭的火焰圍在他周身一圈,他就會變得像惡鬼上身一樣。我躲到了另一個房間去,這張床是上下床,我縮在床上,後來註意起古怪小男孩兒的時候,房間裏不知何時多出來幾個人,開始關心他,最後他們慢慢地轉頭都看向了我,一步步朝我走來。我忍不住叫了一聲阿琛,終於脫離了夢境。

下一個夢境是夢見隔壁鄰居大媽的女兒死了,她的墳墓在一個山間公園的墓園裏,我拿著花束去祭奠她,她的墓碑上有山中月幾個字,周圍擺了很多新鮮的果子,好像是鄰居大媽放的。不久鄰居大媽出現說,女兒是被感染病毒的蚊子咬死的。

我在墓碑前放好花束以後,附近出一只奇怪的貓狗,但它給我的感覺不像尋常的貓狗,所以我很排斥它,一直驅趕那隨時變換貓臉和狗臉的東西。我驅趕貓狗的時候,最後它徹底地變成狗臉的樣子,成了一條卷毛的貴賓犬,一直沖我汪汪大叫,甚至說出很難聽的方言罵人,很像那種怨鬼附身的現象。我猜測那是夢境的主人,對方在驅趕我。

我第一次自主脫離了魂夢,很快休息好了,我又踏上了夢境的旅程,並且發誓將來我做的魂夢一定不要這麽嚇人,如果我能控制的話。

另一個詭異的魂夢是,剛開始我在縣城的學校門口,發現這個學校門口有很多小販擺攤賣東西吃,可我轉了一圈感覺沒什麽想買的,便走回了校門口,此時太陽很曬,太陽曬著我的時候,我第一次覺得很不舒服,想躲避到陰涼的地方。

等我來到校門口對面的時候,在夢裏的記憶是之前那裏有個面包攤位,面包醇香好吃,我想買東西,便模仿前面一個女生拿透明袋子裝了牛角包和大面包,也學她去排隊的地方付錢,然而我問了前面排隊的人,這裏不是付錢的地方,這個地方是情感付賬處。有人就把我手裏的面包放回去了,我覺得好可惜,好想吃這個面包,有些人不付錢都拿走了面包。

為了吃面包,我又排起了隊伍,這長排的隊伍開始慢慢跑步,我前面人頭攢動,有其他學校的死胖子欺負人,在拿棍子敲前面的男生,我搶走了棍子丟到路邊。後來整個隊伍跑得越來越快,我也不由得跟著跑,這個環節變成了學校裏的老師特意安排大家跑步。

我跑不動還扯著前面女生的校服,叫他們跑慢點,有個男生跟在我後面,他也扯住我的校服,弄得我更跑不動了,我和前面的同學差距很大,我慌起來加大步伐終於趕上了隊伍。

後來,我們跑到一個房子的長廊隧道裏,就感覺不太對勁了,從第一個堂屋裏進去有很多精致詭異的木偶娃娃擺在那裏,我路過一看就知道他們原本都是人。

但是我還是控制不住地跟著大家進去了,因為好像已經走不了回頭路,要是被發現回頭的話下場好像很恐怖,會被丟進制作娃娃的材料裏面絞殺。

我不動聲色地進去坐下來,我的桌子附近有個女生,我對這裏似曾相識,我跟她好像來過這裏,但是她忘記了,我又跟她說了第二遍,她隱約想起來了。我的對面是一個漂亮女生,她可以為管理者唱一首歌暫時偷跑出去,但她很快又回來了,她那張臉已經逐漸變了,變得像精致略詭異的木偶樣子。

我回避她,聽命令去前臺排隊,管理者們在檢查什麽東西,他們用針刺在我們手上的繩子上,要是繩子紅了的話,就能鑒定那個人是不是想逃跑。輪到我的時候,我有點心虛,不知道為什麽,還好我的繩子沒有紅。然後我跟著回到位置上,我在那邊排隊的時候已經在觀察外面。大家幾乎出不去了,周圍會有那種紅色禁制阻止我們。

等我回到座位前,我開始跟附近的女生討論,我跟她說了這裏的情況,她聽得似懂非懂,還好,總算比較偏向我。我跟她說,我要跟她合作逃出去,硬碰硬是不行的,我們要用智力合作。

後來我們果然逃出去沒有變成木偶,我們是從右邊出去的,原本最開始我們是從左邊跑步進來的。出去時路過大堂,得從這裏出去。如果穿過大堂門口,外面的一切未知,好像有什麽不好的下場。但是我沒辦法,硬著頭皮都要走出去,因為已經走不了回頭路了。等我費勁千辛萬苦來到我們原來的校門口,我知道,這已經不是原來的校門口了。

我總是被魂夢帶偏跟著變化的故事走,所以許鍾琛勸我別浪費時間了,放下找身世的心結吧。我不肯,又一次白費了力氣。

繼續跳入魂夢裏,我坐在一輛車的後座,開車的人停車了,路對面是綠色的麥浪,他們喊我去對面拍照,但是要過河,暫且看不見河面下是什麽,很多人都在過河,河水都到腰及肩膀以上的部分了,大家像是行屍走肉。

我怕水裏有未知的東西沒過去,便在路邊的座位上休息。這裏有擺攤的攤販,還遇到了少年王罙,我摸到他頭上的汗,有些嫌棄地幫他擦了擦。

附近還有幾個女生竊竊私語地討論我和王罙的關系後,場景變了,我不知什麽時候進入了一個詭異的樂園。

無論我怎麽努力,我常被困夢引導,失去了自我意識。在這個夢境裏,我主要是為了找王罙,有老年的他,還有年輕的他,但年輕的他說,他不是那個王罙,他們只是長得像,年輕的王罙給我的感覺也不像真正的他。然後老年王罙突然給我發了短信,讓我在手機上跟他聊天就好,他很喜歡這樣的氛圍,如果他沒有及時回覆,勸我不要失落……

前面我也有看到過他年輕時候走過的某個地方,那裏是海城,我好像總是和他陰差陽錯,我很難找到老去的王罙。

我在樂園裏渾水摸魚地做事,只要來到這裏的人們都要工作,我拿手機給老年王罙發短信,問他是王罙吧?他卻不承認自己是王罙,可我感覺他就是真正的王罙。我腦海裏出現一個畫面是在一個偏暗的屋子裏,那裏有他等我的身影。

而我在手機上發短信給老年王罙的時候,好像暴露到樂園有地位的人眼前了,領導不允許我在工作的時候拿手機……

可是我仍然說,我要找王罙。

當我從魂夢裏醒來,嘴裏叫王罙的名字,許鍾琛拍了拍我疲憊的臉,溫和地問我怎麽了?我就把這個古裏古怪的困夢給他說了。

他問我,為什麽要找王罙?王罙是誰?你惦記王罙嗎?

我沒有告訴他,其實我也不知道。

接著我在另一個魂夢裏,居然夢見相識不久的許鍾琛,我差點兒以為他也來到了魂夢裏,不過那只是夢境幻化出來的。我們在公交車上,他坐在我身旁,可是他又去找過什麽人,回來以後他還坐在我旁邊,他讓我靠著他,我便把頭枕在他的肩膀上,慢慢地睡到他的腿上。

後來大家要下車上廁所,公交車卻在一個充滿迷霧的深淵上停住,這條公路裂開了,前面一半是實實在在的路,後面是斷斷續續的懸崖,如同一半生路一半死路。我還在車上,這時阿琛卻不見了。

等我叫了許鍾琛的小名阿琛,真實的他就幫我從這個夢境裏脫離,這時換我欲言又止,最後也沒說什麽。

我在魂夢裏幾乎一無所獲,我靠著許鍾琛很不開心地淚流,他擦了擦我的眼淚叫我別著急,我最近累得思緒混亂,便沮喪地昏睡了過去。

在那天最後的時光裏,我夢見自己疲憊駕駛開車出車禍死了,當時的體驗與畫面非常真實,可我的眼睛都快睜不開了,而且我開著車猝不及防從懸崖上掉下去的時候,眼前的畫面跟電影一樣放慢定格,再緩緩墜落,很夢幻朦朧,但是我腦子裏沒有想過往的任何一切,也沒有任何痛苦,我甚至松了一口氣,在心裏說,真好啊終於解脫了。

我在駕駛座隨車掉落懸崖的時候,看見前面是一片綠油油的草地,陽光照耀著大地,遠處有幾座顏色鮮艷的房子,好美啊,風景忽而清楚,忽而朦朧。然後我費力地去解安全帶,希望自己死到前面去,自由自在,再也不被什麽束縛,我以為那是天堂。

遺憾的是前面這些綠草與房子的畫面,漸漸變成了現實中房間裏的畫面,我就知道自己是在做夢了。

這個溫馨幹凈的房間是許鍾琛帶我來的住處,他說這是屬於他的房子,請我安心住下在這裏休息幾天,我睡主臥的床上,他在旁邊守著我。

我最近精力疲憊,容易被魘住,我說了一句夢話令許鍾琛擔心。我說,我又想消失了,他便拍醒了睡得斷斷續續的我,叫我回小菲比身邊待一陣子,養養靈魂。我困得不行,只想再睡下去,他就暫時不打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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